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赤条条地往回走，黄外套丢在身后那片湿沙里，不要了。海风从肩胛骨刮过去，像有人拿湿绸子抽我。脚上的透明绑带还缠着，一步一勒，从脚背到腿根全是深一道浅一道的红印。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想看。月亮斜在西边，把弄堂口那棵老悬铃木照得发白。
“真他妈的冷。”我张开嘴，声音从破风箱里挤出来，“大半夜的，我这是发什么疯，衣服也不要了，鞋也不穿了——哦，鞋穿着，就剩这双破带子。”
弄堂里没人。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嗡嗡地闪，把墙根的青苔照成一片发亮的绿。我赤着身子从两排旧洋房中间穿过去，后背上沾的沙顺着脊沟往下掉。我伸手在腰上抹了一把，满手都是干成粉的盐粒。
“要是这会儿哪户人家起来倒痰盂，撞见我这样……”我低低笑了一声，笑得肋下直抽，“我是不是得跟人说，夜里凉快，出来晾晾？”
我走几步就站住，扶一下墙。大腿内侧磨得厉害，两条腿并不拢，并拢了更疼。那团东西没跟来，我回头看，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风把一张旧报纸吹得翻过来，贴在墙根上。
“回去得先冲个澡。”我仰起脸，对着那盏闪个不停的路灯说，“热水一浇，这身沙子能掉半斤。就是不知道那截东西留了多少在里头，走着走着还往外淌。”
我用指背蹭了蹭下巴，指尖上全是海腥味。月光从电线杆旁边漏下来，把我的影子斜斜按在地上。我低头看，两个奶子被风吹得绷着，乳尖缩成硬邦邦的两点，小腹上沾着亮晶晶的东西，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
“我这样像什么？”我忽然开口，也没指望谁答，“像从海里爬上来的女鬼。披头散发的，脚上还缠着塑料带子。就是这脸太红了，不够惨白。”
我继续往单元门走。弄堂尽头有只猫蹲在垃圾箱上，眼睛绿莹莹地朝我这边看。我冲它抬了抬下巴，它喵了一声，跳下来，贴着墙根跑了。
“连猫都嫌我。”我撇嘴，脚底踩到一块小石子，疼得我倒吸一口气。我蹲下去，掰着脚看，石子硌在脚心偏左的地方，嵌进肉里半粒。我弹掉它，脚掌上立刻现出一点红。
我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忙扶住旁边的铁门。楼里的感应灯没亮，我跺了跺脚，它还是不亮。我骂了一句：“破灯，成天装死。”
我摸黑上楼，手扶着栏杆，一步一顿。铁栏杆上的凉气顺着掌心往上爬，从胳膊一直钻到后颈。我光着身子，奶子随着脚步轻轻地晃，每走一层就回头朝楼梯口看一眼。没人，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在窄小的楼道里撞来撞去。
“我真是给自己找罪受。”我靠在四楼转角的墙上，仰着脖子喘，“大老远开过去，让他折腾一宿，现在还得光着屁股爬十五楼。要是电梯坏了，我今晚就睡楼道。”
我抬脚往五楼走，脚踝上的绑带松了一圈，从腿根滑到膝弯，湿淋淋地搭着。我想解开，手伸下去又停住，想了想，反倒把带子在脚脖子上又绕了一道，勒得更紧些。
“就不脱。”我低声说，像在跟谁赌气，“回屋再慢慢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