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人的爪子扣住AZKi腰帶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絕望。
是那種她在直播時、在遊戲裡、在每一次被觀眾以為「AZKi這次一定會慌」的場面裡,她從來不曾讓任何人看見過的神情——冷靜得像結冰的湖面,底下全是殺意。
她的雙劍沒有起手式。
手腕一翻,劍刃從下往上撩,在半空中劃出兩道銀白色的弧線。鼠人的左臂從肘關節處齊根斷開,汙血噴上巖壁,那隻扣住她腰帶的爪子還抓著她的腰帶,但手臂已經不連在身體上了。
鼠人發出一聲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的慘叫。
但牠沒有退。
牠右手的鏽鐵短矛在AZKi劍勢未收的瞬間猛地一砸,矛柄精準地敲在她右腕內側。我聽到一聲悶響——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但絕對是重擊。
AZKi的右手劍脫手,旋轉著飛進積水裡。
鼠人緊接著用矛尖掃向她左手,第二把劍也飛了出去,落在ノエル的晨星錘旁邊不到一尺的地方。
AZKi的雙手空了。
她的背部重新撞上巖壁,腰帶上還掛著那隻斷臂,五指僵死在皮革裡。鼠人斷臂的傷口在淌血,但那雙暗紅色的眼珠子反而更亮了,牠張開嘴,發出一連串又急又高的嘰嘰聲——不是慘叫,是召喚。
坑道深處傳來回應。
三聲。
第一聲在左邊岔道,第二聲在正前方塌方的碎石堆後面,第三聲在菈米背靠的那面巖壁另一側。腳步聲又快又密,爪子刮在石頭上的聲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然後我看見牠們。
三隻鼠人從不同方向的陰影裡鑽出來,體型比第一隻略小,但動作更快。牠們的毛皮濕淋淋的,沾滿礦坑深處的黑色泥漿,其中一隻的尾巴少了一半,斷面結著醜陋的疤。
ノエル還在積水裡。
兩隻魔鼠壓住她的手臂,她整個人半跪在水裡,膝蓋陷進碎石和泥漿。聖光的餘暉已經暗到只剩一層薄薄的白膜,照在她斷裂的肩帶上,鎖骨下方那片肌膚全是細小的擦傷。她的晨星錘就在指尖前方,銀灰色的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沿著臉頰往下滴。
「——可惡!」
她用盡全力往前一挺,指尖碰到了錘柄的尾端,但壓住她右臂的那隻魔鼠立刻往上一踩,把她的手肘壓回積水裡,濺起一片黑水。
新來的那隻鼠人朝她走過去。
こより趴在地上,長袍下襬被鼠人踩死,她試著用手肘撐起身體,但試管的玻璃碎片就散在她掌心旁邊,她一撐,碎片就扎進手掌。她咬著牙沒叫,郊狼耳緊緊壓在頭髮裡,尾巴夾在兩腿之間,蓬鬆的粉紅色長髮泡在積水裡,髮尾的波浪捲沾滿了黑色泥漿。
她側過頭,從地面往上看。
第二隻新來的鼠人正低頭看著她。那隻鼠人的鼻尖幾乎碰到こより的後頸,牠嗅了一下,然後用爪子勾住她長袍的後領,往下一撕。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狹窄的坑道裡特別響。
こより的長袍從領口一路裂到腰際,露出裡面深藍色的修身連身裙。她的背脊線條在昏暗裡被聖光勾出一道模糊的輪廓,肩胛骨因為用力而微微隆起。鼠人的爪子沿著那條裂縫往下探,勾住連身裙的拉鍊。
「……別碰那裡。」
こより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沉得不像她平常直播時那種軟綿綿的語調。
鼠人當然聽不懂。拉鍊被一扯到底。
菈米那邊最糟。
兩隻魔鼠踩在她大腿上,其中一隻的爪子已經勾住她褲襪的腰頭往下扯,黑色褲襪從腰際裂到膝蓋,露出底下一截白到幾乎透明的大腿肌膚。另一隻魔鼠的鼻尖湊在她鎖骨附近,正在嗅那圈粉紅色的契約紋,牠的舌頭伸出來,又細又長,沿著紋路的邊緣舔了一下。
菈米的喉嚨深處滾出一個短促的聲音。
「哦……嗬……」
壓抑的。破碎的。像被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又硬擠出來的。
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淚,但她的視線沒有看那兩隻魔鼠,沒有看自己的大腿,沒有看鎖骨上正在被舔舐的契約紋。她穿過魔鼠的背脊、穿過塌方的石堆縫隙、穿過揚起的粉塵,死死地盯著我這一側。
第三隻新來的鼠人已經走到她面前。
這隻鼠人比其他兩隻都大,胸口有一道舊傷疤,從鎖骨一路劈到腹部,毛皮在那道疤的兩側往外翻,露出底下灰粉色的皮膚。牠沒有急著撲上去,而是站在菈米面前,歪著頭,用那雙暗紅色的眼珠子打量她——從臉,到胸口,到被扯裂的褲襪,到踩在大腿上的同伴。
然後牠伸出手。
不是爪子,是手掌。五指張開,粗糙的肉墊壓在菈米鎖骨下方,正好蓋在那圈契約紋上。
菈米的呼吸停了半拍。
鼠人的手往下壓,沿著她的鎖骨滑到胸口,然後是肋骨的弧線,然後是腰。牠的動作不快,像在確認什麼東西,鼻子同時湊近菈米的頭髮,深深吸了一口氣。
「哦嗬、啊……!」
這一次的聲音比剛才高,尾音往上揚,然後被她自己咬住嘴唇硬生生切斷。
我站在碎石這一側,右手握著短劍的劍柄,左手按在石堆上。塌方的石塊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塊卡在我胸口高度的位置,和旁邊的石頭之間留著一條不到兩指寬的縫隙——我就是從那條縫隙裡看見這一切的。
我的劍可以劈開這些石頭。
但劈開石頭需要時間。而且劈開石頭的同時,對面那四隻鼠人會怎麼反應,我不知道。
我用劍尖插入石縫,開始一塊一塊地撬。
劍刃在石頭之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碎石和粉塵從縫隙裡往下掉。我撬掉第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縫隙變成一掌寬。再撬掉邊角那塊平的,縫隙大到可以伸進整隻手。
對面。
斷臂鼠人壓在AZKi身上,用剩下的右手抓住她西裝外套的領口,往旁邊一扯。那件潔白俐落的西裝外套從肩膀被撕開,露出底下淺灰色的不對稱百褶短裙和一件貼身的白色襯衫。襯衫的鈕扣在剛才的拉扯裡被扯掉了一顆,領口歪向一邊,鎖骨的線條從縫隙裡露出來。
鼠人的爪子往下移,勾住她百褶裙的裙襬。
AZKi的雙手還空著。她的右腕在鼠人那一擊之後腫了一圈,手指在微微發抖,但她還是舉起手,用手背擦掉臉頰上噴到的鼠人血。動作很慢,很平靜,像在擦直播前化妝時不小心沾到的粉底。
鼠人撕掉了她的裙襬。
灰色的不對稱百褶裙從裙襬一路裂到大腿中段,前短後長的剪裁變成了一塊垂在腰際的破布。AZKi的大腿暴露在坑道的冷空氣裡,白皙的肌膚上浮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她沒有遮。
她沒有叫。
她桃紅色的眼睛隔著石縫,找到了我的視線。
就在這個時候,那一側的坑道裡同時響起三個聲音。
第一聲是こより的。壓住她的鼠人用膝蓋頂開她的大腿,粗糙的毛皮摩擦她連身裙底下的褲襪,她的郊狼耳朵猛地一顫,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到極限的「哦嗬」,尾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喉嚨深處硬挖出來的。
第二聲是ノエル的。新來的那隻鼠人跨坐在她背上,爪子勾住她輕甲的腰帶往後扯,金屬扣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腰帶被扯斷了一半。ノエル的身體往前一傾,胸口撞進積水裡,濺起一片黑水花,她在那片水花裡悶哼了一聲,然後是斷斷續續的「哦……嗬……」,聲音被水吞掉了一半,但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到我耳裡。
第三聲是菈米的。那隻胸口有疤的鼠人把她的褲襪從膝蓋一路扯到腳踝,黑色的布料捲成一團纏在她的短靴上。牠的爪子沿著她大腿內側往上摸,粗糙的指腹刮過那條被哥布林抓出的舊傷痕,然後是更上面那道前幾天新增的細紅痕,然後是更上面——菈米的腰猛地一挺,後腦勺撞在巖壁上,嘴唇張開,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哦嗬」。
三聲重疊在一起,在狹窄的坑道裡共鳴。
我面前的石縫被我撬到兩掌寬,可以看見更多了。
こより的連身裙被從背後整件往下扯,露出肩膀和整片背脊。她的背很白,肩胛骨的線條在昏暗裡像兩片折起來的翅膀,那隻鼠人的生殖器從毛皮底下彈出來,又細又長,濕淋淋地貼在她後腰上。
ノエル被壓在水裡,輕甲的肩帶全斷了,胸甲歪向一邊,底下的襯衣吸滿積水貼在身上。壓在她背上的鼠人用爪子抓住她的後頸往下壓,她的臉半邊浸在水裡,嘴邊冒出一串氣泡,聖光在她指尖閃了一下就滅了。
菈米的雙腿被分開,那隻疤胸鼠人跪在她兩腿之間,生殖器頂端抵在她大腿內側的細紅痕上,來回摩擦。菈米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在巖壁上,唯一的支撐是踩在她大腿上的兩隻魔鼠,她的嘴型在重複同一個詞——我隔著石縫讀她的唇,不是「不要」,不是「救命」。
是「奈特」。
我撬掉第五塊石頭。
石縫大到可以側身擠進去了,但我還沒動——因為那一瞬間,塌方另一側傳來金屬劃破空氣的聲音。
AZKi撿起了劍。
不是她的雙劍。是ノエル的晨星錘。
不,不對。晨星錘還在積水裡。她撿的是——那把掉在ノエル錘旁邊的右手劍。她什麼時候拿到它的?鼠人壓著她,她的手根本搆不到積水那邊。
除非她用腳。
我的視線往下移,看見AZKi的右腳還保持著勾踢的姿勢。她在被壓上巖壁之前,用腳尖把那把劍踢過來的。劍柄滑過積水,碰到她的腳踝,然後她用腳跟把它勾起來,手往下一撈——
劍尖從鼠人的下顎刺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
斷臂鼠人的身體僵住了。
暗紅色的眼珠子轉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AZKi抽出劍,鼠人的身體往後倒進積水裡,濺起的水花噴在她臉上、脖子上、被撕破的襯衫領口上。她用左手按住右腕——那隻被打傷的手腕腫得更大了一圈,五根手指全在發抖,但她還是握著劍,劍尖指著地面,桃紅色的眼睛隔著石縫,看著我。
坑道裡另外三隻鼠人同時轉頭,暗紅色的眼珠子齊齊看向她。
然後牠們丟下ノエル、こより和菈米,同時朝AZKi撲過去。
AZKi的嘴唇動了。
她開口說了一句話。
但塌方揚起的粉塵在那一刻灌進石縫,鼠人的尖嘯和腳步聲同時炸開,碎石從坑道頂部簌簌往下落,整條坑道都在搖晃。
我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動。
桃紅色的眼睛隔著灰白色的粉塵,依然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她說了什麼。
我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