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間在古墓裡過得很快。
舟橫坐在主室的石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羊乳,看著眼前二十個女人在石室裡各忙各的。黃蓉跟李莫愁正在角落裡下棋,兩人都赤裸著身體,只有頸上的黑色皮革項圈在油燈下泛著光澤。李莫愁的眉頭皺得很緊,黃蓉則是一臉從容,顯然棋局對她有利。旁邊郭襄趴在母親肩上,時不時指著棋盤說些什麼,惹得李莫愁回頭瞪她一眼。
「主人。」小龍女無聲無息地走到他身邊,手裡捧著一疊折好的衣物。「這是今天洗好的。」
舟橫接過來放在一旁,順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腿上坐著。小龍女沒有反抗,身體自然地靠進他懷裡,頭枕在他肩上。她的體溫偏低,皮膚貼在舟橫胸膛上的觸感像是涼爽的玉石。
「姑姑。」舟橫低聲喚她。
「叫龍奴。」小龍女閉著眼睛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我是主人的母狗,不是姑姑。」
舟橫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攬在她腰上的手臂。
兩個月下來,新來的奇承梁跟段羌娜已經完全變了個人。剛進古墓的時候,奇承梁還帶著高麗貴族女子的矜持,說話輕聲細語,走路低著頭。現在她正跟趙嬛嬛擠在同一張軟墊上,兩人小聲說著什麼,然後同時笑出聲來。奇承梁的手很自然地搭在趙嬛嬛的大腿上,指尖有意無意地畫著圈。趙嬛嬛也不躲,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段羌娜的變化更明顯。大理總管的女兒原本舉止端莊,現在卻整個人掛在完顏萍身上,臉埋在完顏萍的胸口蹭來蹭去,像隻撒嬌的貓。完顏萍被她蹭得發癢,伸手推她的頭,但推不開,最後乾脆放棄,任由她蹭。
舟橫看著這副景象,心裡算了一下。二十個女人,全部住在古墓裡。主室早就擠不下了,他把旁邊幾間石室全部打通,鋪上軟墊跟毛毯,才勉強讓每個人都有地方睡。但這些女人似乎也不介意擠在一起——或者說,她們已經習慣了。
小龍女在他懷裡動了動,抬起頭看著他。
「主人。」她的眼睛很清澈,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你還有打算繼續收女奴嗎?」
舟橫低頭看她。
「不會。」他說,語氣很篤定。「二十個已經遠超我當初的預期。妳看看這古墓——」他抬手指了一圈,「連走路都要繞過地上的人了。」
小龍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把臉貼回他胸口。
「好。」
旁邊郭襄忽然從黃蓉肩上抬起頭,笑嘻嘻地插嘴:「主人,那我們乾脆搬去大一點的房子吧?反正你現在是親王,隨便找塊地蓋座大宅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舟橫轉頭看她,嘴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襄奴,妳是希望妳們現在這個樣子——」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石室裡二十個一絲不掛、頸戴項圈的女人,「——讓全天下人看到嗎?」
郭襄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赤裸的身體,再抬頭看看周圍的其他女奴,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還是不要好了。」她縮回黃蓉背後,只露出一雙眼睛。「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全場大笑。李莫愁笑得連棋子都掉了,黃蓉掩著嘴肩膀抖個不停,連向來文靜的陸無雙都忍不住彎起嘴角。程英坐在角落裡搖頭,臉上帶著無奈的笑意。洪凌波乾脆笑倒在小龍女剛才站的位置旁邊,伸手去拉小龍女的腳踝。孫不二低著頭,臉紅得像要滴血——即使過了這麼久,她還是比其他女奴更容易害羞。程瑤迦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她。
舟橫等笑聲稍歇,才繼續說:「親王的俸祿確實不少。忽必烈給我的封地雖然遠在漠北,但每年送來的金銀、布匹、茶葉跟牲畜,足夠養活我們所有人。再加上之前幾次戰功的賞賜——」他算了算,「我們不愁吃穿。」
「主人養我們。」公孫綠萼輕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滿足。
「對,主人養我們。」耶律燕大剌剌地躺在軟墊上,雙手枕在腦後,一條腿蹺在另一條腿上。「我以前在蒙古的時候還要幫哥哥處理文書,現在只要每天吃飯睡覺就好。舒服得要命。」
「妳還好意思說。」楊妙真從旁邊踢了她一腳。「昨天輪到妳去廚房幫忙,妳睡到中午才起來,最後是小龍女替妳做完的。」
耶律燕嘿嘿笑了兩聲,完全沒有愧疚的意思。
舟橫看著她們拌嘴,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兩個月前他坐在這張石床上,看著滿地癱倒的女人,覺得二十個太多了。但現在,這些女人在他眼前生活、說笑、鬥嘴,像一個——他想了想——像一個很大的家庭。奇怪的、扭曲的、不正常的家庭,但確實是一個家庭。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古墓裡只有他和小龍女兩個人。那時候他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只知道手上有幾個技能,眼前有一個女人。他對小龍女用了藥、用了蛛絲、用了錨定,把她變成自己的奴隸。然後是陸無雙、李莫愁、洪凌波——一個接一個,像滾雪球一樣,等他回過神來,古墓裡已經擠了二十個人。
「主人。」呼圖倫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這個蒙古公主大步走到他面前,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肉湯。「你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喝湯。」
她的語氣不容拒絕。舟橫接過碗,喝了一口。羊肉燉得很爛,湯頭濃鬱,帶著孜然的香氣——是呼圖倫從大都帶回來的蒙古香料。
「好喝。」他說。
呼圖倫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轉身走回軟墊上坐下,順手攬住旁邊法提瑪的肩膀。法提瑪原本正在閉眼禱告,被她這麼一攬,睜開眼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但沒有掙開。
舟橫喝完湯,把碗放在一旁。小龍女從他腿上滑下來,跪坐在他腳邊,頭靠在他的膝蓋上。她的長髮散落在地上,像一匹黑色的絲緞。
兩週後,舟橫獨自離開古墓,前往附近的小鎮採買物資。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袍,頭上戴著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雖然他現在是蒙古親王,但出門還是低調點好——畢竟「黑袍巴圖魯」的名號在江湖上傳得太響,他不想走到哪裡都被人認出來。
小鎮的市集很熱鬧。蒙古統治下的中原腹地並沒有想像中的蕭條,反而因為戰事平息,商路暢通,各地的貨物都能運到這裡。舟橫在布攤前挑了幾匹細棉布——古墓裡二十個女人,衣物的消耗量很大,雖然她們大部分時間都不穿衣服,但偶爾還是需要布料來鋪床或裁製薄毯。
「客官,您要的鹽。」雜貨鋪的老闆把一袋鹽遞給他,笑著說:「最近鹽價又降了,聽說是朝廷通了海路,從揚州那邊運過來的。以前南宋還在的時候,鹽稅重得要命,現在反而便宜了。」
舟橫付了錢,順口問:「鎮上最近有什麼新鮮事嗎?」
「新鮮事倒沒有。」老闆想了想,「不過聽說西邊打得挺厲害。旭烈兀王爺的軍隊一路往西打,前鋒都打到什麼——叫敵米石的地方了。聽說是極西之地,遍地都是黃金跟香料。」
舟橫點點頭。敵米石,大馬士革。旭烈兀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快。
「還有呢?」他問。
「還有就是——」老闆壓低聲音,「聽說大宋徹底完了。皇帝老兒死了以後,繼位的小皇帝被奸臣挾持,最後不得不向大元投降。現在整個南方都歸大元管了。」
舟橫沉默了一會兒。
「百姓怎麼樣?」他問。
「還能怎麼樣?日子照過唄。」老闆攤手,「說實話,大元的官比南宋的官好多了。南宋那時候動不動就加稅,官府的人到處欺壓百姓。現在大元的官雖然是蒙古人,但他們不太管我們漢人的事,只要按時交糧,沒人來找麻煩。而且——」他壓低聲音,「聽說忽必烈大汗下了死命令,不準蒙古人欺負漢人,違令者斬。之前有個蒙古千戶在洛陽打了個漢人商販,被當街處斬,腦袋掛在城門口示眾。從那以後就沒人敢亂來了。」
舟橫提起鹽袋,走出雜貨鋪。
他在街上又逛了一圈,買了些藥材跟乾果,然後拐進一間酒館。酒館裡人不多,幾個老漢坐在角落裡喝酒聊天,聲音不小,整個酒館都聽得見。
「——所以說啊,高麗那邊前陣子又鬧了一場,說是什麼地方官欺壓百姓,幾百個高麗人拿鋤頭跟鐮刀衝進衙門。結果元軍一到,領頭的將領只說了一句話——」老漢喝了口酒,賣了個關子。
「說什麼?」旁邊的人催促。
「說『你們再鬧,我就派人去請黑袍巴圖魯來了』。」老漢哈哈大笑,「結果那群高麗人當場就跪了,鋤頭鐮刀全扔在地上,乖乖回家種田去了。」
舟橫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安南那邊也是。」另一個老漢接話,「上個月安南有股叛軍佔了座山頭,元軍圍了三天打不下來,最後派人回大都請示。忽必烈大汗的回覆只有四個字——『叫貝格策』。結果叛軍首領一聽到這消息,連夜就下山投降了。」
舟橫把酒杯放在桌上,鬥笠下的嘴角抽了抽。
「聽說這位巴圖魯是個人形怪物。」最先開口的老漢壓低聲音,「能憑空變出看不見的繩索,能在千軍萬馬中瞬間移動,還能一招制伏全真七子。最可怕的是——據說被他盯上的女人,沒有一個逃得掉的。」
舟橫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不過說真的。」老漢嘆了口氣,「現在這世道,雖然是外族人當皇帝,但日子確實比南宋那時候好過。不打仗了,稅也輕了,官也不欺負人了。我家那小子去年在襄陽開了間舖子,生意好得很,還娶了個媳婦。要是換作以前——嘖,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另一個老漢舉起酒杯,「敬忽必烈大汗。」
「敬大汗。」
幾個老漢碰杯,一飲而盡。
舟橫放下酒錢,提著採買的東西走出酒館。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他瞇起眼睛,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販夫走卒、婦人孩童、挑著擔子的貨郎、騎著馬的蒙古士兵——這些人在街上擦肩而過,沒有衝突,沒有恐懼,只是各自過著各自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讀過的歷史。那個真正的歷史裡,南宋滅亡的過程漫長而血腥,襄陽圍城六年,最後城破之日屍橫遍野。崖山之戰,陸秀夫背著幼帝跳海,十萬軍民隨之赴死。文天祥被俘,寫下「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最後從容就義。
但這個世界不一樣。
這個世界沒有文天祥。襄陽沒有被圍六年,郭靖在更早的時候就戰死了。南宋不是在血海裡滅亡的,而是在內亂中自行瓦解,最後和平投降。而蒙古的統治——至少到目前為止——比他想像中溫和得多。忽必烈不是那個他從史書上讀到的征服者,而是一個懂得剋制、懂得收買人心的帝王。
舟橫提著東西走出小鎮,在無人的山路上停下腳步。
「還算可以吧。」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
風吹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他想起古墓裡那二十個女人——她們曾經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配角、路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命運。而現在,她們全部戴著黑色皮革項圈,赤裸著身體,擠在終南山下的古墓裡,等他回去。
「大元在這個世界線以寬厚政策統治中原——」他抬頭看著天空,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應該也還可以啦。」
他頓了頓。
「應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