菈米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下，又往樓梯的方向去了。我沒睜眼，等她走遠，才把意識重新沉下去。
介面還亮著，那行「ノエル——胸部，S級」像嘲笑我似的浮在最上層。我用視線點開它，淡金色的說明文字在旁邊緩緩展開。
「性感帶等級：以部位為單位，記錄目標因該部位累積高潮所提升的敏感度。等級由低至高為E、D、C、B、A、S、SS。E為常人敏感度；SS為最高，輕微刺激即可引發高潮。每次因該部位高潮，經驗值累積至門檻後升階。」
我盯著「因該部位高潮」幾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毯子邊緣。經驗值。多麼乾淨的字眼。把一個人被反覆弄到高潮的過程，變成數據、變成階級，變成一個可以比較、可以查閱的欄位。
我吞了口口水，繼續點開ノエル的其他部位。
口腔B級。小穴A級。肛門C級。
胸口像被無形的拳頭捶了一下，悶悶地，牽得後腰的傷跟著抽痛起來。我閉了閉眼，腦海裡浮現的不是ノエル，而是奧格那雙佈滿勞動痕跡的手，瘦長、蒼白、指節分明，慢慢碰過她身體每一處，把那些空白的部位一一填上等級。而我躺在這裡，什麼也做不了。
我把視線移開，去翻AZKi的記錄。契約紋四階、順從值五十、好感度一百。性感帶等級那一欄，是空的。
こより，空的。菈米，空的。
只有ノエル一個人被開出了那一欄。只有她。
我不確定自己是興奮還是憤怒。也許兩者都有，攪在一起，像刀尖上抹了蜜，痛裡帶甜。被子底下的下身已經硬了，硬得發疼。我沒有碰它，只是把手按在小腹上，一下一下輕輕壓著，等那股熱慢慢退去。傷口的痛成了唯一的煞車，每次心跳都像有針在後腰扎。
醒來後的日子慢得可怕。
奧格每天天不亮就帶著四人出城。近郊的委託不算難，藥草谷殘餘哥布林、史萊姆清剿、短程搬運護衛，他全部接下來，像個不知疲倦的影子，在旅店和城門之間來回。我躺在床上，聽他們出門的動靜，聽他們回來的聲音，然後在夜裡打開介面，像個變態一樣反覆查看那幾個數字。
AZKi的順從值已升到五十七。こより升到八。菈米升到十五。
こより的升幅最小。這不意外。她是四人裡最清醒的那個，也是最難被帶著走的那個。但數字終究是動了。只要動了，就沒有回不去的說法。
ノエル每天都來。固定是任務回來後，晚飯前，總會在我床邊多坐一會兒才走。她推開我房門，走進來兩步，說一句「今天沒事」，然後就匆匆離開。有時她身上帶著洗過澡的水氣，銀灰色短髮半乾，鎖骨下的紅痕時淺時深。有一次她站得比平常近，我聞到她身上有淡淡的石鹼味，混著另一種說不上來的甜腥，像是被什麼蓋住了。
我沒問。我還在等。
醒來後第七天傍晚，我終於下了床。
後腰的傷收得不錯，能站、能走，只是不能彎腰太快。我扶著樓梯慢慢下去，旅店一樓的大廳比我想像中熱鬧。四個人已經圍在長桌旁，桌上擺得比平日豐盛得多，有燉肉、有烤麵包，還有兩壺酒。奧格站在櫃檯邊，和旅店老闆低聲說話，見我下來，微微頷首。
AZKi第一個看見我。她抬眼看過來，桃紅色的眼睛裡全是軟軟的光，像暖過頭的東西，一點一點往我心口流。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把旁邊的椅子拉開，等著我過去。
ノエル坐在奧格斜對面。奧格轉頭看她一眼，就一眼，她的臉立刻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泛上一層粉。她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湯碗，手裡的湯匙在碗緣輕輕撞啊撞，發出細瑣的叮叮聲。
菈米已經喝了兩大杯麥酒，臉頰酡紅，整個人靠在こより肩上，拉著她的手臂晃。「こより再陪我一杯啦——」
「菈米前輩，妳又來了。」こより端著果汁，笑得無奈，「我等一下還要整理藥草，放過我吧。」
我在AZKi拉開的椅子上坐下。桌上一瞬間安靜下來，連菈米都停下動作，紅著眼睛看我。
我舉起杯子，喉嚨有點緊。
「讓你們擔心了。」
五個杯子碰在一起，聲音清清脆脆。我仰頭喝了一口，麥酒的味道很淡，澀澀的，卻比想像中暖。
隔著杯緣，我看見ノエル。她端著杯子的手指在抖，只能小口小口抿。奧格不看她了，她卻還是不敢動，整個人縮得像隻被發現偷食的貓。那超過一百的順從值，在她身上刻得明明白白——不是數字，也不只是晚上窗外的聲音，是這樣一個無法直視、又無法逃開的反應。
我放下杯子，笑了笑。
「我回來了。」
AZKi在桌子底下，把她的手覆上我的手背。她的掌心溫熱，帶著一點點汗。我沒有躲。
ノエル終於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小聲說了句什麼，被大廳的喧鬧蓋過。我沒有追問。今晚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