NyxAINyxAI
← 禁域玫瑰

第 13 章

碧翠丝的高跟鞋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消失在转角那边。维多利亚将搭在桌沿的手收回膝上,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刚才被碧翠丝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

陈国威偏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她跟你说了什么?”

“替恩佐道歉。”维多利亚说,“顺便告诉我恩佐不会放弃。”

陈国威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追问。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转了小半圈又放下,显然今晚的酒他一口都没打算真喝。长桌另一头,卢卡与马泰奥的低声交谈还在继续,两个意大利语词偶尔飘过来,被湖风切成碎片,听不真切。

维多利亚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杯沿冰凉,和她的指尖温度差不多。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吉娅的三条消息还躺在通知栏里,最上面一行只显示了一半:“你猜谁在别墅外围转悠——”

她没有点进去。现在不是时候。

卢卡从窗边走回来,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恩佐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他用的不是商量语气,是一个已经做完决定的人在下结论,“提案让他回去重写,写好了先发到陈小姐那边。马可会跟进。”

马可·贝尔蒂在桌子末端点了点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他的金丝眼镜被烛光映得反光,看不清眼睛里的表情。

“时间不早了。”卢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十点,“今晚就不留各位过夜了。科莫湖的夜路不好开,保罗已经安排了两辆车送各位。”

这是逐客令,说得体面,但意思很清楚。

陈国威先站了起来,维多利亚跟着起身。她的膝盖在桌下碰了马泰奥的腿侧一下——不是刻意的,椅子间距太窄,站起来的时候避不开。马泰奥没有躲,也没有看她,只是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又蜷了一下。

那个动作维多利亚认得。这是他在忍。

保罗·格雷科从走廊那头迎过来,脸上挂着圆滑得体的笑容,先和陈国威握了手,再转向维多利亚。“陈小姐,车子在门口等。安娜小姐已经在车上了。”

“谢谢。”维多利亚说。

她转身去拿放在椅背上的手包,余光扫过窗边。马泰奥还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被他搁在窗台上。月光打在他金发上,把发梢染成冷调的银白。他没有开口留她,也没有走过来——在卢卡和陈国威面前,他不可能走过来。

但他在看她。那种看的力道维多利亚感觉得到,像一道热度刚好不烫人的目光,落在她后颈上,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维多利亚停了一秒。不是停下来说话,只是脚步慢了半拍。她侧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到家告诉你。”

然后她往前走,没有回头。

马泰奥的呼吸变了——只是一瞬,深吸后缓缓吐出,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回胸腔里。他伸手拿起窗台上的空酒杯,指腹沿杯口转了一圈,没有接话。

走廊里,保罗走在维多利亚和陈国威前面引路。别墅的石墙很厚,走廊两侧挂着小幅油画,画的都是科莫湖的老景,湖面泛着铅灰色的光。维多利亚的高跟鞋踩在石砖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每一步都踏得稳。

陈国威走在她旁边,沉默了一路,直到快走到门口才开口。“恩佐今晚提的事,你处理得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容易分辨的满意,“但法尔科家的人不会因为一次晚宴就收手。碧翠丝跟你说的话,你回去跟你妈讲一遍。”

“知道了。”维多利亚说。

门口停着两辆深灰色奔驰,安娜站在第一辆的副驾驶门外,看见维多利亚出来,先扫了她全身上下一眼,确认没有异样,才拉开车门。吉娅从后座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有八百个问题要问你”,但在陈国威面前硬生生忍住了,只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维多利亚坐进后座,吉娅立刻靠过来,压低声音:“那个金发的女的——碧翠丝——她刚才出来的时候经过我们车旁边,看了我一眼。就那种,你知道的,从上到下的那种看。她穿的那条裙子,是不是和你那条——”

“吉娅。”维多利亚按住她的手,“回去再说。”

陈国威坐进另一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沉闷。两辆奔驰一前一后驶出别墅的铁艺大门,门柱上的石狮子在车灯里闪了一下,很快被抛在后面的黑暗里。

车子沿着科莫湖西岸的山路往下开,湖水在左侧时隐时现,月光把湖面切成碎银子一样的光斑。安娜坐在副驾驶上,侧脸对着车窗,一直在看后视镜。

“后面有车吗?”维多利亚问。

安娜顿了一下。“有一辆深灰的阿尔法·罗密欧,那不勒斯牌照。从别墅门口就跟着了,保持两百米距离。”她说,声音平稳,像是报告天气,“不是刚才停在别墅外面的那辆。那辆在我们出来之前已经开走了。”

吉娅抓住维多利亚的手臂,指甲掐进开衫的羊毛里。“又是法尔科的人?”

“不确定。”安娜说,“但它没有加速靠近,只是跟着。这条路下去只有一条主路通往科莫镇,也许只是同路。”

维多利亚没有回头去看。她把手机从手包里拿出来,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通知栏里吉娅的消息还在。她点开了。

第一条:“你猜谁在别墅外围转悠”

第二条:“一个男的,深色夹克,不是达里奥,也不是刚才进去的客人”

第三条:“他在铁栅栏外面站了大概十分钟,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安娜没看到正脸,但她说走路的姿势不像意大利人”

维多利亚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屏幕按灭。

“那辆阿尔法还跟着吗?”她问。

安娜看了一眼后视镜。“还在。不过它在下个弯道可能会——对,它拐进岔路了。没了。”

车子拐过一个发夹弯,科莫湖的湖面在下方铺展开来,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维多利亚靠在座椅上,手指摸着开衫袖口的针脚,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马泰奥在窗边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的那一瞬间。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马泰奥的消息:“到了告诉我。”

维多利亚回了一个字:“好。”

吉娅凑过来看屏幕,维多利亚已经把消息划掉了。吉娅哼了一声,靠回椅背上,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湖水和松脂的气味。

“你俩今晚在桌上到底干了什么?”吉娅问,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我看你出来的时候脸没红,但耳朵尖是红的。”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她把车窗也摇下来一点,让风吹到脸上。耳朵尖的热度过了好一会儿才退。

车子驶入科莫镇的时候,街灯把车厢照得忽明忽暗。安娜终于把肩膀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但眼睛还是盯着后视镜。司机是陈家的老司机,一路没说话,只在这时候问了一句:“小姐,直接回米兰吗?”

“回。”维多利亚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马泰奥。

“下周三,码头。我会让达里奥去接你。”

维多利亚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晚宴上卢卡和马泰奥在窗边提到的两个词——“码头”和“下周三”。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马泰奥选择在她离开别墅的路上就发这条消息,说明这件事他不想等到明天再说。

她打字回复:“我穿什么?”

发出去三秒,对方已读。回复只有一个词。

“随便。”

维多利亚盯着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随便——马泰奥嘴里说“随便”的时候,意思通常正好相反。他只是在忍。忍到下周三是他可以不用在父亲和恩佐面前保持距离的那一天。

她没再回。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和在晚宴桌上一样。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加速,米兰的灯火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吉娅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轻。安娜从副驾驶上转过头来,和维多利亚对视了一眼。

“到了米兰以后,”安娜说,“我想去查一下那辆阿尔法的车牌。”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