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達雅的熱風黏在皮膚上,像一層看不見的薄汗怎麼甩都甩不掉。
我沿著霓虹燈閃爍的街邊走,黑襯衫袖子捲到小臂中段,步伐不快不慢。巷口的摩托計程車司機按了兩下喇叭,我沒理;路邊酒吧門口攬客的泰妹用英文喊了一聲「handsome boy」,我也沒轉頭。
神清氣爽。
皇后那張口吐白沫的臉已經被我扔在腦後了,像扔掉那個打結的保險套一樣乾脆。這種程度的對手,還不夠讓我胸口那顆鈕扣鬆開半顆。
前方路口轉角停著一輛白色豐田Altis,車頭燈沒關,黃光打在柏油路上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暈。駕駛座的車窗降到底,引擎還在怠速運轉,排氣管噴出的熱氣在路燈下扭曲成透明的波浪。
車裡傳來哭聲。
不是那種戲劇化的嚎哭,而是壓在喉嚨底下、拚命想忍住卻不斷從嘴縫裡漏出來的悶聲抽泣。像一隻被踹了一腳的貓,縮在角落裡發抖。
我停下腳步。
車門推開,一隻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踩上柏油路,接著是另一隻。她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手扶著車門框才穩住。一頭黑長直髮披在肩膀上,髮尾被淚水沾濕,貼在鎖骨跟臉頰兩側,亂得像剛從床上被拖起來。
她抬起頭,路燈的光打在那張臉上。
二十出頭,皮膚白到在芭達雅的夜色裡發光,五官清秀乾淨,沒化什麼妝,眉毛淡得像一筆帶過的墨痕。眼睛哭腫了,眼眶紅成一片,睫毛上掛著碎碎的淚珠,鼻頭也泛著淡淡的粉色。她穿著一件白色短袖棉T跟淺藍色牛仔短褲,褲管下露出兩條細白筆直的腿,膝蓋上有一小塊淡粉色的疤,像是小時候跌倒留下來的。
乾淨。有教養。這張臉寫著三個字——好人家。
她看到我站在路燈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用手背胡亂抹了抹眼睛,吸了一下鼻子。那個動作很用力,用力到整個肩膀都聳起來,像在告訴自己不準再哭了。
「對不起——」她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我、我不是故意擋路的。」
說完這句,她的下唇又開始抖,眼眶裡蓄滿的水一瞬間就漫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咬住下唇想忍住,但那個咬合的力道太大,嘴唇都泛白了。
我沒說話,靠在路燈桿上,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她。
她被我這樣盯著看,更慌了。伸手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一支手機,螢幕亮著,停在LINE的對話頁面上。她把手機轉過來給我看,手指抖得連螢幕都在晃。
最上面那則訊息是她發的:「你到了嗎?」
下面那個已讀的藍勾旁邊,是一行看起來像是複製貼上的回覆:「路上塞車,你等我一下,我先去買水。」
發送時間是一個半小時前。
再下面,是她的連續十幾則未讀訊息:「你在哪」「你怎麼不回」「你在哪裡買水」「你是不是在騙我」「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走進去了」「那間是泰國浴」「你給我出來」「你他媽的給我出來」。
最後一則訊息是:「我們分手吧。」
發送時間三分鐘前。
我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視線,看向她的臉。
「你男友?」
她點頭,點得很用力,像那個動作能幫她把話擠出來似的。「他說要來泰國找我,說想我,說買了機票特地飛過來——」她的聲音越說越尖,然後斷掉,喉嚨裡滾出一聲很低的嗚咽,「結果他直接走進那間店。我親眼看到他推門進去。他連找藉口都懶得找,就直接走進去了。」
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整個人蹲了下去,抱著膝蓋,把臉埋進手臂裡。白色帆布鞋的鞋尖抵著柏油路上的裂縫,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我低頭看著她頭頂那個小小的髮旋。
「你開車跟蹤他?」
她沒抬頭,聲音悶在手臂裡:「我租的車。他說他住曼谷的飯店,叫我不用接機,我覺得奇怪,就——」她頓了一下,吸鼻子的聲音很響,「就偷偷跟著他。」
「從機場跟到這裡?」
「嗯。」
我把靠在燈桿上的身體站直,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她聞到我襯衫上殘留的淡淡麝香味,身體縮了一下,抬起那雙哭到快睜不開的眼睛看我。
「你叫什麼名字?」
「小雪。」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林小雪。臺灣來的。」
「小雪,」我放慢語速,聲音壓得很低很穩,「你從機場一路跟到芭達雅,開了快兩個小時的車,親眼看著他走進一間泰國浴,然後一個人坐在車裡哭了二十分鐘——你覺得你哪一步錯了?」
她愣住,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沒掉下來。
「你沒錯。」我沒等她回答,繼續往下說,「他配不上你從機場開到芭達雅這段路的油錢,更配不上你現在蹲在這裡掉眼淚。」
她的嘴唇顫了一下,眼眶又紅了一圈,但這次沒哭出來,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路燈的光從我背後打下來,把我的影子罩在她身上,像一層黑色的薄紗。
「你怎麼——」她啞著聲音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哭了二十分鐘?」
「車頭燈沒關,引擎沒熄,手機螢幕上最後一則訊息是三分鐘前發的。」我站起來,把手從褲袋裡抽出來,朝她的車抬了抬下巴,「正常人分手不會蹲在紅燈區路邊,除非她還沒辦法從那個畫面裡走出來。」
小雪慢慢站起來,用手背抹掉下巴上掛著的淚珠。她站直之後才發現她個頭不高,頭頂大概到我肩膀的位置,得抬起頭才能看到我的眼睛。
「你——」她猶豫了一下,「你為什麼會在芭達雅?你也是臺灣人?」
「學生。來旅行。」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被擠下來,落在臉頰上。「你講話的方式不像學生。」
「那你覺得學生該怎麼講話?」
這句話讓她愣了一拍,然後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至少不再是那個快要崩潰的弧度了。她低下頭,用指尖撥了撥黏在臉頰上的頭髮,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整理自己亂掉的情緒。
「你說的對。」她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但語速穩了很多,「我不應該蹲在這裡哭。」
她抬起頭,看著我。霓虹燈的光在她瞳孔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彩色光點,她吸了吸鼻子,用一種很認真、很有禮貌的語氣說:「謝謝你。謝謝你停下來。雖然你不認識我,但是——」她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小,「你可以陪我坐一下嗎?就一下下。我不想一個人。」
我看著她那雙還掛著淚痕的眼睛。
「車上?」
她點點頭,又飛快地補了一句:「我停在旁邊那個觀景臺可以嗎?比較暗,我、我不想被路人看到我這張臉。」
我沒答話,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座那一側。小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快步繞回駕駛座,拉開車門鑽了進去。她探身過來幫我開副駕駛座的門鎖,身體橫過排檔桿的時候,棉T的下擺往上掀了一小截,露出一截腰線——很細,皮膚白到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車門關上。她把車開上芭達雅山頂的觀景臺,引擎熄火,車頭燈也關了。整輛車陷入一片安靜的暗藍色,只有遠方城市霓虹燈的餘光從車窗斜斜照進來,把她的側臉染成一半藍一半粉的顏色。
她解開安全帶,轉頭看我。「後面坐好不好?後面比較寬。」
我們換到後座。
後座的空間其實沒寬到哪裡去,兩個人坐進去,肩膀跟大腿就幾乎貼在一起。她縮在左邊的座位角落,把白色帆布鞋脫掉,雙腿蜷起來縮在椅子上,膝蓋抵著我的大腿外側。那雙腳穿著白色的短襪,襪口有一圈淺淺的蕾絲邊,腳踝細得像一折就斷。
車廂裡很安靜,只剩下空調送風的低頻聲跟她還沒完全平復的呼吸聲。
「我可以——」她開口,聲音小到像蚊子叫,「可以把頭靠在你肩膀上嗎?」
我沒說話,也沒動。
她等了三秒,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頭側過來,靠在她的肩膀和我的上臂之間那個位置。她的頭髮有一股淡淡的洗髮精味道,不是什麼昂貴的香水,就是那種超市買得到的普通洗髮精,乾淨、清爽,像剛曬完太陽的棉被。
她的身體在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情緒還沒消化完、從身體深處一波一波往上翻的餘震。
「他之前在臺北對我很好。」她的聲音悶在我襯衫的布料裡,「帶我去吃永康街的芒果冰、看大安森林公園的螢火蟲、下雨天會來學校接我——他是學長,大我兩屆,我們交往一年三個月。」
她吸了一下鼻子。
「他連跟我做愛都堅持戴套。他說要保護我,說不能讓我吃避孕藥傷身體,說要等我畢業、等我們結婚——」她的聲音忽然哽住,然後變成一種很乾很澀的苦笑,「結果他跑進泰國浴。他媽的泰國浴。」
她罵髒話的時候很生澀,那個「他媽的」聽起來像第一次說出口,語氣裡還帶著一點不確定,像在測試這句話的殺傷力。
我的手臂感覺到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熱熱的,一滴一滴滲進黑襯衫的袖管布料裡。
「我可以——」她的手指動了一下,指尖輕輕碰到我放在腿上的手背,「可以牽你的手嗎?」
她的指尖很冰,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瓷器。
我沒抽手。
她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指滑進我的指縫裡,扣住。那個動作很輕很小心,像在摸一件隨時會碎掉的古董。她的掌心貼著我的手背,掌心裡全是冷汗,濕濕涼涼的,但她的拇指卻握得很緊,緊到指甲都掐進我的虎口。
「你的手好大。」她小聲說。
然後她忽然整個人轉過來,把臉埋進我的胸口。
不是那種戲劇化的撲抱。她是先用手肘撐著座椅,把身體一點一點挪過來,額頭先抵在我的鎖骨上,然後是鼻尖,然後是整張臉。她的身體側過來,一條腿跨在皮椅上,另一條腿還蜷在原本的位置,整個人像一隻縮成一團的貓,把自己塞進我的懷裡。
她的胸脯貼著我的肋骨。
隔著兩層布料——她的白棉T跟我的黑襯衫——我還是能清楚感受到那兩團柔軟的弧度。不大,但形狀很好,像兩顆剛好能握在手心裡的水蜜桃。她每抽泣一下,那兩團軟肉就跟著重重起伏一次,乳尖的位置隔著棉布若有若無地蹭過我的胸膛。
她沒發現。
她只是趴在我懷裡哭,把積了一個多小時的眼淚全部倒在我襯衫上。她的肩膀抖得很厲害,手指緊緊抓著我腰側的襯衫布料,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我不懂——」她的聲音悶在我胸口,震動順著肋骨傳進胸腔,「我到底哪裡不好?我很乖,我不吵不鬧,我每天傳訊息關心他,我連——我連做愛的時候都配合他姿勢,他說什麼我都好,他為什麼還要去找那種女人?」
我沒回答。
因為她不需要答案。她需要的是把這些話說出來。
她繼續說,說她怎麼在機場的入境大廳等他,怎麼看著他走出海關、身上穿著她送的那件灰色連帽外套,怎麼坐在租來的車裡跟著計程車一路從曼谷開到芭達雅,怎麼把車停在對街,親眼看著那件灰色外套的背影推開泰國浴會所的玻璃門走進去。
「然後你就把車停在路邊哭?」我問。
「我把車停在路邊,發那則分手訊息,然後——」她抬起頭,那雙哭腫的眼睛看著我,瞳孔裡的霓虹光碎成一片模糊的彩虹,「然後你就出現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車廂裡忽然變得很安靜。
安靜到她能聽到我的心跳,我也能聽到她的。
然後她的身體震了一下。
不是那種輕微的顫抖,而是像觸電一樣、從脊椎一路竄到頭頂的劇烈一震。她的呼吸瞬間停住,瞳孔放大,抓著我襯衫的手指僵在原地。
因為她的大腿根部壓在了一個不該壓到的東西上面。
我的西裝褲底下,那根從皇后房間裡帶出來、還沒射出去的肉棒,在她剛才挪動身體的過程中充血暴脹,硬邦邦地頂在褲管裡,像一根被黑布裹住的鎢鋼棍。龜頭的位置正好卡在她大腿內側最軟的那塊嫩肉上,隔著西裝褲的薄布料,她能清楚感受到那個東西的形狀、弧度、還有溫度——燙的,像剛從火爐裡拿出來的鐵塊。
小雪整個人僵住。
她的臉從原本的蒼白,慢慢浮上一層粉色,然後那層粉色越來越深、越來越紅,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再從耳根蔓延到脖子。她那雙哭腫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往後退,但後座就那麼大,她的背已經抵在車門上了,退無可退。
「你——」她的聲音抖得比剛才哭的時候還厲害,「你、你那個——」
她說不下去。
因為她的大腿根部壓在那根東西上面已經超過五秒了,而那個東西完全沒有軟下去的跡象,反而越來越硬、越來越燙,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青筋的形狀貼著布料往外撐。
她的身體本能地想要移開,但大腿內側的肌肉剛一收縮,那個細微的摩擦反而讓龜頭又往上頂了一寸,卡進了她牛仔短褲褲管邊緣和腿根交界那道凹陷的縫隙裡。
小雪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悶哼。
那不是痛。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被男人的性器頂在大腿根部,隔著褲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雄性體溫,像一把燒紅的刀貼在皮膚上,卻隔著一層薄薄的布燒不進來——那種將近又不到、想躲又躲不開的壓迫感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穴——那個她男友每次都要戴著套子才敢小心翼翼插進去的小穴——在完全沒有任何觸碰的情況下,狠狠地收縮了一下。
收縮之後,是一股她從來沒感受過的濕意。
不是月經來潮的那種濕,也不是上廁所不小心漏出來的那種濕。是從陰道深處某個她以為自己很瞭解、此刻卻完全陌生的位置,像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一股又黏又滑的液體沿著肉壁往外滲。滲到穴口的時候她感覺到了,那股熱流把她的內褲底部浸濕了一小塊,涼涼的,貼在陰唇上。
她嚇到了。
真的嚇到了。
她抬起頭看我,那張清純乾淨的臉上全是慌亂。嘴唇在抖,睫毛在抖,連下巴都在抖。她想解釋什麼,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說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看著她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冷淡、平靜、居高臨下。
像在看一件已經註定會發生的事情。
她在我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她自己——頭髮亂了、眼眶紅了、嘴唇乾裂、臉上掛著沒擦乾的淚痕,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動物,縮在車子後座的角落,大腿根部壓著一個陌生男人的硬挺肉棒,穴裡還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水。
那張男友堅持要戴套才肯插的小穴,此刻正濕淋淋地貼在她自己的內褲上。
她應該要推開我。應該要開車門走人。應該要甩我一巴掌。
但她沒有。
她的手指還抓著我的襯衫,抓得更緊了。指甲隔著布料掐進我腰側的肌肉裡,像在抓住最後一根理智的繩索。她的大腿根部沒有移開,反而在那根硬挺的肉棒上又蹭了一下——不確定是無意識的肌肉痙攣,還是她身體的本能比她的腦子更誠實。
「我——」她開口,聲音啞到幾乎聽不見,「我可以摸你的腹肌嗎?」
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的臉瞬間脹紅,眼眶裡蓄滿了另一層水光——不是悲傷,是羞恥。是那種從小被教育要端莊、要有禮貌、要矜持的好女孩,在說出一句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說的話之後,從骨子裡翻湧上來的羞恥。
但她沒把話收回去。
「可以嗎?」她又問了一次,聲音還是很小,但比剛才穩了一點點,「就、就摸一下——」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她等了三秒,把我的沉默當成默許。她的右手從我腰側的襯衫上移開,手指沿著我的肋骨往上滑,隔著黑襯衫的布料,指尖碰到我的腹部。
那一瞬間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襯衫底下是硬的。不是軟塌塌的那種平坦,而是肌肉一塊一塊壘起來的鐵板,腹直肌的線條隔著布料都能摸出來。她的手指順著那條中線往上,碰到胸肌下緣的時候,指尖縮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往上。
「好硬——」她喃喃地說,聲音像在夢遊。
她的手貼在我胸口,掌心隔著襯衫壓著我的心跳。她的掌溫從冰涼慢慢變成溫熱,指尖沿著胸肌的弧度輕輕畫了一圈,然後收回來,按在她自己的大腿上,拳頭握得死緊。
她抬起頭,那雙哭腫的眼睛對上我的視線。霓虹燈從車窗外照進來,把她的側臉切成一半粉紅一半暗藍,淚痕在臉上乾了一半,留下一道淺淺的反光。
「我可以——」她的喉嚨上下滾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我可以親你嗎?」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抖得比剛才還厲害,但語氣卻比剛才更確定。不是衝動,不是試探,是那種已經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明知道不應該、卻已經管不住自己嘴巴的請求。
她沒等我回答。
她撐起身體,一隻手壓在我的大腿上——壓在那根還硬著、隔著西裝褲頂在她掌心旁邊的肉棒旁邊不到三公分的位置——另一隻手扶著我的肩膀,把自己的臉湊上來。
她的嘴唇碰到我的嘴角。
不是吻。是輕輕地碰了一下,像一隻蝴蝶停在花瓣上,停不到一秒就飛走了。她的嘴唇很軟,但很乾,上面還有一點眼淚流下來時殘留的鹹味。
她退開的時候,整張臉已經紅到耳根了。她的睫毛垂下來,不敢看我,嘴唇上還沾著一點從我嘴角帶走的口水,亮亮的。
「對不起——」她小聲說,聲音在發抖,「我不應該——」
她沒說完。
因為她的手還放在我的大腿上,而她的無名指和小指,正隔著西裝褲貼在那根硬挺的肉棒側邊。她沒有縮手。她知道自己的手指碰到什麼了,但她沒有縮手。
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厲害,白棉T底下那對水蜜桃形狀的奶子跟著呼吸一上一下,乳尖的位置在棉布上頂出兩個小小的突起,被車窗外照進來的霓虹燈映出淡淡的粉色輪廓。
她抬起頭,那雙哭紅的眼睛裡閃著一種很複雜的光。
悲傷還在,羞恥還在,但這兩種情緒底下,壓著一層她從來沒見過自己會有的東西——渴望。是那種被背叛之後、想要用同樣的方式報復回去的渴望;是那種壓抑了太久、忽然找到一個出口的渴望;是那種明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很危險、卻還是忍不住想把最後一道防線交到他手上的渴望。
「你可以——」她的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可以抱緊我嗎?」
我伸出手,攬住她的腰。
她整個人被我摟進懷裡,胸脯緊緊壓在我胸口,小腹貼著我的腹部,大腿根部又一次壓在那根硬挺的肉棒上——這一次不是不小心,是她自己挪過來的。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興奮與恐懼交織的戰慄。她把臉埋進我的頸窩裡,急促的呼吸噴在我脖子上,熱熱的、濕濕的,帶著一點洗髮精的香味跟眼淚的鹹澀。
「我——」她的聲音悶在我脖子旁邊,含糊不清,「我車上有保險套。」
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的大腿根部又往那根硬挺的肉棒上壓了一下,穴口隔著內褲和牛仔短褲,貼著西裝褲布料上那條鼓起的青筋輪廓,濕意又漫了一層出來。
她從我懷裡掙脫,轉過身,身體橫過後座,伸手去拉副駕駛座椅背上的置物匣。那個動作讓她的牛仔短褲繃緊,臀部曲線在暗藍色的光線下被勾勒得清清楚楚——屁股不大,但很翹,大腿後側的線條緊實光滑,沒有一絲贅肉。
她拉開置物匣,從裡面拿出一個粉紅色的小化妝包。拉鍊拉開,裡面不是口紅也不是粉餅,是三個鋁箔包裝的保險套,整整齊齊排成一排。
她轉回來的時候,手裡捏著其中一個鋁箔包,手指抖得連鋁箔包都在沙沙作響。她把那個保險套捧在掌心裡,像捧著什麼神聖的東西一樣,抬起頭看著我。
她那張清純乾淨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眶還是紅的,鼻頭還是粉的,睫毛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珠。但她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裡面燒著一簇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暗火。
「這是我帶來防他的。」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我怕他真的來找我、我怕他忍不住、我怕他忘記帶——我一直放在車上,從臺北帶到曼谷,從曼谷帶到芭達雅——」
她頓了一下,眼淚又從眼眶裡滾下來,但她的表情沒有崩潰,反而變得很平靜。那種平靜比哭更可怕,像一個人在懸崖邊站了很久之後,忽然不害怕往下掉了。
「結果他連用都沒用過。」
她把保險套握在手心裡,拳頭握得很緊,鋁箔包的邊緣在她掌心裡壓出紅色的印子。她抬起頭,用那雙濕透的眼睛直直看著我,嘴唇動了好幾次,才把那句話完整地吐出來。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你能不能插我?」
車窗外,芭達雅的霓虹燈繼續閃。
山頂的觀景臺空無一人,只有這輛白色Altis停在暗藍色的夜色裡,車窗緊閉,引擎熄火,後座裡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聲和我胸口那顆金屬鈕扣上反射的一小點冷光。
她捧著保險套的手還舉在半空中,等著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