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旅店大廳裡,燉肉混著肉桂與月桂葉的香氣撲面而來,暖黃的燭光在木桌上跳動,把整個大廳都裹上一層柔軟的顏色。
こより跟在我身後半步,尾巴垂得很低,耳朵微微貼著頭髮,看起來比剛才在巷子裡好了一些,但鼻尖還是紅的。她的白長袍下擺沾了一點巷口的泥,領口那條深藍色連身裙的直角領有點歪,像是被風吹亂了又沒有心思整理。胸前的珊瑚色小辮子一綹翹起,毛茸茸的郊狼耳在燭光下透著一點粉橘色,耳尖的絨毛細細地顫。
奧格正把那只深鐵鍋擺到長桌中央,鍋裡的白煙升得很高。他本就高瘦,灰白短髮在暖光下像鍍了層銀,僕役服的袖口捲到肘彎,露出前臂上幾條青筋。他抬起頭,目光在こより臉上停了一瞬,才移向我,什麼也沒問,只是把鍋擺到長桌中央,又用那雙布滿勞動痕跡的手依序排好五只木碗與湯匙。動作很穩,瓷盤碰上桌面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整個人的存在感卻像那鍋湯的熱氣,沉默地填滿了廳堂。
「晚飯準備好了。」他只說了這一句。
我點頭,示意こより先入座。她拉了拉袍緣,在靠牆那側的長椅上坐下,背挺得很直,雙手規矩地疊在腿上,尾巴繞過椅腳垂在地板上,偶爾輕輕一掃,像在想什麼又不敢抬頭。
我替自己拉了張椅子,坐在她斜對面。燭火在我們之間搖了一下,她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顯得比本人更小。
菈米推門進來的時候,屋簷邊緣只剩最後一點金線,她肩上那件毛絨絨的雪白大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團蓬鬆的雪雲。她今天穿了那襲蔚藍色平口露肩連身裙,裙面上繡的雪花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領口包覆著豐滿的胸線,兩側的精靈尖耳從淺藍色微捲長髮間探出來,耳廓透著薄薄的粉。她一見我們便笑,琥珀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溫和的月。
「おかえり——啊,好香,是燉肉。」她脫下大衣掛在門邊的衣勾上,又順手把額前幾縷被風吹亂的髮攏回耳後,動作有種雪國大小姐特有的從容,裙襬上的雪花隨她的步伐輕輕翻動。
她坐到我左手邊,探頭看了こより一眼,像察覺了什麼,卻只柔聲說:「こよ,今天走很多路吧?等一下要多吃一點唷。」
こより「嗯」了聲,尾巴捲進椅腳。那對爆乳壓在桌緣,把白長袍的襟口撐出兩道繃緊的弧,她自己似乎沒留意,只低著頭看自己交握的指尖。我瞥見她耳尖紅了一點,不知道是因為屋裡的暖氣,還是因為菈米的語氣太像在哄孩子。
又過了一小段時間,ノエル從後院回來。她是練完新裝備才進來的,身上那套輕裝冒險者衣裝還帶著院子裡一點草腥氣。銀灰色短髮被汗浸濕了幾綹,貼在頸側,荒藍色雙眸掃過廳裡,先看了我,又看向こより。她的迷你裙裙角有幾點泥,右腿皮綁腿護脛上方繫著晨星鎚的小皮帶,黑頸圈貼在她修長的頸上,把聖騎士的英氣與某種張揚的柔軟奇妙地接在一起。那雙被絲質內衣包覆的爆乳隨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短甲外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腹部的線條結實又柔韌。
她拉開我正對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在こより紅腫的眼眶上多停了兩拍。こより正好抬眼,兩人視線一碰,こより先挪開,裝作去拿湯匙。ノエル沒有追問,只是用她那軟綿綿的聲線說:「在外面吹過風,先喝點熱湯吧。」
門再一次被推開。AZKi是最後回來的,她走進大廳的姿態像一陣很輕的風,黑色長髮幾乎及膝,瀏海梳得整整齊齊,髮尾與內層的粉紅色挑染在燭光下像藏在夜幕裡的花。她今天穿著那件潔白的西裝式外套,深藍色英倫領帶繫得一絲不苟,左肩的灰黑格紋拼接處沾了一點灰。她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裡面是件貼身的淺色襯衫,衣料順著那對F罩杯的沙漏曲線貼伏下去,短裙前短後長,露出一小截結實的大腿。她的視線平靜地掠過我們所有人,在こより的側臉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我身上。
「我回來了。」她說,聲音像桃紅色的眼睛一樣乾淨。
我朝她頷首。她坐進こより旁邊的位置,自然而然替こより把歪掉的連身裙領口理了理。こより僵了一下,沒躲,尾巴卻在椅腳邊重重擦了一下。
奧格把燉肉分好,湯匙擱在碗沿,每個動作都像排練過千百遍。晚餐進行得比平時安靜,湯匙碰木碗的聲響、燭火偶爾的細小爆裂、窗外風擦過屋簷的低鳴,混成一股沉穩的白噪音。こより的話比平常少很多,只偶爾應兩聲,眼睫低低地垂著,像在數碗裡的月桂葉。她的尾巴不再只是偶爾輕掃,而是貼在地板上慢慢左右擺,像某種安靜的自我安撫。
我吃得慢,餘光裡幾次捕捉到她偷偷抬眼瞄我。那眼神裡混著感謝、羞怯,還有一點剛哭過之後才有的柔軟,像在確認我還在。
ノエル就坐在我對面,她用湯匙攪著燉肉,沒怎麼吃,視線幾度掠過こより。每看一次,她的唇就抿緊一點,手指在桌面下絞著裙角。光線從側面打來,把她短髮下的耳尖照得透亮,也照出她眉心那抹極淡的摺痕。
晚餐後,大夥各自起身回房。菈米說要去問奧格討一點熱水泡腳,AZKi收拾了幾只碗端進廚房,ノエル說了聲「我先上去」,便沿著木梯往上走,馬靴跟敲在階梯上,一下一下,像是把什麼心事都踏進木頭裡。
こより走在我前面幾步,忽然在走廊轉角停下來。旅店的廊燈很暗,她的白長袍幾乎融進陰影,襯得那對郊狼耳與尾巴特別清晰。她轉過身,手指揪著袍緣,骨節都泛白。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兩次,才低聲說:「……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點頭,示意她跟著走。二樓走廊比樓下更安靜,木地板在我們腳下發出極輕的吱呀聲。我打開自己的房門,側身讓她進去,然後反手把門帶上。
房裡點了兩盞燭燈,窗簾半掩,街上的餘光透進來,把她的側影剪成一條不安的線。她站在床邊,雙手仍揪著袍緣,那對爆乳把長袍前襟撐得滿滿當當,豐腴的髖部與大腿在裙料下形成柔軟的曲線。她低著頭,耳尖平貼,尾巴夾在腿間。
「說吧,這裡只有我們。」我靠著房門,聲音刻意放輕。
她吸了一口氣,像要把話從很深的地方撈出來。「礦坑的事,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我的魔力,那些鼠人不會……大家也不會受傷。我、我總覺得自己欠你,欠大家。」她的指尖絞得更緊,指節發出細小的聲響,「所以我想……用身體補償你,當作回報。」
房裡安靜了兩秒。我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耳朵又壓低了一點,整張臉從脖子紅到耳根,胸脯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深藍色連身裙的領口隨她的動作繃得更緊,鎖骨下那一小片肌膚在燭光裡泛著汗濕的光。
我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她下意識往後退,小腿碰到床沿,整個人微微晃了一下。我伸手,越過她的臉,按在床柱上。她被我的影子整個罩住,耳朵幾乎貼平在髮絲裡,呼吸短而淺。
「你在這裡,不是因為你欠誰。」我低聲說,另一隻手輕輕揑住她的下巴,把她低著的臉抬起來。她的眼睛濕潤,眼尾還腫著,瞳孔裡映著兩簇燭火,像受驚的獸。「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心?」
她的睫毛劇烈地抖了一下,嘴唇半開,發出的聲音很輕,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好過一點,也讓我自己……」
我看著她,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慢慢把她往後壓。她的腿彎撞上床緣,整個人向後跌坐,我沒有鬆手,順勢俯身,另一手仍按在床柱上。布料與床單摩擦出細碎的聲響,她的尾巴僵在身側,尾毛根根豎起,像極了炸毛。
「你是真的想補償,還是怕我離開?」我湊近她耳邊,鼻尖幾乎碰到她的耳尖。
她整個人一顫,耳朵刷地立起又立刻垂下去,呼吸混亂得像被風打散的煙。她偏過頭想躲,卻被我扣著的手腕定在原處。她的指尖在我掌心裡蜷了蜷,像在找一個可以抓握的憑藉。
「……都有。」她終於說,聲音幾乎是氣音,眼角滲出一點水光,卻沒有哭。
我放開她的下巴,改而覆上她揪著袍緣的手,慢慢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扳開。她僵了一下,沒有反抗,只是把臉別向一邊,耳朵往後壓。我解開她長袍最上面的兩顆釦子,衣襟向兩旁鬆開,露出裡頭深藍色連身裙的領口,以及被撐得飽滿的胸線。她倒抽了一口氣,尾巴在床單上重重掃了一下,腳趾在袍擺下蜷緊。
「補償不是把自己當成賠罪的東西。」我一邊說,一邊沿著她的領口往下,指腹擦過她鎖骨的位置。她縮了縮肩膀,卻沒有躲,唇縫裡溢出一聲極輕的哼。我感覺得出來,她的體溫高得異常,肌膚像要從衣料下蒸出水氣,那對爆乳正隨她越來越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把連身裙的拉鍊都撐得一鼓一鼓。
「我知道……可是我想。」她轉回頭瞪我,眼眶紅紅的,卻有種豁出去的神色,連聲音都比剛才大了一點,「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不是小孩。」
我注視著她,拇指摩挲她腕內那截細嫩的皮肉。她的脈搏快得嚇人,像要從皮膚底下跳出來。過了一小會兒,我低笑一聲,俯下身,吻住她。
她先是一僵,耳朵高高彈起,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但當我按住她的後頸、把她壓向床面的時候,她卻慢慢地軟了下來,手指終於攀上我的背,尾巴繞上我的小腿,絨毛擦得我隔著布料都覺得癢。
窗外的街聲淡下去,房裡只剩交纏的呼吸,與偶爾幾聲被吞回喉間的悶吟。她的尾巴一直不肯安分,時而繃直,時而劇烈地左右掃,像她身體裡有另一個人正不斷想逃,又不斷被拉回來。我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固定在耳側,另一手去拉她身後那條拉鍊。她閉著眼,耳尖在昏黃的光裡抖得像兩片被風吹亂的羽毛。
我慢慢引導她,把她的緊繃一吋一吋揉開。她的腳趾蜷了又鬆,白長袍的布料在我們身下被蹂得一團皺。直到最後,她整個人像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緊繃的背終於軟進床舖,只剩耳邊那一聲再也壓不住的、又軟又長的「哦嗬……」從她的掌心縫裡漏出來。
世界像被短暫抽空。過了許久,她才慢慢把臉從自己的手掌後露出來,眼裡水光未褪,但眼神已經軟得不像剛才。她翻身枕進我臂彎,尾巴有氣無力地搭在我腰上,燭光在我們赤裸的皮膚上跳動。
「這樣……算補償到了嗎?」她輕聲問,耳尖擦過我的下巴,絨毛把她的疲憊傳了過來。
我攏了攏她的耳朵,沒有回答。她的呼吸慢慢變長,像一隻終於肯安靜下來的小獸。
那時我忽然想起,樓下還有人沒睡。
夜再深一點,另一條走廊上,木門被敲響了三下。
ノエル已經換下那套輕裝,只穿一件寬鬆的米白棉裙,銀灰短髮用一個小夾子夾在耳後。她坐在床沿,手裡無意識地轉著晨星鎚的柄。門響時,她的手指一緊,抬起頭。
「是我。」門外是奧格的聲音。
她起身開門。奧格站在門外的陰影裡,僕役服仍穿得整齊,灰白短髮一絲不苟。他沒有進來,只是微微欠身,視線落在她赤裸的腳趾上,又抬起來。
「我在準備晚餐時,看見奈特大人與こより小姐拖著手回來。」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您看見了嗎?」
ノエル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她沉默片刻,別開眼:「……看見了。」
「您想留住他的心,光靠白天的告白還不夠。那三位小姐,每一個都有您沒有的東西。」奧格說,每個字都像鋪好的石子,「您可以不喜歡聽,但這是事實。若不想只是在後頭看著,您需要更多底牌。」
ノエ爾沒有立刻說話。她的胸脯在棉裙下起伏,荒藍色的眼睛映著走廊盡頭那盞半滅的燭火,像海面上忽明忽暗的星。過了一小陣,她慢慢抬起眼,看向奧格,唇抿成一條淡色的線。
「……我想學下一步。」她說。
奧格看了她一會,才點頭:「那麼,深夜再來我房裡。我為您準備。」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沿著走廊越去越遠。ノエル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手裡下意識地握緊了晨星鎚的柄。木質的微涼貼進掌心,她低下頭,銀灰的瀏海垂下來,遮住半隻眼睛。她的唇動了動,聲音低到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像對著門板,又像對著一片看不見的夜色。
「這樣做……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