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平關上水龍頭，隨手扯了條毛巾抹臉。鏡裡那張臉總算清醒了些，但頸側的紅痕還是刺眼。他抓了抓濕掉的瀏海，把毛巾掛回去，走出廁所。
小欣還站在房門前，低著頭，指尖一下一下絞著裙襬。阿喵靠在牆邊，見他出來，藍眼瞇了瞇，正想開口，阿平已經走過去，一把握住小欣手腕，把她輕輕往客廳帶。
「我有嘢同你講。」他聲音壓得很低，眼睛沒看向阿喵。
小欣被扯得小步跟上，白襪在木地板上發出細碎摩擦聲。她在客廳中央站定，手還被握著，心跳得她連呼吸都亂了。阿平鬆開手，退後半步，深吸一氣，才抬眼看她。
「尋晚嘅嘢，對唔住。」他抓了抓後腦，眉頭皺著，「我同你係同學，唔應該搞到你咁尷。」
小欣愣了下，眼睫快速扇了兩下，像沒料到是這句話。她偏開視線，聲音細細：「你唔使道歉……又唔係你講嗰啲。」
阿平嘆口氣，目光落到窗臺一旁，聲音也跟著放軟：「但佢咁講法，你點都有啲唔舒服。」他頓了頓，像要把話想清楚才說得出口，「我知你好亂。你返去慢慢諗，唔使逼今日答我。」
小欣張了張嘴，喉嚨乾乾的，半晌才擠出話：「我……我冇答應過乜嘢啊。」她的臉又開始發熱，手指摳住裙角，目光在地板上飄來飄去，「你畀時間我……諗嚇啦。」
阿平點頭，沒再迫近。他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他張口想再說點什麼，卻見小欣往後縮了半步，像怕自己再留多一秒就會說錯話。
「我走先啦。」小欣匆匆彎身拎起擱在椅邊的手袋，連拉鍊都冇拉好就抱在懷裡。她經過阿平身邊時，眼尾掃過他頸側，又即刻彈開。她咬咬牙，細聲補了一句：「你……你睇住啲傷啦。」
她話音未落，人已快步走到玄關。白襪踩在門檻上，她側身拉開大門，晨光從門縫湧入，照得滿地都是亮白色。她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幾不可聞的「再見」。
阿平站在原地，目送那扇門慢慢掩上。牆邊的阿喵仍舊沒出聲，只有呼吸淺淺地起伏。她靜靜望住阿平，神情像個等了好久的小女孩，等他下一步會走去邊。
阿平忽然有些脫力，抬手覆住頸側，指腹壓在那幾道淡紅痕跡上。他一時半刻冇講嘢，只看著門口那灘半乾的水印，耳裡還留著小欣那句細細的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