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回城鎮的路上,我終於把介面打開。
淡藍色的光幕在眼前展開,四人的數值整整齊齊地列在上面。こより好感度82、淫亂度43、順從值7%。菈米好感度87、淫亂度46、順從值12%。ノエル好感度80、淫亂度41、順從值17%。AZKi好感度100、契約紋第四階、順從值6%。
我盯著ノエル的狀態欄,那個灰色鎖頭圖示還在,解除條件依舊是三個問號。順從值17%,和昨天一樣沒有變動。奧格那傢伙,手腳還真快。
「你的表情很像在算數學。」こより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冒出來,尾巴掃過我手腕,「而且還是那種算不出答案的數學。」
我把介面關掉。「沒什麼。」
「騙人。」她瞇起眼睛,郊狼耳往前傾,「你每次說『沒什麼』的時候,眼神都會往左飄零點幾秒。剛剛飄了。」
「妳連這個都記?」
「當然記啊,我可是こより喔。」她說完就加快腳步走到前面,追上ノエル,很自然地勾住ノエル的手臂。「團長團長,等一下回旅店幫我看看爆裂劑的配方比例好不好?」
ノエル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可、可以啊,但我不是很懂煉金術……」
「沒關係,妳幫我試爆就好。」
「試爆?!」
後面傳來菈米輕輕的笑聲,AZKi也抿著嘴笑了。土路的盡頭,城鎮的北門已經清晰可見,門口的守衛靠在牆邊打呵欠,看到我們五個人走過來,稍微挺直了腰。
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前排了三個人,都是熟面孔。艾琳坐在櫃檯後面,羽毛筆夾在耳後,手上翻著一本厚厚的登記簿。看到我們進門,她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睛從五人臉上掃過。
「邊境者,毒霧蛙討伐?」她翻到對應的頁面,手指沿著墨跡往下滑,「預計十隻……嗯,有追加嗎?」
「變異種三隻。」我把淫霧蛙的爪片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櫃檯上,「淫霧蛙。」
艾琳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在こより、菈米、ノエル、AZKi身上各停了一拍,然後回到我臉上。「你們遇到淫霧蛙了?」
「三隻。」我重複一次,「吸了點霧,但已經全部討伐。」
「吸了點霧……」艾琳重複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好奇,像是醫者在問診,又像是公會職員在確認委託細節。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枚木頭印章,在登記簿上蓋了章——一個討伐完成的紅章。
蓋完紅章之後,她的手沒有馬上移開。她看了ノエル一眼,又看了菈米一眼,嘴角浮現一抹很淡的、不太像公會職員該有的笑意。
「你們五個最近在城裡的風評……嗯,變得很『有趣』喔。」她說,語氣平常得像在報天氣。
ノエル愣在原地,臉上浮現一層薄薄的紅。菈米低著頭沒說話,精靈耳朵的尖端從粉紅色慢慢變成深紅色。こより倒是很鎮定,只是尾巴的甩動頻率明顯變快了。
AZKi站在最後面,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嘴角還是那抹笑意。但我注意到她按在劍柄上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兩百五十戈爾德。」艾琳把報酬袋推到我面前,語氣恢復成公事公辦的調子,「下次如果有變異種,建議先在委託書上備註,這樣公會這邊的紀錄會更完整。」
我把袋子收進懷裡。「知道了。」
「還有——」她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夜梟那邊有東西要給你。葛雷姆派人傳話,說礦坑誘導陣的事有消息了。」
我點頭。艾琳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拿起下一份委託書開始處理。
五人走出公會的時候,午前的陽光正好照在石板路上,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短短的。こより伸了個懶腰,長袍的領口隨著動作稍微敞開,鎖骨下方那道昨天留下的淡紅色吻痕若隱若現。她很快把領口拉好,但尾巴還是洩露了她的心情,左甩三下、右甩兩下,然後僵住。
「……回旅店洗澡。」她說,聲音比平常高了半度,「我需要熱水。很需要。」
「同意。」菈米小聲附和,兩手還抓著大衣領口。
ノエル沒說話,只是加快腳步往晨曦旅店的方向走。她的銀灰色短髮在陽光下晃動,耳根還是紅的。
回到旅店門口的時候,奧格已經站在那裡了。
他穿著樸素的僕役服,灰白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手交握在身前。看到我們五個人走過來,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慢慢掃過去——從こより略顯僵硬的尾巴,到菈米低垂的視線,再到ノエル紅透的耳根,最後停在AZKi平靜的臉上一秒,然後移到我身上。
他嘴角浮現一抹很淡的笑。那抹笑不算溫暖,也不算冷漠,比較像是一個廚師看著燉了很久的湯,終於聞到對的味道。
「恭喜。」他說,語氣平穩得像在報告天氣,「十隻討伐完成,三隻變異種追加擊殺。晚餐我準備了燉牛肉,洋蔥放得比平時多一點,對恢復體力有幫助。」
「……謝謝。」ノエル第一個回答,聲音有點小。
奧格往旁邊退一步,讓出門口。「浴室已經燒好熱水了,幾位可以先上去。」
こより、菈米、AZKi陸續走進旅店。こより經過奧格身邊時,尾巴不自覺地往自己身上縮了一下;菈米低著頭道了聲謝,腳步很快地上樓;AZKi是最後一個進門的,她在門口停了一拍,轉頭看了奧格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黑髮在樓梯口一晃就消失了。
晚餐很安靜。燉牛肉的洋蔥真的比平常多了三分之一,湯汁濃鬱,肉塊燉得軟爛,但沒有人多說話。こより吃了三碗,菈米只吃了一碗就說飽了,ノエル的叉子在盤子裡戳了很久,AZKi細嚼慢嚥,嘴角還是那抹笑。
吃完之後,こより把碗放進水槽,打了個呵欠說「我上去洗澡」就上樓了。菈米跟在她後面,腳步很輕。AZKi幫忙收拾了桌上的麵包籃,對我和奧格點了點頭,也轉身上樓。
廚房裡只剩下我、ノエル,和奧格。
ノエル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抹布,開始擦流理臺。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逃避什麼。
「ノエル小姐,」奧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平穩而低沉,「餐具交給我整理就好,妳去休息吧。」
「沒、沒關係,我想幫忙。」ノエル沒有回頭,手上的抹布繼續在流理臺上來回移動。
奧格走到她旁邊,拿起另一條抹布,開始擦碗盤。兩人之間的距離大概一步半,並不近,但也不遠。他沒有看她,視線專注在手裡的盤子上,語氣像是閒聊。
「昨天的戰鬥,妳做得很好。」
ノエル的手停了半秒,然後繼續擦。「……謝謝。」
「但是妳的猶豫還在。」奧格把擦乾的盤子疊好,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毒霧蛙的時候沒有猶豫,那是因為有明確的目標在前面。如果目標模糊了呢?如果沒有敵人,沒有奈特先生的指令,只有妳自己的感覺呢?」
ノエル沒有回答。她的手指捏緊抹布的邊緣,指節慢慢泛白。
「我問妳一個問題。」奧格轉過頭,灰藍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妳對奈特先生的感情是什麼?」
廚房裡只剩下水珠從水龍頭滴落的聲音。
一滴。兩滴。三滴。
ノエル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樓上的人聽到。「……我喜歡他。」
「哪一種喜歡?」
「就、就是……」她的耳朵紅到像是要滴血,抹布在她手裡被捏成皺皺的一團,「想要保護他,想要站在他旁邊,想要被他需要……還有、還有昨天晚上的事之後,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奧格點頭,動作很慢,像是在消化這些話。他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碗櫥,然後擦乾雙手,轉過身來面對ノエル。
「如果妳願意,」他說,語氣平穩得像在報一個很普通的委託條件,「我可以指導妳。」
ノエル愣住。她的手指還捏著抹布邊緣,整個人像是被冰魔法凍住一樣,僵在原地。
「指導……什麼?」
「指導妳怎麼面對自己的感情。」奧格的視線沒有移開,灰藍色的眼睛在廚房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深,「怎麼在猶豫的時候做出決定。怎麼在喜歡一個人之後,還能把該做的事情做好。這些東西,沒有人教過妳吧?」
ノエル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然後再動了一下。
奧格看著她的反應,嘴角浮現一抹很淡的笑。那抹笑和下午在門口迎接時的笑一模一樣——不是溫暖的,不是冷漠的,而是一個看著獵物慢慢走近陷阱的人,在心裡數著剩下幾步。
他的確是廚師。只是燉的不是牛肉。
「我……」ノエル的聲音幾乎是氣音,「我想一下。」
「當然。」奧格往後退一步,恢復成那個恭謹的僕從姿態,「隨時都可以。」
ノエル把抹布放在流理臺上,轉身走出廚房。她的腳步有點不穩,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還絆了一下,扶著扶手站了兩秒,然後才一步一步走上樓。
廚房裡剩下我和奧格。
他繼續擦流理臺,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在整理一個沒有別人在場的空間。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奈特先生,」他頭也沒回,「你的臉色看起來像在算數學。」
幹,こより剛剛也講了一模一樣的話。
我沒有回答,轉身上樓。
樓梯間的木板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經過二樓的時候,我聽見浴室裡傳來こより和菈米的說話聲,混著水聲,聽不清楚內容。AZKi的房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淡黃色的燈光。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坐在床沿。
打開介面。
ノエル的狀態欄裡,那個灰色鎖頭還是沒有解除。順從值十七%,旁邊多了一行極小的備註字樣:「目標正在考慮接受調教指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介面關掉,往後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木紋。
天花板的木頭紋路像一張地圖,線條彎彎曲曲,通往各種不同的方向。我在心裡把所有瞞著她們的事情從頭數了一遍——金手指、淫亂度、好感度、契約紋、婊子契約、調教指令、夜梟、奧格、賽蕾絲汀、伊莎貝拉、魔物召喚笛、媚藥調教手帳——
數到一半我就閉上眼睛。
現在不想這些。
現在這樣,就……算了,這句話今天已經想過太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