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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 箭來的那一瞬間

我還沒來得及把弓拉滿,こより的耳朵已經壓平了。

「不是正面。」她的聲音比風還低,「主力在側翼,數量比前面多。」

我側過臉。哨塔東邊那條碎石坡,剛才還空蕩蕩,此刻像被掀翻了一樣湧出十幾道黑影。它們壓低身體,斧刃刮過石壁,濺出細碎火星,衝勢比正面的眼睛更急。正面那些獸人反而陸續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故意把我們的注意力釘在原地。

「它們在交叉夾擊。」AZKi眼睛半閉,雙劍已滑到身側,「正面的只是幌子。」

我點頭。「ノエル,中央。菈米,路口。こより,別省魔導彈。」

菈米被人叫到名字時還靠在牆上,大衣從肩膀滑下半截。她眨了一下眼,指尖已經結出霜。冰藍色的環從地面升起,最前兩頭獸人的腳踝被同時鎖住,肌肉拉扯,骨頭發出沉悶的咯吱聲。ノエル沒有等,盾往地上一砸,整個人站到路口中央。她一個人擋住獸人衝鋒的寬度,晨星鎚從斜上方掃過,把第一頭試圖越過菈米冰環的獸人砸得側飛出去。AZKi從我右邊消失,再出現時劍刃已經帶起第一道血。

「正面的退了,它們要繞!」こより高喊,一顆魔導彈從掌心推出,轟在東邊土坡上,掀翻兩頭還沒踏上路口的獸人。

她說得對。正面那排眼睛真的散了,像被風吹滅的炭,一個接一個沒入林線。但東邊那批獸人已經衝到三十步內,它們跑得壓抑,幾乎不吼,只聽見腳掌陷進濕土的聲音,和喉嚨裡斷斷續續的吐氣聲。

「它們不叫,是在等包圍。」AZKi一劍架開劈向こより的斧,轉身踢開另一頭,「奈特,它們先封路。」

我沒回話。箭已上弦,弓臂繃緊。風從南邊壓過來,鐵鏽味濃得讓我眼睛發澀。第一支箭擦過一頭獸人的頸側,沒中要害。第二支追上去,從牠張開的嘴裡穿進去。那頭獸人往前跪倒,後面的踩著牠的背繼續衝。等級提升了兩級後,我拉弓的手臂比之前穩,風附魔也讓箭快了不少,但這些獸人不是灰麥村那批。它們更壯,知道怎麼用同伴的身體擋箭。

ノエル一個人頂了五步。盾面接連被斧刃砸中,金邊白底上翻出好幾道刮痕,她的鞋跟陷進泥裡,小腿繃得死緊。一頭獸人趁她擋住中央時繞到她左後,手已經按上她的腰帶。菈米揮手,一道冰矛從地面斜斜刺出,獸人踉蹌,AZKi趁隙斬下那隻手臂。血噴在ノエル肩甲上,她沒有回頭看,只說了一句:「謝了。」

「左邊還有一頭!」こより又炸出一顆魔導彈,火光把她的臉照得發白。她左手按在腰間彈藥包上,指縫裡已經空了兩格。

我掃了一眼。正面幾頭還在十步外遊走,像在等我們亂。東邊那批折了三四頭,但還有七八頭藉著草叢往路口貼。我挪了兩步,站到ノエル右後方,在她盾影裡放箭。一頭獸人正攀上塔基準備往下跳,箭從牠腋下穿進去,牠悶哼著摔在營火旁,把柴堆壓散,火星濺了滿地。

「別讓它們碰火堆!」菈米喊出來,聲音尖得不像她自己。

她說得對。火光壓不住,我們的影子就會全曝露。我踩滅兩簇濺到腳邊的火,才發現自己的小腿被什麼劃了一道,褲管濕了一片。不是血,是那頭獸人摔下來時帶出的泥水。

路口忽然一空。我看過去,正面那幾頭真的退了,連地上受傷的也被拖走。東邊那批停在三步外,肩並肩,用斧柄敲了兩下地面,像某種信號。不衝了。

こより耳朵立起來。「它們在等第三波。」

「不會有第三波。」AZKi把劍一甩,血滴沿著刃面飛出去,「就這些,只是不想全死在這。」

「那更要打散它們。」ノエル往前踏一步,盾往胸口一收,錘橫在身側。她的聲音沒有發抖,但脖子上的黑頸圈被火光映得發亮,像被勒得太緊。

我重新搭箭,弓弦拉滿。忽然左側草叢動了,不是獸人的高度,是貼著地面、像有什麼伏著。我眼角還沒轉過去,一線銳利的破風聲已經從草裡射出來。直取AZKi。

她的背半對著那個方向。

身體比我判斷更快。我丟下弓,整個人撲過去,左手摟住她的腰往懷裡帶。AZKi被我撞得往旁邊跌,雙劍脫手,右肩撞上我的胸口。那一瞬間很短,短到我還感覺得到她頭髮掃過下巴,帶著一點草葉和汗水的氣味。然後後腰像被燒紅的鐵條從後面釘進來,視線白了一下。

箭。

我跪下去。膝蓋先碰地,接著是手掌。身體比我想的還重,像有人從後面把我整個人往泥裡按。AZKi還沒從我懷裡起來,她抬頭看我,桃紅色的眼睛睜得很大,裡頭第一次沒有半點從容。她伸手摸我後腰,指尖像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再摸回來時已經是濕的。

「奈特!」

她的聲音很近,又像隔著水。我想跟她說別管我、先退,但喉嚨只擠出一口氣。後腰的痛在擴散,從那一點往整條脊椎爬,每一次心跳都像從傷口裡往外推。草叢裡那頭獸人還在動。我聽見菈米冰矛出手的聲音,聽見ノエル錘子砸斷什麼的聲音,然後是こより的魔導彈在很近的地方炸開。AZKi一直沒放開我。她整個人跪在我身側,一隻手壓住我後腰,另一隻手把我攬進她懷裡。

「別睡!」

我沒有睡。我只是覺得冷,冷得像被丟進灰麥村那場霧裡。

後面的事情像被切成一片一片。ノエル把我揹起來,菈米用凍氣封住我背後出血,こより和AZKi一左一右清路。我趴在ノエル背上,她的肩甲又硬又冷,但她的肩膀在抖。馬車顛簸,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泛白,灰藍色的光從車篷縫裡漏進來。菈米一直握著我的手,她的手指冰得嚇人,嘴裡反覆念著「快到了、快到了」。

聲音斷在很遠的地方。

再睜眼,是旅店的床。

天花板的木紋淡得發黃,被午後的光照得暖。我動了一下,腰還活著,但鈍鈍的,像有人往裡頭塞了一塊浸了藥的布。床邊有呼吸聲,綿長又淺,壓得一點也不敢用力。

菈米趴在我右手邊,半個身子從椅子滑到床沿,臉埋在臂彎裡,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她的雪白大衣披在椅背上,髮尾壓在枕頭下,看起來睡得很不安穩。

我試著抬左手,很慢,怕驚動她。還沒碰到,她就醒了。她整個人彈起來,眼眶是紅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像哭過很多次,又像很久沒睡。

「你醒了……真的醒了?」

她聲音沙啞,像喉嚨裡卡著一夜的話。我想笑一下,嘴唇乾得裂開。她看見,立刻去倒水。

房門幾乎同時被推開。こより衝在最前面,長袍袖子挽到手肘,左手還捏著半張草藥紙。AZKi跟在後頭,步子在門口頓了一下,看見我睜著眼,才慢慢走進來。ノエル最後進來,站在門邊,手扶著門框,沒靠近。

「你睡了一個星期。」こより說。

我沒說話,先看了眼菈米端來的水。她扶住我後頸讓我慢慢喝,動作輕得不像在服侍,像怕我下一口就碎掉。我喝了兩口,喉嚨還是澀。眼睛掃過房裡每個人。菈米紅著眼眶,こより眼下有青,AZKi的眼神像壓著很多話。ノエ爾抿著嘴,視線落在我中箭的後腰,像要把那塊床單都看出洞來。

「獸人退了?」我問。

「退了。」AZKi說,「你昏過去之後,我們連夜撤回來,公會已經接手據點。」

「你流了太多血。」ノエル終於開口,「差一點……就沒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認錯。我看向她,她脖子上的黑頸圈還在,但鎖骨下多了幾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什麼反覆勒過。我沒問,這裡不是問的時候。

「讓奈特休息。」菈米轉頭看她,聲音軟軟的,卻有種難得的主見,「他才剛醒。」

こより欲言又止,最後只把藥草紙摺好塞回腰帶。「我晚點再來幫你換藥。」她看看我,又補了一句:「箭頭偏了半寸,沒有傷到脊椎。你的運氣一直很好,奈特。」

她說「一直」,語氣有一點微妙。AZKi沒接話,只伸手把滑到地板上的毯子拉起來,重新蓋到我小腿上。她指尖擦過我的腳踝,動作自然,像做過很多次。

我閉上眼,不想讓她們看出我在想。

她們一出去,房裡靜下來。菈米說去廚房,留下我一個人。我躺了一會,確認門關緊了,才把意識沉下去。

介面浮起來,淡金色的字一列列跳動。我慢慢看,看到AZKi的名字時,呼吸停了一秒。

順從值五十。

然後是ノエル。一百二十五。

我的視線往下滑,滑過契約紋、淫亂度、好感度,最後停在新增的那一欄。

性感帶等級。

ノエル——胸部,S級。

房間裡很安靜,連木柴在樓下爆開的聲音都聽得見。我盯著那行字,腦海不受控制地浮出畫面:ノエル跪坐在床沿,那件新買的冒險者上衣被推到胸口,黑色頸圈在喉間勒著。她的手背在身後,奧格站在她面前,指尖沿著她鎖骨往下,滑進衣襟。她仰起脖子,眼睛半閉,嘴裡含著不肯發出的聲音,腰卻在抖。S級是什麼意思。

我的呼吸重起來。被子底下的下身慢慢發緊,傷口牽得後腰一跳一跳地痛,混著某種更沉的熱。門外有很輕的腳步聲,是菈米回來了。我沒有打開眼睛,只是把手慢慢按在小腹上。

介面還亮著,像在等我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