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过脸，发丝黏在颈窝里，像几道湿淋淋的墨线。床单上的水渍还没干透，凉意顺着胯骨往上爬，我忽然觉得这满身狼狈要是没人看见，倒真有点可惜。这么想着，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腕酸得厉害，指尖在屏幕边缘滑了好几下才把它捏起来。
「拍一张，就拍现在这个样。头发乱了，腿还叉着，身上又是汗又是水的，连奶子都还泛着红。我看以后谁再对着我头像叫韵姐，心里头浮出来的都是这张。」我打开相机，前置镜头亮起来，屏幕里那一团白花花的肉晃得我眯了眯眼。我把自己撑高一点，黑发从肩头泻下去，有几缕贴在前胸，半遮半掩地搭在乳尖上。
我选了侧光，晨色从窗纱缝里斜打进来，刚好把我半边身子切成明暗两段。暗的那侧像浸在雾里，亮的那侧却清楚得过分，从锁骨到腰窝，从肋骨到腿心，每一处弯折都像被谁用金线勾过轮廓。我调整角度，咬了咬下唇又松开，不让那点红肿显出来，反倒把嘴微微张开，舌尖抵在齿间，眼神故意放得又懒又餍足。
「这要是发出去，圈里得炸成什么样。人家花钱买我开麦上分，我在家拍这玩意儿当壁纸。不过不给他们看，谁也不给看，就锁在我屏保上，一天亮个百八十回，回回都提醒我昨晚——不对，今早——有多浪。」我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轻响，像在安静的屋子里落了片叶子。连拍了好几张，我才把手机拿到眼前翻看。有一张糊了，有一张角度太偏，把下巴拍得又尖又长；剩下的倒都不错，尤其最后一张，我的腰拧着，胯朝一边送，两条腿一屈一伸，整片水光在晨色里亮得晃眼。
我挑出那张设成壁纸，锁屏又解开，解开又锁上，看那具身子在屏幕上一次次亮起来，又暗下去。
「还行。就是眼尾还红着，像刚哭过，又不像。谁看了不得问一句，韵姐你这一大早是被谁收拾了？没人收拾，我自己。」
我撑起身，赤脚落地，地板凉得让人清醒。也没去找鞋，就踩着那点冰凉往浴室走。腿有点打晃，不是没力气，是里头还酥着，像有根细弦从后腰一路绷到腿心，每迈一步就轻轻拨一下。我走过穿衣镜前，停了一瞬，镜子里的人像被水洗过一遍，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爽。黑发半湿地披在背上，有些缠在肩头，有些贴着臀，尾梢还滴着水——也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
「再看一眼，真不能怪那些老板爱连麦。这身子，我自己看着都迈不动腿。可惜今天没人点单，要有，我也得先洗了，不能带着这股味儿开游戏。等会儿鼻子灵的准在语音里问，韵姐你房间里什么味道，又腥又甜的。」
我拧开水，等热气漫起来才站进去。水从头顶浇下来，烫得皮肤发红，把那些干了的、没干的痕迹一层层冲掉。水流过乳尖时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像无数根温热的指头同时按下来。我仰起脸，让水打在颈窝，顺着胸前的沟壑往下淌，淌过小腹，又拐进腿间。那处还肿着，被热水一激，像重新醒了过来，一跳一跳地胀。
「洗个澡都能洗出感觉来，唐韵，你现在也就是这德行了……不过今天不碰了。再碰，晚上真开麦，话都说不利索。留点嗓子，也留点神，老板要打团，我还得喊呢。」
我关掉花洒，抓了条浅粉色的浴巾随便擦了几下，也不包，就挂在臂弯里走出浴室。屋里已经亮透了，太阳爬上对面楼顶，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给地板铺了一层淡金色的水光。我站在光里，身上的水珠还没全干，像缀了满身的碎玻璃。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客户发来的消息。我弯腰捡起手机，没急着回，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哟，大单子。下午四点，三局两胜，还要开麦指挥，说就冲我声音来的。这声音现在可是刚叫没的，也不知道四点前回不回得来。不过既然送上门了，哪有不接的道理。等会儿煮杯梨水，润一润，开麦时再装得凶一点，叫他们听不出破绽。」
我盘腿坐到客厅那张浅灰色单人沙发里，浴巾搭在扶手上，人还是光着。阳光从正面的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客厅照得透亮。我低头看自己，小腹上还留着几道指甲划出的浅印，腿根处一片未褪尽的红，像刚被什么碾过，又像是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
「说起来我这两处房子也是够逗的。十五楼这边冷色调，金属、玻璃、灰白，跟游戏里那个谁都欠我八百万的韵姐一个样。外滩那玻璃房就软多了，四面透亮，外头全是海，浪一晚上一晚上地拍。我要是在那儿拍那张照片，背景就不是楼了，是天和水。可惜昨晚——不对，是今早，天没亮我就往回跑，连风衣都没穿，海风把大腿都吹麻了。下次去，得把手机电充满，拍个够。」
我伸了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肋骨一根根撑开，胸前的挺起来又落下去。阳光照在上头，乳尖的颜色被冲得发浅，像两粒刚洗过的莓果。我把两条腿从沙发上放下去，脚踩在地板上，前后蹭了蹭，又屈起来踩住沙发边缘，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这客厅太大了，一个人待着，说话都有回音。可我又不想要谁来。来了就得穿衣服，就得坐直，就得把腿并上。我这样多好，想叉着就叉着，想缩着就缩着。等会儿点个外卖，也得套件衬衫去拿。烦。要不放门口吧，别让外卖员看见十五楼的韵姐光着身子接单，那以后圈里真没法混了。」
我笑出声来，嗓子还哑着，笑得像砂子在玻璃上滚。窗外有几只鸟飞过去，影子从天花板上掠过，又很快消失。我抻了抻脖子，把手机翻到正面，壁纸亮起来，屏幕里那个女人正用一双刚被欲望洗过的眼睛看着我。
「下午那单，你说我该拿什么调子开麦？凶的？冷的？还是就现在这个，懒洋洋的，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算了，等快到点再想。先让我这么光着坐会儿，让太阳把剩下的湿气晒透。今天还长着呢，唐韵，你慢慢来。」
我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后仰，黑发从靠背边缘垂下去，像一道墨帘悬在半空。风从落地窗没关严的那道缝里渗进来，轻轻扫过我的乳侧、肋下、大腿，像一只手在很远的地方试探着靠近。我闭上眼，嘴角还翘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布料，也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