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背後越來越遠。
我被兩個人拖著,腳尖擦過石板地,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濕痕。廣場上的喧嘩還在繼續,但已經不是針對我了——王后的巡禮還在進行,調教台上換了新的犯人,或者新的表演,誰在乎。我的部分結束了。
夜風吹在赤裸的皮膚上,黏糊糊的體液被風一吹,涼得我渾身發抖。乳頭上的鐵環摩擦著傷口邊緣,每一次顎抖都扯出鈍痛。左邊陰唇上的鐵環更糟,它卡在腫脹的肉裡,隨著拖行的動作晃動,像有人用指甲不停刮著最脆弱的黏膜。
我沒力氣叫。
喉嚨早就啞了,從廣場上那個男人掐著我脖子往我嘴裡撒尿之後,聲帶就像被砂紙磨過,只能發出嘶嘶的氣音。嘴唇乾裂,嘴角結著白色的痂,不知道是誰的精液乾掉之後留下的。
「快點。」拖著我左手的衛兵不耐煩地說。「馬庫斯中校不喜歡等。」
「靠,這母狗重死了。」右邊那個抱怨,把我往上提了提。
我的手臂被扯得差點脫臼,痛感激出一聲悶哼。他們不在意。
城門在夜色中出現,巨大的橡木門板敞開著,火把插在兩側的鐵架上。守門的衛兵看到我們,連問都沒問,只是瞥了我一眼,眼神像在看一條被車輪碾過的野狗。
「又一個送去軍營的?」
「王后的命令。」
「嘖,三天巡禮就玩成這樣,還能用嗎?」
「馬庫斯說能用就能用。」
他們繼續拖著我往前走。城門外的路不再是石板,而是夯實的泥土,粗礫的石子嵌在土裡,刮過我的小腿和腳踝。疼。但我已經學會不和疼痛對抗了——你越掙扎,它越尖銳;你放鬆,它就變成一種模糊的背景噪音,和心跳一樣規律。
軍營在輝石城外半里格的地方,從城門就能看見營地的火光。幾十頂帳篷沿著河岸排開,木柵欄圍出邊界,哨塔上掛著風燈。空氣裡有馬糞和皮革的味道,還有鐵——那種金屬被汗水浸過之後特有的酸澀氣味。
營門口的哨兵攔住我們。
「什麼東西?」
「王后諭令,公用娼婦,配屬第三軍團。」拖著我的衛兵從腰間抽出一卷羊皮紙,遞過去。
哨兵接過,湊到風燈下看了看,然後吹了聲口哨。「三千人的份?王后真大方。」
「馬庫斯中校在哪?」
「指揮帳,最裡面那頂大的。」
我被拖過營區。
泥土路兩側的帳篷裡傳出鼾聲、笑聲、賭博的吆喝聲。有幾個士兵坐在營火旁邊擦劍,看到我被拖過去,停下動作,目光黏在我身上。那種目光我已經認得了——不是看人的目光,是看東西的目光。看一把椅子、一個水壺、一匹母馬。
「欸,新來的?」一個滿臉鬍渣的士兵喊。
「明天早上開始,現在先送去找中校報到。」衛兵頭也不回。
「明天早上?幹,還要等喔?」
「排隊啦,急什麼。」
鬨笑聲在背後炸開,像石頭丟進水裡,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指揮帳比一般的帳篷大三倍,帆布外層繡著王國的獅鷲徽記,帳頂插著軍旗。帳簾掀開,暖黃色的油燈光湧出來,照在我臉上,刺眼得讓我瞇起眼睛。
帳篷裡有一張木桌,桌上攤著作戰地圖和幾卷公文。一個男人坐在桌後,四十多歲,灰白頭髮剃得極短,臉上有刀疤,從左眉骨一直拉到下顎。他沒穿盔甲,只套了件深藍色的軍用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肌肉結實的前臂。
馬庫斯中校。
他抬起頭,看我的眼神和看地圖沒兩樣——評估、歸類、歸檔。
「放地上。」
衛兵鬆手,我摔在帳篷的帆布地墊上。粗糙的織物磨過乳頭,鐵環被往上推,我悶哼一聲,縮成一團。
「文件。」馬庫斯伸出手。
衛兵把羊皮紙遞過去。馬庫斯展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拿起桌上的鵝毛筆,在某份名冊上寫了幾個字。筆尖刮過紙張的聲音細微而尖銳,像老鼠在啃木頭。
「營-037。」他寫完,把筆放下。「這是她的編號。告訴補給組,明天早上開始排班,每日目標兩百人次,早班從五點開始。」
「兩百?」旁邊一個年輕的副官抬起頭,手裡捧著寫字板。「中校,她——」他瞥了我一眼,表情有點為難。「她看起來撐不了那麼久。」
馬庫斯沒看他,繼續寫字。「那是你的問題嗎,副官?」
「不是,長官,只是——」
「那就閉嘴記錄。」
「是,長官。」
副官低下頭,羽毛筆在紙上刷刷地動。
馬庫斯從桌後站起來,繞到我面前,蹲下。他捏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向燈光,拇指壓在我顴骨上,力道不大,但很穩。他檢查了我的瞳孔——仙女棒藥效還沒退乾淨,虹膜周圍還有一圈淡淡的翠綠色殘留。
「用藥多久了?」
「報告長官,據獄卒說,從地牢開始,每天四次,劑量遞增,今天早上注射了十倍劑量子宮頸注入。」另一個副官翻著手上的記錄,語氣像在報告糧食庫存。
馬庫斯哼了一聲,放開我的下巴。我的頭跌回地墊上,脖子沒力氣撐住。
「乳環和陰環,檢查。」他站起來,回到桌後。
兩個副官走過來。一個蹲在我胸口旁邊,伸手撥弄我左邊的乳環,指腹按壓周圍的組織,確認鐵環是否牢固。另一個蹲在我腿間,分開我的大腿,檢查左陰唇上的鐵環。他的手指很冷,動作機械化,碰觸傷口時我全身抽了一下,但他沒有停。
「乳環穩固,周圍輕微紅腫,沒有化膿。」
「陰環穩固,黏膜撕裂傷結痂中,沒有感染跡象。」
「記錄。」馬庫斯說。
捧著寫字板的副官繼續寫。
檢查結束,副官們退回原位。馬庫斯從桌上拿起一塊小金屬片,走過來,蹲下,把它扣在我項圈的鐵環上。金屬片撞擊鐵環,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我低頭,看見上面刻著一行字:營-037。
「從現在開始,你沒有名字。」馬庫斯的聲音很平,沒有惡意,也沒有憐憫。「你是營-037,第三軍團的公用財產。每天兩百人次,早班五點開始。你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說話,只需要躺著,張開腿,或者趴著,翹起屁股。士兵要你用哪個洞,你就給哪個洞。聽懂了嗎?」
我沒有回答。
不是反抗。是聲帶發不出聲音。
馬庫斯等了三秒,然後站起來,對衛兵說:「帶去中央木架。」
他們又把我拖起來。
軍營中央有一塊壓實的泥地,大概二十步見方,周圍插著火把。空地正中央立著一座簡易木架——兩根粗木樁打進地裡,中間橫著一塊厚木板,木板上有皮帶和鐵扣,用來固定手腕和腳踝。木架周圍沒有遮蔽,沒有帳篷,沒有任何可以遮擋視線的東西。
他們把我架上木架。手腕被皮帶綁在木樁兩側,腳踝被鐵扣鎖在木樁底座。身體被拉成一個大字,胸口朝上,腿張開,陰部暴露在夜風中。乳頭上的鐵環在火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陰唇上的鐵環垂著,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衛兵綁完就離開了。
我躺在那裡,看著夜空。
軍營的星星和廣場上的星星是同一片星星。但它們看起來更冷,更遠,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玻璃。月亮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月光照在泥地上,把土裡的碎石子染成銀白色。
我看著那片銀白色的光。
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夏天的晚上,我常常趁侍女睡著之後,赤腳溜出寢宮,跑到皇宮的玫瑰花園裡。月光照在花園的石板小徑上,和現在照在泥地上的月光一模一樣——那種清冷的、帶著微微藍色的銀白。我赤腳踩在上面,石板還留著白天的餘溫,玫瑰花在夜風裡搖晃,香氣濃得像蜜。
我那個時候,覺得月光是世界上最乾淨的東西。
現在我躺在軍營的木架上,渾身是乾掉的精液、汗水和血,乳頭上穿著鐵環,陰唇上吊著鐵環,項圈上掛著刻了編號的金屬片。月光還是那樣照下來,不偏不倚,照在我的傷口上,照在編號上,照在泥地上那些被無數靴子踩出來的凹痕裡。
月光沒變。
是我變了。
那個赤腳踩在月光上的女孩已經不在了。她死在什麼時候?地牢裡?廣場上?還是更早——在父王的寢宮裡,他壓在我身上,撕裂我的時候?我不知道。死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我已經不是人了。
這句話又浮上來,像水底的氣泡,咕嘟一聲冒到表面。我看著月亮,等著它帶來什麼情緒——悲傷、憤怒、不甘。但什麼都沒有。只有這個句子,乾乾淨淨地浮在意識的表面:我已經不是人了。
帳篷那邊傳來腳步聲。
第一批士兵來了。
大概二十個人,穿著軍用襯衫或赤裸上身,有些還帶著操練後的汗味。他們在木架前排成歪歪扭扭的隊列,有人打著哈欠,有人搓著手,有人端著錫杯在喝什麼東西。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臉上,年輕的、中年的、長了鬍子的、還長著青春痘的。
「靠,就是她喔?」排第一個的士兵歪著頭看我,語氣像在打量一匹新分配到連隊的馬。
「營-037,剛才宣布的。」旁邊的人說。
「看起來被操爛了。」
「廢話,廣場上三天巡禮欸。不過還能用啦,你看她奶頭的環,新的,今天早上才換的。」
「聽說每天兩百人次,我們連隊排到早上五點。」
「那快點啦,後面還有人。」
第一個士兵走到木架前,解開褲子。他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肩膀寬闊,手臂上有刺青,圖案是交叉的長劍。他低頭看我,目光從我臉上掃到胸口,掃到腿間,然後回到臉上。
「營-037。」他念了一遍編號,笑了一下。「我叫托比。你大概不會記得,但沒差。」
他插進來。
我看著月亮。
身體在反應——陰道收縮,肌肉痙攣,鐵環晃動,乳頭被夜風吹得發疼。但這些感覺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我像一個旁觀者,從很遠的地方看著木架上的身體被使用,被抽插,被第一個士兵、第二個士兵、第三個士兵——
托比結束之後退開,下一個上來。他更老,頭髮稀疏,肚子有贅肉。他沒說話,只是扶著我的腰,直接插進去。再下一個更年輕,可能有十九歲,動作生澀,不敢看我的臉。再下一個。
月光慢慢移動,從我的腳踝爬到小腿,爬到膝蓋。
士兵們輪流上來,又下去。有人粗暴,抓著我的乳環往上扯;有人隨便,插幾下就射了;有人一邊插一邊和排隊的同袍聊天,聊明天的操練項目,聊伙房今天的肉湯太鹹。
我聽著他們聊天。
火把劈啪作響。
月亮爬到我的肚臍,爬到胸口,爬到鎖骨。
我想起玫瑰花園的月光。那個赤腳的女孩,她如果在這裡,會說什麼?她會哭嗎?會尖叫嗎?會詛咒王后嗎?我不知道。她太遠了,遠得像上輩子的事。她的人生,她的名字,她的公主身份,都像一本被翻完的書,蓋上封面,塞進書架最深處。
我現在是營-037。
第三軍團的公用財產。每日兩百人次。早班五點開始。
第十八個士兵上來的時候,天邊開始泛白。不是陽光,是日出前的第一道灰白色的光,從地平線滲出來,把星星一顆一顆地吞掉。月亮還在,但已經透明了,像冰塊融化在水裡。
士兵的動作沒有停。
第十九個。
第二十個。
我看著灰白色的天空,看著最後一顆星星消失。
玫瑰花園的月光也消失了。或者說,是我放開了它——放開了那個赤腳的女孩,放開了她的名字,放開了她曾經相信的一切。正義。真相。王國。父王。那些詞彙像乾枯的樹葉,被風一吹就碎了。
我閉上眼睛。
身體還在運作。陰道還在收縮。乳頭還在疼痛。鐵環還在晃動。
但我不在了。
不是死亡。是更徹底的——那個叫做「瑪利亞」的存在,那團曾經燃燒過、曾經憤怒過、曾經相信過什麼的火焰,已經熄滅了。灰燼還有餘溫,但不再燃燒。風一吹,就散了。
第二十一個士兵解開褲子。
營-037張開腿。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