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边，两腿垂着，脚趾在空气中慢慢张开又蜷起，像在试探地板还认不认得我。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里斜插进来，把整间主卧割成明暗两半，我恰好处在那道分界上，半边肩膀镀着暖金，半边陷在灰蒙蒙的阴凉里。喉咙里那团火没熄，每咽一口气都像吞下一粒细砂，可我不急着去厨房，只把头发从胸前拨到背后，让它顺着脊椎一路淌到腰窝。
“梨汤不急着熬，反正四点是跑不掉的。我这嗓子，估计喝一缸下去也就那样。老板要真听出来，我就把麦凑近点，让他听个够，反正隔着网线，他又摸不到我一根头发。”我低声笑了，那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破竹片刮过砂纸，粗得连自己都皱眉。床沿的软垫还留着刚才的潮气，我挪了挪位置，把两条腿重新抬上床，盘起来坐着。膝盖分得开开的，那处正好对着半掩的窗帘，风一绺一绺地扑过来，吹得我小腹一阵阵发紧。
“说起来，我这人就是欠。明明都决定接单了，还非得在这晾着，像等谁来验收似的。验收什么？验收我够不够湿，够不够浪。这屋就我一个，我演给谁看？演给那面穿衣镜，演给墙上那道影子，演给十五楼这满屋子的静。”我说着，偏过头去看门边那面落地镜。镜里的人盘腿坐在一片淡粉里，黑发从肩头倾泻，奶子被发丝遮去半边，另半边完整地映在镜中，乳尖还硬着，像两粒没化开的冰糖。我对着镜中的自己挑了挑眉，那影子也冲我挑眉，仿佛真有第二个我住在镜子那一头。
“你是不是也等急了？等我再浪一轮，还是等我去厨房把梨剁了？你又不吭声。这屋里会说话的从来只有我一个。外面的车声、风声、隔壁偶尔传来的水管响，都跟哑巴似的。就我这张嘴，闲下来就管不住。”我把掌心覆在膝盖上，慢慢往下滑，滑过大腿内侧，指腹擦过那一片半干的湿痕，像在给一幅没完成的水彩补最后几笔。水还没流尽，黏在指腹上，拉出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丝。我举起手，放在光里照了照，那根丝颤巍巍地断了，落回腿间。
“你说我这儿像什么？像刚化开的桃胶，琥珀色的，亮晶晶的，还在往外渗。这要是在外滩那间玻璃房，海风一吹，估计整个下午都晾不干。可这儿是十五楼，闷得跟蒸笼似的，连风都带着点灰。”我慢慢仰下去，后脑陷进被垛里，两条腿还盘着，膝盖朝两侧打开。那处完全亮了相，唇肉肿得老高，中间的缝里还汪着一小洼水，被光照得发亮。我伸下一根手指，沿着那道缝从下往上轻轻一划，没进去，就贴着表面走，像在给花蕊描边。
“四点开麦，我得装成什么样？装成那个带老板上分的韵姐，嗓子冷，脾气冲，一开口就是‘前期别浪，听我指挥’。可我这张嘴，刚从自己那处回来，满指头都是自己的味。等会儿要是忘了洗手，捏着梨削皮，那梨估计都带着臊甜。我就这么去熬汤，熬出来的水会不会也变了味？老板喝了又尝不着，横竖是我自己灌下去。”我越说越来劲，手指也越描越密，在那颗肉珠周围打转，偏不碰它。腿根开始抖，盘着的姿势让腰腹使着暗劲，穴口一下一下地缩，像饿了的嘴在空嚼。
“就是这感觉，吊着，不上去也不下来。我这人最会的就是磨自己，练枪的时候磨腿心，回了床磨被单，这会儿又拿手指头逗。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干脆点？偏不。我就爱看自己急，急得奶子发胀，急得脚趾抠着被面，连那面镜子里的影子都跟着泛红。”我粗喘着，把另一只手伸到胸前，托住左边的奶子，指尖夹住乳尖轻轻一扯。那粒小东西硬得跟石子似的，我扯一下，小腹就收一下，连带着腿间那处也跟着跳。我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絮。
“要命，这嗓子。以前练枪喊那几下，嗓子也没破成这样。还不是昨天接单喊的，加今早这一通叫唤。老板要是听见我咳，准说韵姐你是不是又通宵。通宵？我通的是自己的宵，一个人滚床单滚到天亮。”我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窗户，两条腿叠在一起，大腿根处挤出一声细微的水响。光从窗外斜进来，把我的影子又拉回墙上。那影子蜷着，像只晒暖的猫，尾巴没有，只有黑黢黢的一团头发散在淡粉色的墙面。
“梨，雪梨。昨天在楼下水果店挑的，一个个胖乎乎的，皮上还沾着点露水。我挑梨跟挑人似的，要皮薄，要沉，要底下的肚脐眼深。拿回来往冰箱一搁，想着哪天嗓子不行了就给炖上。结果这天来得真快，才隔了几个钟头。”我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被面有我的汗味，还有刚才喷出来的那股子腥甜。我深深吸了一口，像吸进半只午后。那味道又湿又重，顺着鼻腔往肺里钻，呛得我又咳了两声。
“四点前真得下地。再这么滚，等会儿煮梨水的时候腿都是抖的。到时候刀拿不稳，梨削得坑坑洼洼，糖撒一灶台，连锅盖都掀不利索。老板在那边等开麦，我在这边跟个刚高潮完的软脚虾似的，连鼠标都握不稳。”我自言自语，一边用胳膊肘撑着床面，慢慢把上身支起来。头发从身后滑到前面，遮住半张脸。我从发丝缝里望向窗外，天光已经没那么白了，带着点淡淡的橘，像有人把一盏暖灯慢慢调亮。窗外的楼群浸在这片橘里，像一排被糖水泡过的积木。
“其实也怪不得我。这屋子太合适了，合适得让人不想穿衣服，不想下床，不想管什么四点。淡粉的被，奶白的墙，落地窗把光筛得这么软。我光着躺在这儿，像被一只大手捧着。要是外滩那间玻璃房，躺下去就是海风，咸的，硬的，没这么暧昧。”我盘腿坐在床中央，拿指尖绕着自己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缠，又松开。那头发黑得发亮，缠在指节上像浸了油的丝线。我慢慢抬起眼，又去瞧那面镜子。镜中人脸色潮红，嘴唇微张，嘴角还挂着一丝没干透的笑。
“行，我起来了。这回是真的。你信不信？不信也得信，因为我要数数了。数到五就下床，多一下都不行。不然真得误事。”我伸出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往回收，收到最后一根时，两条腿从盘着改为并着，慢慢往床边挪。脚心踩到地板的一瞬，凉意从脚底直蹿到后脑。我“嘶”了一声，肩膀缩了缩，却没有再缩回床上。地板光滑得像冰面，我的影子从床上滑到地上，又从地上爬到墙根，一路跟着我往门口去。
“先去厨房。冰箱里那两颗雪梨，该见见光了。我这么晃过去，胸前这两坨先替我去问候那冰箱门，凉得它一激灵。说起来，前阵子半夜起来找水喝，就没穿过衣裳。月光白晃晃的，照得人跟从牛奶里捞出来似的。今晚要是还那样，我就再拍一张，设成聊天背景，让老板开语音的时候看着我这张脸，也不知道他扛不扛得住。”我一边说，一边往客厅走。落地窗把整个客厅灌满了午后的暖金，浅灰色的沙发陷在光里，像只眯着眼打盹的兽。我光脚踩过那片光，脚趾间夹着细碎的光斑，整个人像从一幅湿漉漉的画里走出来。
“要装凶，先得润。要润，就得熬梨。可熬梨之前，我得先洗把手。这满手都是自己的水，黏得指头分不开。等会儿开麦的时候，键盘上估计都得留印子。这样吧，先洗手，洗完了就削梨，削完就炖上。炖着的时候我再回床上躺会儿，反正水开了会响，我听见了再过去关火。”我站在客厅中央，影子短得缩在脚边。我把手抬起来，在阳光里慢慢张开五指。那上面亮晶晶的，像抹了一层没有颜色的蜜。我伸出舌尖，飞快地在指腹上掠过，咸里带甜，甜得我喉咙又紧了几分。
“真受不了，洗什么手，这味我还没尝够。”我低笑着往厨房走，那笑声沙得像在砂纸上拖过的铃。厨房的玻璃门半掩着，冰箱的银灰外壳上隐约映出我的轮廓，奶子、腰线、半蜷的黑发，像幅印在钢面上的速写。我伸手去拉冰箱门，凉气从门缝里猛扑出来，激得我乳尖瞬间绷紧，小腹一阵抽动。我弯下腰，头发从肩头滑落，垂进那团冷白的光里。
“雪梨，我的好雪梨。该你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