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威那半句“像她妈”落在桌上,卢卡没有接话,只是用拇指转了一下酒杯底座。维多利亚感觉到手机在开衫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拿出来看。
卢卡把椅子往后推了几寸,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和马泰奥并肩站着。父子俩的背影在湖面月光前错开半个肩膀,卢卡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带走了大半,只漏出“码头”“下周三”几个字。马泰奥点头,没出声。
维多利亚的手机又震了。她借着把餐巾放回桌边的动作扫了一眼屏幕——是吉娅,连发了三条消息,最上面那行写着“你猜谁在别墅外围转悠”。
她没有点开。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冰已经化了,水是温的。
对面的碧翠丝把甜点叉放下来,银器碰到瓷盘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她用餐巾按了按嘴角,然后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维多利亚旁边。
“可以坐你旁边吗?”碧翠丝指了指陈国威右手边那把空椅子——刚才恩佐坐的位置,他去了洗手间之后一直没回来。她的语气轻软,像是在问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请求,但她的眼神已经落在那把椅子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裙摆擦过长桌边角。
维多利亚抬头看她。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蜡烛的光在中间晃了一下。碧翠丝的金色卷发在暖光里看起来几乎是琥珀色的,唇上涂了很薄一层裸色唇釉,嘴角的弧度维持得恰到好处,看不出一丝刚才掐叉柄的力道。
“请坐。”维多利亚说。
碧翠丝坐下来,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她侧过身,手肘搭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倾向维多利亚,做出一副闺蜜说悄悄话的姿态。但她的音量没有压到耳语的程度,足够让坐在两步之外的陈国威听见。
“刚才恩佐说的话,”碧翠丝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像是替哥哥道歉的妹妹,“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有时候……太急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他是认真的。关于合作那部分。”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膝上摊开又蜷起。马泰奥掌心的温度已经从裙子上散了,但那一小片皮肤还记得。
“认真的人不会在晚宴上临时改条件。”维多利亚说,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个她已经做完结论的事。
碧翠丝眨了眨眼。她的睫毛浓密,下垂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说得对。”她承认了,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恩佐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从小就这样,越是别人说不的事,他越要试到底。”
这句不是道歉。是提醒。或者警告。维多利亚分辨了一下,决定暂时把它当成前者。
“那他可以先把书面意向书发过来。”维多利亚说,“我助理的邮箱他知道。”
碧翠丝笑了一下,笑容在烛光里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但眼睛里的东西没有变。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维多利亚搭在桌沿的手腕,动作很轻,像是姐妹之间的亲昵。
“你知道恩佐在意的不是意向书。”她说,声音又低了一点,这次是真的只给维多利亚一个人听,“他在意的是马泰奥。”
窗边的风大了一瞬,窗帘鼓起一道弧线,马泰奥的烟灰色袖口在月光下翻了一角。他转过身来,视线越过卢卡的肩膀,落在碧翠丝那只碰过维多利亚手腕的手上。
他没有走过来。他只是把酒杯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了一下——这个动作只有维多利亚看到了,因为她一直在用余光看那个方向。
碧翠丝也在看那个方向。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上,然后站起来。“我去补一下唇膏。”她说,语气轻快,像刚才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