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半截，屋里的黑像一团湿凉的绒布，兜头扑在我汗津津的皮肤上。我没急着进去，先靠在门框上喘匀了气，那截凉滑的身子还绕在我指根，一圈一圈慢慢收紧，像在试我还有没有力气。外头楼梯井的声控灯灭下去，我整个人就站在门缝漏出的那一小片暗里，光着，只有薄汗把黑发黏在锁骨上。
「等我把鞋找出来，」我哑着嗓子对它说，声音低得只剩气流擦过牙关，「光脚爬了四层，脚底板都磨痛了。你倒好，钻得比我走得还快。」
玄关右侧的鞋柜半掩着，我蹲下去，黄外套从腰上滑落，堆成一小滩。手指在鞋柜底层摸，先碰到一只运动鞋的鞋带，再往里，指尖勾到那双透明绑带鞋的细带子。我把它拎出来，塑胶凉凉的，鞋面在窗外的霓虹里反着一点蓝紫的光。
「就是它。」我坐在地板上，把一只脚抬起来，脚踝上那道绑带红印还没褪，细细的，像谁用指尖在皮肤上画过。我拿起鞋，先把脚趾套进去，透明鞋面贴在脚背，凉得我一缩。绑带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绕，到小腿肚紧了紧，勒出浅浅的肉痕。我慢慢缠，偶尔停一下，看那细带子陷进皮肤，像把什么东西一圈圈捆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老穿这双吗。」我没看它，低着头把另一只脚也套上，绑带绕过脚踝，交叉着往上。它从我指根滑开，贴在膝盖外侧，凉凉地拱了拱。「走路有声音，哒、哒、哒，像给自己报时。脱了它，我就跟没醒似的，踩哪儿都轻飘飘。」
绑带缠到小腿，我没停，手指勾着带子继续往上，细塑胶贴着膝盖后侧，又往大腿滑。它凑上来，沿着腿内侧游，像在给我量尺寸。我腿一抖，绑带在大腿中段勒住，肉从带子两边微微鼓起。
「你要干嘛？」我问它，嗓子眼烧得慌，每个字都像从干柴里挤出来，「还嫌我不够丢人？」
它不理，迳自往上，凉滑的身子贴着腿根，在绑带边缘磨了磨。我仰头靠住门板，一条腿伸直，透明鞋在黑暗里反着光，绑带已经绕到大腿尽处，再往上就是腿心。它停在那儿，末梢沿着带子滑，像在等我自己动手。
「你想看这个是吧。」我咬着笑，手指继续绕，把多出来的带子绕过腿根，在腿心外侧缠了两圈。带子陷进肉里，走路时磨着那块软肉，每动一下都有细微的刺痒。我受不了似的哼出半声，又把它吞回去。「行，给你绑。绑到腿心，等会我连路都迈不开，你就更得意了。」
两条腿都缠到根上，我扶着门框站起来。绑带勒得紧，腿心外侧的肉被圈住，每走一步都像有片凉塑胶在腿间蹭来蹭去。我赤脚站在玄关，除了脚上那双绑到腿根的透明鞋，身上一丝不挂。它绕上我腰，像条薄凉的带子，末梢垂在小腹下头，一晃一晃。
「别闹，」我推开它，往客厅走，步子小得可怜，绑带在腿间扯着，「我先烧水。嗓子这样，再不喝点热的，明天真别想开麦了。」
它没再缠，只软软地挂在我手腕上，像条温驯的绳。我光着身子穿过暗厅，透明鞋的细绑带在腿心一下一下地磨，走得我膝盖发虚。流理台的灯「啪」地亮起，我瞇了下眼，拿壶接水，壶嘴哗哗响，水声搅得满屋空荡。我靠着台沿，臀肉压在冰凉的大理石边上，凉得我一颤，乳尖在冷光里挺起来。
「我跟你说，」我盯着壶里的水涨起来，嗓子哑得断断续续，「等会我不洗了。这身汗……反正海边没人看我。把梨切了，皮也留着，煮一壶，润嗓子。你别打岔，我要一口气喝完，烫死也得喝。」
水壶坐上底座，我从冰箱里摸出一颗梨，冰得指节发僵。刀没开，我用指甲先剥开一处皮，汁水顺着手腕淌到小臂。它从我腕上滑下去，接住那滴梨汁，凉凉地抹开。我颤了一下，刀一偏，梨在掌心里滑出去，滚进水槽，「咚」的一声闷响。
「看你干的好事。」我没好气地瞥它，嗓子像含着热沙，每个字都磨得疼，「我要点还剩十分钟，等煮好……我恐怕连说话的劲儿都没了。」
它没辩解，游到水槽边，末梢卷起那颗梨，又送到我手里。我接过来，低头一看，梨皮上还沾着它留下的水痕，凉得透心。我哑声笑起来，笑得胸口直抖，奶子跟着晃。
「行，算你识相。」我把梨重新按在砧板上，一刀切下去，汁液溅到手背，「去海边，我带你。但路上不许再钻，我脚上这鞋绑成这样，你把我弄软了，咱俩就真开不了车。」
它绕上门把，末梢朝外头点了点，像在催我。壶里的水开始滚，咕嘟咕嘟响。我把切好的梨丢进去，核也扔了，锅盖一盖，转身靠着流理台，腿间绑带磨着那处，痒得我并了并腿。黑发汗湿成一缕一缕，贴在胸前和后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我这鞋是不是绑太紧了。」我低头看腿根，带子已经陷进肉里，走路时扯得发酸，「还是说……你喜欢看我这样。光着，只穿一双绑到腿心的鞋，在屋里走来走去，像个神经病。」
它游回来，贴着我小腿，从绑带交错的缝里穿过去，又穿回来，像在织什么。我扶着桌子，腿肚子被它蹭得发麻，脚趾在冰凉地板上张开又收拢，绑带勒得脚背微红。
「你这样真像……」我咽了咽，嗓子干得发苦，「像在给我上弦。一圈一圈，把我也绑成了个什么。等会到了海边，我是不是得听你摆布了？」
它停住，末梢搭在我左脚绑带的蝴蝶结上，轻轻一勾，结松开半截。我整条腿都酥了，脚踝一软，身子往旁歪，被它从腰后一撑，才勉强站住。
「别解，」我喘着说，手忙去拉那带子，「绑好。等会开了车，我还要穿它踩油门。你要想看我出丑，就等到了玻璃房再说。」
壶里的水沸得响，声音填满整个厨房。我把它从腰上摘下来，放到流理台边，自己去关火。那截墨蓝色蜷在砧板旁，像团发亮的海藻。我看了它一眼，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只能动嘴唇。
「我去阳台收汗，你别跟。壶里的梨水，等我回来喝。」
我转身往阳台走，绑带在腿间扯出细细的疼，又疼又麻，像有只手一直没离开。落地窗没关严，夜风从缝里灌进来，把我身上的汗一点点吹凉。我把窗推开半扇，光着身子走出去，整个人浸在十五楼高的风里，黑发往后扬成一片。上海在脚下亮着，像谁撒了一把碎玻璃。我扶着栏杆，腿微微分开，绑带在风里纹丝不动，透明鞋映着万家灯火。
「明天下午四点，」我自言自语，声音一出口就被风扯散，只有自己听得见，「六百块，三局两胜。我这嗓子……得压成另一个人。稳一点，凶一点，不能笑场。」
风从腿间钻过去，凉丝丝的，绑带磨着那处，痒得我下腹发紧。我没管，就那么站着，让风舔过每一寸汗湿的皮肤。它到底还是跟出来了，凉滑的身子贴上我脚背，从绑带底下钻过，凉得我脚趾一缩。
「就知道你坐不住。」我没回头，哑声说，任由它顺着小腿往上攀，像条蛇在我皮肤上找路。它绕过膝盖，又往大腿内侧游，贴着绑带的边缘蹭。我腿一软，上半身伏在栏杆上，奶子压着冰凉的金属，乳尖立刻硬得发疼。「啊……你非要现在……窗开着呢……」
它不理，末梢已经探进腿心，沿着绑带的缝隙往里挤。我整个人绷紧，脚上的透明鞋在栏杆下打了个滑，绑带勒得肉更紧。腿间那点湿意被夜风一激，凉得我小腹抽搐。我咬住手背，喉咙里滚出半声呜咽，混在风声里，像猫叫。
「你……轻点……等海水再弄……」我断断续续地喘，眼里全是脚下那片灯海，目光散成一团光晕。它贴着腿根钻进去，凉滑的身子填进来，我眼前一白，整个人瘫在栏杆上，只有脚上那双绑到腿心的鞋还勉强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