こより離開後,房間一下子空了。我躺回床上,手臂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夜還很長,而有些帳,今晚還有人會來找我算。
房門被輕敲三下的時候,我甚至不怎麼意外。
「奈特,是我。」AZKi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壓得低低的,像怕吵醒隔壁的人。
我從床尾抓了件襯衫套上,褲子沒穿整齊就過去開門。門一開,燭光從走廊漫進來,AZKi就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睡裙,裙襬剛過膝蓋。那頭長得誇張的黑髮難得沒有綁起,就那麼披散下來,幾乎要碰到她的小腿。瀏海還是那麼整齊,桃紅色的眼睛在昏暗裡亮得不太真實。
她看了我一眼,又往我房裡瞥了一下,然後什麼也沒說,逕自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她坐到床邊,背挺得很直,兩手放在膝蓋上,像什麼正式場合的開場。我靠在門邊,等她開口。
「你今天很忙。」她說。
我沒接話。她也不需要我接。
「早上帶ノエル去裝備店,之後帶こより去夜梟,晚上又跟こより在你房裡。」她一條一條數,聲音不大,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在唸一份早就背好的清單,「我是你的戀人,結果一整天,你連一句私下跟我說的話都沒有。」
她抬起眼,直直看著我。那雙桃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怒意,更多是某種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委屈。她一向是四個人裡面最冷靜的那個,所以這種表情比哭更難招架。
我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仰頭看她。
「對不起。」我說。
她的唇輕輕抿了一下,像在忍著什麼。然後我伸手,覆上她放在膝頭的手。她的手有點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別開眼,聲音低下去,「你在想,AZKi不會鬧,AZKi最懂事,所以可以先放著。對不對?」
我沒回答。這次是真的答不上來。
我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拇指在她指節上慢慢摩挲。她沒有抽回去。
「過來。」我低聲說。
她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站起來,一手攬住她的背,一手從她膝彎下穿過去,直接把她整個人抱起來。她短促地驚呼一聲,長髮垂成一片黑色的簾。
「你、你做什麼……」她抓住我的襯衫領口,桃紅色的眼睛微微瞪大,難得有點慌。
「道歉要有道歉的樣子。」我把她抱到床中央放下,自己跟著壓上去,兩手撐在她耳邊,居高臨下看著她,「而且我這個經紀人很差勁,說了要帶妳們活著回去,結果讓戀人一個人悶了一整天。」
她的呼吸急了一點,胸脯在薄薄的睡裙下起伏。那件淺粉睡衣的肩帶已經滑下一邊,露出她白得發亮的鎖骨和一小片肩頭。她的髮鋪在深色的床單上,粉紅色的內層挑染若隱若現,像花瓣埋在黑絲絨裡。
她抬起手,擋在我胸口,明明沒用多少力,卻像在抵抗某種她自己也沒把握抵抗的東西。「我不是來做這種事的……」
「那妳來做什麼?」我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她停住了。桃紅色的眼睛裡映著我的臉,映著那盞快要燃盡的燭火。她的睫毛很長,每次眨眼都像在猶豫。
「我來……」她張了張口,沒說下去。
我吻了她。她的唇先是僵硬的,像在生悶氣,又像在跟自己過不去。但我沒有退。我一手扣住她的後腦,把她按向我,舌頭撬開她的牙關,嘗到她嘴裡淡淡的涼意。
她僵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軟下來,手指從我胸口滑到脖子上,勾住我,像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什麼。我另一手滑進她睡裙下襬,順著她瘦得驚人的腰摸上去。她的身體很輕,腰細得我一手就幾乎能環住,但臀部的曲線卻豐滿得與她的體重完全不成比例。手掌滑到腰後,再往下,便是那顆飽滿的倒心形臀瓣,隔著薄薄的布料,又軟又燙。
她仰起頭,嘴角溢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哦嗬」,像被人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她連忙咬住下唇,耳尖紅得快要滴血,但身體卻沒有躲,反而微微挺起腰,把自己往我掌心送。
我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說,今天很寂寞。」
她的手指抓緊了我的背,指甲隔著襯衫陷進去,帶著連日累積的力道。她偏過頭,不看我,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很寂寞。」
我吻了吻她額角那道早就不見了的舊傷痕,然後解開她睡裙的繫帶,讓那件淺粉色的布料從她身上滑下去。她的身體在燭光下白得刺眼,胸口的弧線飽滿而柔軟,腰陷下去,臀再高高隆起,像一尊被黑暗捧在手心的瓷器。
她主動抬腿夾住我的腰,腳踝在我腰後交疊。她的眼睛半闔,桃紅色的光從睫毛縫隙漏出來,像醉了一樣。我進入她的時候,她咬住了我的肩膀,咬得很緊,像要把這幾天的委屈、等待、還有那些她說不出口的不安,全都用牙齒刻進我肉裡。
我沒躲。痛感沿著神經竄上來,但混在她溫熱痙攣的包覆裡,只剩下一種奇異的滿足。我抱緊她,像要把這個過分懂事又過分溫柔的女人整個揉進自己肋骨裡面。
後來她枕在我胸前,指尖在我胸口畫著圈,一圈一圈,慢悠悠的,像在數什麼。
「こより、菈米、ノエル。」她小聲說,「都喜歡你。」
我低頭看她。她的睫毛垂著,黑髮散在我身上,像一張活的網。
「我不介意你開後宮。」她說,語氣淡淡的,像在討論明天早餐吃什麼,「你很強,又總是想著大家,她們會喜歡你,很正常。」
她頓了一下,指尖停在我心口上。
「但是……不要扔下我。只有這個,不要扔下我。」
我「嗯」了一聲,吻了吻她的額角。她閉上眼,笑了一下,很淺,像夜裡的水紋。
AZKi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她穿回那件淺粉睡裙,長髮鬆鬆披著,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一眼。燭火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貼在牆上,像另一個人。
「晚安。」她說。
「晚安。」我說。
門關上。房內安靜下來,空氣裡還留著她身上那股很淡的、像雪後白花的香味。我躺回床上,手臂還有些發麻。
半夢半醒之間,走廊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麼聲音滲了進來。
我起初以為是風。木窗框在夜裡偶爾會響,像夢境裡錯拍的心跳。但那聲音斷斷續續,又低又緊,像有人拼命把叫聲壓在喉嚨裡,卻還是漏出幾縷。
床板也晃。很輕,很規律。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搖晃的燭影,沒有起身。
那聲音裡有ノエル的味道。我認得。她平常說話軟綿綿的,像牛丼上的溫泉蛋,可現在那呻吟被磨得又沉又黏,尾音拖著,混在木床擠壓的節奏裡,一聲一聲,斷得不成句。
我打開介面。
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浮起來,只有我自己看得見。我找到ノエル那一欄,藍色的文字映在眼皮上。
順從值,100。
與好感度完全持平。不多不少,像兩把尺並排擺在眼前。
我關掉介面,那點光消失,房間重新沉入黑暗。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上還留著一點AZKi身上那股很淡的、像雪後白花的香味。
樓下深處,木床的輕晃還在繼續。
那聲壓抑的「哦嗬」混進來的時候,我閉著眼睛,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