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舟橫在柔軟的絲綢被褥中醒來。帳外的天光透過氈布的縫隙灑進來,帶著北方草原特有的清冽。他起身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玄色長袍,剛掀開帳簾,便看見金輪法王已站在帳外等候。
「法王冕下,早。」舟橫拱了拱手。
「楊兄弟昨夜睡得可好?」金輪法王瘦削的臉上帶著笑意,雙手合十回了一禮。
「很好,有勞掛心。」舟橫活動了一下肩頸,與法王並肩走出營地。大都的街道已經熱鬧起來,蒙古人、色目人、漢人商販穿梭其間,駝鈴聲與叫賣聲交織成一片繁榮景象。兩人沿著大街緩步而行,晨風吹得法王的黃袍獵獵作響。
舟橫忽然想起一事,側頭問道:「法王冕下,說起來——以您的威名與武功,應該早就拿到巴圖魯的封號了吧?怎麼之前都沒聽人提起過?」
金輪法王聞言哈哈一笑,搖了搖頭:「區區虛名,老衲從不放在眼裡。這次若非大汗堅持要給,老衲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掛上這個名號。」
舟橫微微一怔。他知道金輪法王武功高絕,卻沒想到對方對名利如此淡然。這份心境,確實不是尋常江湖人物能有的。他由衷拱手道:「法王心胸,在下佩服。」
金輪法王擺了擺手,正要說話,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忽必烈帶著一名身材高大、面容與他有幾分相似的男子迎面走來,身後還跟著三名體格精壯的蒙古武士。
「楊兄弟!國師!」忽必烈遠遠便揚手招呼,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正想派人去找你們呢。」
舟橫與法王上前見禮。忽必烈拍了拍身旁男子的肩膀,介紹道:「這是朕的幼弟阿里不哥。」又轉向阿里不哥道,「這位便是楊兄弟,朕親封的巴圖魯。」
阿里不哥上下打量了舟橫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他拱手道:「久仰巴圖魯大名。本王身後這三人,是本王帳下最強的勇士,號稱「蒙古三傑」,聽聞巴圖魯神功蓋世,一直想討教幾招,不知巴圖魯可否賞臉?」
此話一出,他身後那三名武士同時挺了挺胸膛,目光灼灼地看向舟橫。
舟橫心裡正想著「蒙古三傑」四個字,腦中立刻浮現出瀟湘子、尼摩星與尹克西的面孔——那三個在原著裡給忽必烈效命的西域高手。可眼前這三人分明是蒙古人長相,體格粗壯、虎背熊腰,跟那三個西域人八竿子打不著。他在心裡吐槽了一句「這三兄弟又是從哪冒出來的」,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點頭道:「既然王爺有此雅興,在下自當奉陪。」
阿里不哥眼睛一亮,轉身便領著眾人往校場走去。
校場位於大都城西,佔地極廣,四周早已圍滿了聞訊趕來的蒙古將領與貴族。草原上的漢子最愛看比武較量,更何況今天是傳說中的黑袍巴圖魯親自下場,消息一傳開,連附近營帳裡的千戶長、百戶長都扔下手頭的事趕了過來。人群在校場外圍擠得水洩不通,不時有人踮起腳尖往裡張望。
忽必烈、金輪法王與阿里不哥走到校場旁的觀禮臺上落座。舟橫在觀禮台對面另一側,看著三名武士大步走進校場中央,一字排開,雙臂抱胸,氣勢凜然。其中為首的那人身材最高,肩寬背厚,雙臂肌肉虯結,光是站在那裡便像一座小山;左邊那人稍矮但更壯,脖子粗得幾乎看不見下巴;右邊那人雖然個頭最小,但雙目精光四射,顯然是三人中身法最靈活的一個。
阿里不哥坐在觀禮臺上,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容,朗聲道:「請巴圖魯手下留——」
他的話還沒說完。
舟橫的身影在原地驟然消失。
縮地之術發動,校場地面塵土微揚,舟橫已如鬼魅般出現在蒙古三傑前面。與此同時,數十道肉眼難見的銀色蛛絲從他袖中激射而出,分別纏上三人的手腕、腳踝與腰間穴道。蛛絲入體的瞬間,三人只覺渾身內勁如泥牛入海,手腳完全不聽使喚,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舟橫雙掌齊出,一掌拍在正中那人胸口,一掌掃向左邊那人的腰側,同時右腳橫踢,正中右邊那人的肩頭。三道沉悶的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三人那壯碩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路翻滾著飛出數丈之遠,在校場的沙土地上犁出三道長長的溝痕,最後「砰」的一聲摔在觀禮臺前,塵土飛揚。
「……情。」阿里不哥張著嘴,最後一個字終於從喉嚨裡滾了出來,那張原本掛著得意笑容的臉此刻完全僵住了,眼神呆滯地看著倒在他腳邊的三名勇士。
三人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渾身沾滿塵土,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受傷——舟橫的掌力與腿勁雖然將他們擊飛,但勁力拿捏得恰到好處,只是將人送出去,沒有傷及筋骨。三人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手腳卻仍在發軟,試了兩次都沒能站穩。
忽必烈轉頭看向阿里不哥,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看來巴圖魯確實是有手下留情啊。」
阿里不哥嘴角抽了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金輪法王坐在一旁,雙手合十,瘦削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顯然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圍觀的蒙古將領與貴族們先是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采聲。草原上的漢子最敬重真正的強者,舟橫一招之間便將三名勇士同時擊飛,這等神乎其技的武功,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先前還有幾個對黑袍巴圖魯的名頭半信半疑的千戶長,此刻全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來。
舟橫緩步走到三人面前,彎腰伸手,將為首的那人扶了起來。他的動作隨意而自然,臉上沒有半分倨傲之色。
三人這下徹底服了。為首那人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沙土上:「多謝巴圖魯手下留情!我等有眼無珠,冒犯了巴圖魯,請巴圖魯恕罪!」他身後兩人也跟著跪下,連連磕頭。
舟橫伸手將三人一一扶起,拍了拍為首那人肩上的塵土,語氣平淡:「切磋而已,不必如此。三位身手不錯,日後若是有空,在下很樂意與各位過招。」
三人滿臉通紅,又是感激又是慚愧,連連抱拳後退,不敢再多說一句。
阿里不哥此刻終於回過神來,站起身朝舟橫拱了拱手,語氣比剛才恭敬了十倍不止:「巴圖魯神功蓋世,本王今日大開眼界。」他是草原上長大的漢子,輸了就是輸了,倒也沒有扭捏作態。
舟橫抱拳回禮:「王爺謬讚。」
這一戰過後,校場四周的蒙古人無不心服口服。黑袍巴圖魯的名號從此再也沒有人敢質疑半句——一招之間秒殺三名頂尖勇士,還能在把人打飛的同時不傷對方分毫,這等武功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武學的認知範疇。幾個原本打算在登基大典上找機會試探舟橫的貴族子弟,此刻全都打消了念頭,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貿然出手丟人現眼。
※※※
比武結束後,金輪法王領著舟橫繼續逛大都城。
大都雖是蒙古人建立的新都,但城內的規劃井然有序,市集繁華,各色商舖鱗次櫛比。法王一邊走一邊為舟橫指點各處——這裡是色目商人聚集的馬市,那裡是專賣西域寶石的鋪子,轉角那條巷子裡則藏著一家據說做出來的羊肉湯連忽必烈都讚不絕口的老店。
舟橫跟著法王穿街過巷,不時點頭。他對大都的繁榮並不意外——忽必烈這個人,打仗厲害,治理天下更有一套。蒙古鐵騎橫掃歐亞,打下來的江山若是沒有這等手腕,根本坐不穩。
午後,法王帶他登上了大都城北的鐘樓。從樓頂望去,整座大都城盡收眼底,棋盤般的街道整整齊齊地舖展開來,遠處的草原與天際連成一線,壯闊得讓人心胸為之一寬。
「大汗的雄心,從這座城便能看出來。」金輪法王負手而立,黃袍被高處的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要的不只是馬背上的江山,還有千秋萬代的基業。」
舟橫靠在欄杆上,望著腳下的萬家煙火,沒有接話。他心裡想的是古墓中的十四名女奴——離開已經數日,雖說有龍奴管著,但終究還是得早點回去看看。登基大典結束後,回程路上順道去益都看看那個楊妙真,然後便直接瞬移回終南山。
傍晚時分,法王領著舟橫回到營地。忽必烈早已吩咐人備好了豐盛的晚膳,烤全羊、手抓肉、奶皮子擺了滿滿一桌,還有從江南運來的幾罈好酒。舟橫與法王對坐而食,席間法王說起蒙古鐵騎西徵時的種種見聞,舟橫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插嘴問上幾句。
飯後,舟橫獨自回到自己的營帳。
帳內的炭爐已經添了新炭,燒得暖烘烘的。矮几上的熱茶是新換的,旁邊還多了一碟蒙古特有的奶豆腐。舟橫在床榻邊坐下,脫下外袍,將金虎符和羊皮卷軸整整齊齊地放在幾上。
他躺上床榻,雙臂枕在腦後。帳外隱約傳來巡夜侍衛的腳步聲,遠處馬群的嘶鳴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悠長。
明天便是登基大典。忽必烈正式成為大蒙古國的大汗之後,這天下的格局便徹底定了。而他舟橫,作為大汗親封的巴圖魯、手握金虎符的蒙古侯爵,在這個新格局裡的位置,遠比他想像的更加重要。
不過這些都是明天的事了。
舟橫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身體沉入柔軟的床榻之中。帳外的風聲漸漸遠去,炭爐裡的火光透過眼簾映出一片溫暖的暗紅。
大都的第二夜,安靜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