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裝備店比我想像中更窄,招牌上「貝爾金防具工房」幾個字被日頭曬得褪色,門框兩側掛著生鏽的圓盾和幾副舊皮甲,風一吹就吱呀作響。ノエル跟在我身後,跨過門檻時頓了一下,像在跟自己的腿商量該不該繼續走。
店裡光線很暗,只有櫃檯上一盞油燈跳著橘火。老闆從帳本後抬起頭,是個禿了大半的矮壯男人,見我亮出經理人憑證,眼裡的睏意和懷疑同時閃了一下。他沒多問,轉身推開櫃檯後方的木板門,對我們招手。
「跟我來吧,最近到的輕裝冒險者衣裝,都放在裡面密室。」他低聲補了一句,「還沒掛上架,城裡不少人問過,我都說沒有。」
我回頭看ノエル。她站在門邊,手指絞著裙側的布料,像把自己釘在那裡似的。我朝她揚了揚下巴:「進來吧,讓老闆拿妳的尺寸。」
她吸了一口氣,才慢慢走過來。那幾步路走得比剛才在街上更碎,腿根的絞動下意識往內收,領口下的鎖骨被輕甲遮得嚴實。
密室其實只是帳房後方一間沒窗的小屋,四面架子上掛滿防具,皮革與金屬的氣味混著灰塵,濃得分不開。老闆點亮另一盞油燈,從最裡層抽出一套衣裝,小心翼翼鋪在長凳上。我一眼掃過去,布料少得可憐,但每一片都裁得俐落,該遮的地方全靠剪裁往上託。
「這套防禦力比外頭那些舊式輕甲高出三到四成,注入魔力的話能自我修復,適合聖魔法使用者。」老闆把每件都翻了個面,「上身一字領露肩露腰,黑色頸圈往下有貼身絲質內衣,託住胸線不會繃斷。下身迷你裙長度剛好蓋住屁股,右腿皮綁腿護脛,晨星鎚掛腰帶,高跟馬靴撐住腳踝的施力。」
ノエル每聽一句,耳尖就紅一分。她盯著那條迷你裙,喉嚨滾了一下:「這個……會不會太……」
「太適合妳了。」我接過話,不讓她把後半句講完,「進去換,不合身再調。」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拎起那堆少得可憐的布料,躲進角落那面亞麻簾後。簾子晃了兩下,傳出細碎的金屬扣聲和布料摩擦聲。我倚在櫃邊,油燈的煙細細往上爬,在簾上映出她剪影般的身形。她把舊輕甲一件件卸下,動作慢,很慢。
簾子掀開時,她先伸出一條腿。高跟馬靴把她的小腿繃出緊緻的線條,皮革綁腿從腳踝一路纏到膝下。接著她才像下定決心似的整個人走出來,兩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抖。那件白上衣從鎖骨下方一氣露到腰際,黑色頸圈纏著她的脖子,絲質內衣把她的胸託得飽滿,裙襬只勉強覆住大腿最上端。她整個人站在那裡,臉紅到耳尖,像被油燈燙過一樣。
「不要一直看啦……」ノエル小聲說,往後縮了半步,卻撞到後面的架子,晨星鎚在腰間晃。
我走過去,伸手替她把頸圈的扣子調鬆一格。指尖擦過她鎖骨時,她明顯抖了一下,呼吸一下子變急,但沒有躲。我的手指沿著腰帶繞到側邊,把扣環拉緊,手背貼過她腰側的皮膚。她咬住下唇,肩膀縮了縮。
「太緊了?」我問。
她搖頭,頭低得只看見她銀灰色的髮頂。幾根沒綁好的短髮黏在頰邊,被汗浸得微溼。我退開一步,上下看了一遍,說:「試試防禦。」
她像被抓到偷懶的騎士一樣挺直背,舉起晨星鎚。聖光從掌心灌進去,裙襬立刻泛起細細的銀紋,像月光落在布面上,剛才換裝時壓出的幾道褶子一點一點恢復平整。她低頭看著那圈銀紋,眼裡慢慢亮起來,嘴角彎了。
「真的修復了……」ノエル的聲音裡有壓不住的開心,抬頭看我,「經理人,這套好厲害。」
她那一笑,把剛才的害羞全沖散了。我看著她轉過身對著角落一面黃銅鏡反覆瞧,把短髮往後抓了抓,綁成一個高短馬尾。幾綹銀灰色的碎髮落在頸側,她側身照了照,忽然小聲咕噥:「好像太露了……」
可她的手沒有去拿舊輕甲。她只是又拉了拉裙襬,再用指尖碰了碰脖子上的黑頸圈,像在確認它們真的穿在自己身上。
「就這套。」我對老闆說。
結帳時我從錢袋裡數出銀幣,她仍站在鏡前,整個人轉了大半圈,裙襬跟著揚起一點,她又慌忙按住。我從鏡子裡看她,她的視線偶爾越過自己肩膀,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像剛才那樣慌,反而帶著一點很輕的、捨不得移開的貪。
走出店門時,日頭正高。城西這條街上全是人,賣麵包的推車、扛木材的工人、牽馬的旅人,每個人經過都會多看她兩眼。ノエル下意識縮了縮肩,兩手遮著裙襬前面,耳朵紅得比在店裡更厲害。我脫下外套,披到她肩上。
她整個人像被那塊布料壓住了似的,停住不動。幾秒後,她才伸手把外套領口揪緊,往自己身上裹。抬起頭來看我時,那雙荒藍色眼睛裡蓄著一層水光,在正午的光下亮得我幾乎沒法直視。
「我喜歡你。」她聲音發抖,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不是因為你替我選裝備,是從更早之前就……」
我沒讓她把話全部說出來。店門的陰影在我們腳邊切出半道界線,我一步跨過那道光,低頭吻住她。她先是僵了整個人,晨星鎚在腰間撞出輕輕一響,隨即踮起腳尖,把外套領口鬆開,兩手攀上我的脖子,回吻得又急又深。她的嘴唇熱得嚇人,像要把昨夜那些說不出口的夢都灌進來。
介面在我眼角跳出來。ノエル的好感度從八十往上衝,停在頂端,金光一閃後數字變成灰色,鎖死。戀人關係成立。而狀態欄更深處,順從值七十八仍在原處,靜靜亮著,像另一道永遠不會和那條鎖死的線交疊的刻度。兩排數字並在一起,穩穩的,各佔各的位置。
吻分開時,她沒站穩,額頭抵在我肩窩,呼吸碎得一塌糊塗。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悶悶地從我胸口傳出來:「以後在大家面前……怎麼辦?」
我摟住她的腰,指尖隔著外套壓在她腰後,低聲說:「先瞞著。等回去的路更清楚,再說。」
她沒有回話,只把臉埋得更深。我感覺到她抓著我襯衫的手指一緊,像在黑暗裡抓住唯一的光。
回旅店的路上,她挽著我的手臂,步伐仍有些絞,卻不再躲任何人的視線了。正午的光打在她新換的迷你裙和我的外套上,像把我們兩個人綁成同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