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着腰，脸埋进冰箱那团冷白的光里，两根指头勾住雪梨的蒂把，轻轻一旋，那果子就带着一身薄霜似的凉气滚进掌心。
“我这一出门，你们俩就得在冰箱里再躺几天。”我把两颗梨一左一右托着，起身时膝盖骨“咔”地响了一下，“海边那间玻璃房空久了，总得回去住两晚。再不回去，海风都要不认得我了。”
我光着身子立在冰箱前，凉意从胸口一路爬到小腹。那梨贴着我的皮肤，像两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我低低笑了一声，把梨搁到料理台上，转身去拉橱柜的抽屉。银亮的刀躺在格子里，刀刃映出我半截身子的影子，腰细得像个逗号。
“削你之前，先给海打个电话。”我捏着刀柄，在手里转了一圈，刀面晃过我的脸。那张脸还泛着潮红，嘴唇润得发亮，像刚被谁啃过一口。我不急着动手，反而靠到料理台边，让臀肉抵着冰凉的台沿，整个人懒懒地斜着。
“不是真的打电话。我是说，我该订一订那边的水电。玻璃房太久没人，热水器要放一阵子才热，不然脱光了冲澡，出来的全是冷的。我这人最怕冷，一冷就缩，缩起来还怎么练枪。”
我把刀放下，光脚踩过厨房的浅灰砖地，脚步声软得没有回音。客厅的大落地窗把下午的光筛进来，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板上，像一尾游过浅滩的黑鱼。我走到窗边，额头几乎贴上玻璃。上海摊在脚底下，楼群挤挤挨挨，黄浦江像条被日光晒软了的灰色带子。外滩那头，我有一整片海域等着，白浪一叠一叠地拍在礁石上，那声音我闭着眼都听得见。
“那边可没这么热。玻璃房晚上凉得透骨，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往人身上扎。我上回过去，脱了鞋踩在木地板上，脚心全是沙。那沙细得从脚趾缝里漏下去，痒得我想笑，又没人听我笑。”
我转了个身，背抵着落地窗。窗玻璃被太阳烤热了，我的肩胛贴上去，像被一只滚烫的手按住。我慢慢往下滑，直到臀落到地板上，两条腿曲着分开。那姿势让腿间那处正对着客厅，风从空调出风口打过来，又凉又轻，像有人的鼻息喷在湿处。
“出门前总得先把自己收拾利索。可我偏不。我就要先在地板上坐一会儿，让这具身子记住屋里的温度，等到了海边，冷热一对比，才够味。”我抬起手，把垂在胸前的头发往后拨，黑发从指间滑走，像掬不住的水。奶子随着动作轻轻一荡，乳尖已经挺起来了，硬硬地顶着空气，像在跟谁打招呼。
“行李？我这种人出门，带什么行李。两套房都是我的，那边衣柜里吊带裙、短裤、绑带鞋，一应俱全。就连牙刷都有，毛巾也叠得好好的。真要说缺，缺个男人。可那东西又不能打包。”我笑着，伸手在颈后抓了抓。那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还带着咳过的涩意。
“所以这趟过去，就是换个地儿光着。在城里光着，是给楼底下的车流看。在海边光着，是给整片海看。海不会说话，可它那双蓝眼睛，比谁都贪。浪打过来，水花溅到脚背上，像被它伸舌头舔了一下。”
我支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上，歪着头去瞧窗外的天。橘色比刚才浓了，云被烧成一条一条的，像谁把蜜糖拉成丝，绕在天边。这样的天光落在我的裸体上，皮肤便染了一层浅金。我低头看自己的腿间，那丛黑亮卷曲，沾着半干的淫水，在光里像撒了碎玻璃。我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处轻轻一勾，指尖拉出一条细丝，银亮银亮的，断了又弹回肉上。
“海边不用开麦，不用装凶，不用管什么‘前期别浪，听我指挥’。我可以在玻璃房里喊到嗓子彻底哑掉，反正没人应。海会接着我的声，浪头一打，就把那叫声卷回深水里去。”我把那根湿指头含进嘴里，舌尖绕着指腹打了个圈。咸味淡了，甜味还在，混着一点梨皮的清苦，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四点那场，我照接。可接完这一单，我就走。洗完澡，穿上那件黑吊带，赤着脚开车。油门一踩到底，高架上的风从车窗灌进来，把我头发吹成一面黑旗。开到外滩，天该黑了，玻璃房亮着白灯，远远看去像海面上漂着的一盏月亮。”我越说越慢，声音低下去，额头抵着膝盖，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呼吸在腿和胸口之间的空当里打转，潮热一片。
“今晚不接单。谁来问都不接。我要把门反锁，窗全打开，让海风灌满整间房。然后我脱光，往软垫上一趴，听潮水从远处推过来。要是忍不住，就在那儿玩。玩到整个人像被浪打散的沙，陷进垫子里，手指一抽一抽，连头发都湿透。”我抬起头，眼睛有点潮。窗外的光已经斜到沙发脚边，把我的影子拉成细长一条，从地板爬到墙上，再折到天花板上。
“可现在说这些还早。”我撑着地站，两腿并拢时腿根处那阵滑腻又泛上来。我没管，光脚走回厨房，拿起料理台上那把刀。刀刃贴着梨皮，薄薄一片青黄打着卷落下来，掉在白瓷盘里，像剥下来的月亮皮。我削得慢，一圈一圈，果肉渐渐露出来，白得透亮，汁水从刀口里往外渗，顺着我指节淌到手腕，再滴到地板上，砸出极轻的“嗒”一声。
“削你的时候，我差点哼出来。”我凑近那颗去了皮的梨，鼻尖几乎碰到果肉。那股清甜凉丝丝地钻进鼻腔，像有人往嗓子里灌了一口井水。我闭上眼，舌尖在唇上慢慢扫过，腿不自觉地夹了夹。刀柄被我的体温焐热了，捏在手里滑腻腻的，分不清是梨汁还是汗。
“这梨水熬出来，灌下去，嗓子能润个七成。剩下三成，靠装。反正老板隔着耳机，听不出我腿间是不是还黏着。他只知道，韵姐开麦，从来只有别人慌，没有她慌。”我切下一小块果肉，丢进嘴里。那一咬，汁水“噗”地在齿间爆开，凉甜冲上鼻腔，我“唔”了一声，奶尖又绷紧一圈，像被那口凉意从里头戳了一下。
“下午四点的局，三局两胜。我打完就走。去海边的路上，我还会把车窗全摇下来。那风啊，灌进裙摆，顺着大腿往上爬。我踩油门的脚还是光的，刹车板冷冰冰的，抵在脚心，跟踩着一块黑冰。”我把剩下的梨切成月牙瓣，码进小奶锅里，撒了把黄冰糖，又掰了两颗胖大海丢进去。那两颗黑亮的东西浮在水面上，像一对被谁含过的眼珠子，慢慢胀开，漾出一圈褐色的雾。
“水滚了就走。现在，先让我再摸一会儿。”我关上火，没点。转身又出了厨房，这次没去沙发，也没回床。我走到玄关，对着一面窄长的穿衣镜站定。镜底压着一双透明绑带鞋，带子细得跟蛛网似的。我侧过身，看自己的臀，看腰后那两个浅浅的凹陷，看黑发在尾椎处扫来扫去。我伸手到身后，把头发拢成一把，拉到左肩。脖颈露出来，细长一条，像天鹅刚弯下的颈。
“穿那鞋出门，脚踝上还得留一道浅红印。绑带绕两圈，结打在侧面。我这种脚，不穿袜子才好看，脚背薄，趾头圆，涂了甲油就更像刚从糖水里捞出来。”我对着镜子翘了翘脚趾，光裸的脚趾踩在深色地板上，白得晃眼。我轻轻踮起一只脚，脚跟离地，小腿线条拉得又直又长。那姿势让我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送，奶子微微晃着，像两只熟透的果。
“去海边的路上，要是红灯，我就把脚搭到副驾台上。那边放着一双人字拖，旧的，鞋底还沾着上一回带回来的沙。那沙现在估计都硬了，结成一粒一粒，像盐。”我放下脚跟，又转个圈。头发甩起来，扫过肩头，又落回胸前。镜子里的人像在拍一支没有配乐的舞，四肢舒展，骨肉匀停。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两个人都没穿衣裳，两张脸都泛着一样的红。
“出门不能急。一急，身上就带着这屋子里的味。我得先冲个凉，再挑衣服。三条黑吊带轮着换，最后选哪条，看心情。今天这心情，适合穿那件背后全空的，腰以上就两根细带，风一吹，整片背都光着。到了海边，海风会顺着背脊灌进裙底。”我伸手在镜面上按了一把，留下五个湿印子。那印子慢慢模糊，像几朵开在玻璃里的花。我转身往浴室走，光脚踩过地板，腿间那处已经被动作磨得又热又胀。经过客厅时，我顿了顿，朝落地窗外的黄浦江望了一眼。江水在光里碎成千万片，像有无数条银鱼在翻肚。
“四点。我记着呢。”我推门进了浴室，凉气从瓷砖墙上扑过来，奶尖缩得发疼。我拧开花洒，细密的水珠先打在地上，溅起的冷水舔上我的脚踝。我退后半步，等那白雾腾起来，才整个人站进去。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黑发淌过我的肩，我的腰，我的腿根。我仰起头，任水冲开我的嘴，呛进半口温热。那一刻，我好像已经听见外滩的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