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辦公室的門,風從身後灌進去,吹得桌上的紙張掀了一角。會長夏澂坐在窗邊的位置,銀白色長髮垂在肩側,正低頭批閱文件,筆尖規律地劃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抬眼,水藍色的眼睛掃過來,在我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又落回文件上。沒有問我去哪裡,也沒有問副會長為什麼跟在後面。
「檔案整理完了?」他語氣平淡,像在問今天氣溫幾度。
「差不多了。」我把帆布袋掛在椅背上,走到檔案櫃旁邊蹲下來,隨手抽出兩本舊資料夾翻了翻。紙頁泛黃,邊角捲起,根本沒什麼好整理的。
副會長寒烽從門口晃進來,嘴裡叼著新拆的棒棒糖,糖棍在嘴角翹得老高。他經過會長座位時順手在桌角敲了兩下,說:「欸,我去樓下買飲料,要不要喝什麼?」
會長沒抬頭。「不用。」
「還喝冬瓜茶?」寒烽轉頭看我,語氣裡帶著一點只有我們兩個才聽得懂的弦外之音。
「隨便。」
他聳聳肩,雙手插進褲袋,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走出去。門在他身後闔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慢慢變遠,最後被轉角的風聲吞掉。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光透過百葉窗切成一道道細條,落在會長肩膀和桌面上。我蹲在檔案櫃前,手指壓著資料夾的脊背,眼睛卻盯著口袋裡的手機螢幕。拇指在黑色圖示上點了一下,螢幕無聲亮起,應用程式的介面在檔案櫃陰影裡泛著冷光。
任務列表刷新了。我點進「指令」分頁,手指在輸入欄裡打了幾個字,然後按下確認。
空氣輕微震動了一下,像有人撥過低音的弦。會長握筆的手頓住,筆尖停在紙面上,墨水從停頓處滲出一小圈藍色。他眨了眨眼,眼神短暫渙散,然後又聚焦回來,眉心微微蹙起,像在回想什麼卻想不起來。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走到他椅子旁邊。他仰頭看我,水藍色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霧,那是催眠起作用之後的痕跡——清醒,但認知已經被輕輕撥歪了一點。
「坐到我腿上。」我說,聲音壓得很低,剛好夠他聽見。
會長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他推開椅子站起來,動作流暢卻僵硬,像被看不見的線牽著。他轉過身,一腳跨過我大腿,另一腳跟上,膝蓋分別壓在椅子兩側的椅墊邊緣,緩慢地、筆直地坐了下來。
重量落在腿上的觸感比想像中輕。他下半身窄,臀部小巧,隔著制服褲壓在我大腿上,觸感又緊又實。他腰背挺得筆直,肩膀緊繃,雙手懸在身側不知道該放哪裡——整個人像被釘在空中的標本,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我伸手,掌心貼上他腰側。制服襯衫的布料很薄,底下肌肉微微僵硬,溫度透過棉布傳過來。我用拇指在他腰窩的位置輕輕按了一圈,感覺他腹肌抽了一下。
「放鬆。」我把聲音放得很柔,像在哄什麼容易受驚的動物。「沒有人會進來。」
他沒有回答,但肩膀的線條稍微鬆了一點。我另一隻手也放上去,兩隻手從他腰側慢慢往下滑,指尖擦過腰帶,滑到髖骨邊緣,再順著大腿外側的線條往下摸。他大腿細長但結實,肌肉在我掌心底下微微發顫,像水面被風吹皺。
會長的呼吸開始變得不規律。本來是淺而均勻的,現在吸氣會頓一下,呼氣則拉得比剛才長。他喉結滾了一下,水藍色的眼睛垂下來看我,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喉嚨才繼續。「這樣……不太對。」
我沒接話,右手從他大腿外側滑進內側,指腹貼著褲縫慢慢往上推。他腿根的肌肉立刻繃緊,膝蓋不自覺夾了一下,卻沒真的夾住我的手。我摸到他大腿內側最軟的那塊肉,用掌心輕輕壓著,畫小圈揉。他身體往前傾了一點,額頭幾乎要撞上我的,銀白色的髮絲從肩上滑下來,落在我手臂上,涼涼的。
「會長。」我叫他,聲音正好貼在他嘴唇前方。「親我。」
他眼神裡的霧變得更濃了。水藍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視線從我的眼睛往下移到嘴唇,停了好幾秒。他的身體比剛才更僵硬,腰背挺得像是有人拿尺量過,可他的手卻慢慢抬起來,指節碰到我肩膀,停了一下,然後抓住我制服外套的領口。
他的嘴唇壓上來的時候,動作生澀得可以。角度沒對好,先撞到我的嘴角,然後才滑到正中間。嘴唇很軟,帶一點點涼,大概是冷氣吹太久。他閉著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細碎的影子,鼻尖壓在我臉頰上,呼吸又淺又急,全噴在我嘴唇周圍。
我張開嘴,含住他下唇,輕輕吸了一下。他肩膀抖了一下,抓著我領口的手指收緊,卻沒有推開。我用舌尖慢慢描過他嘴唇的邊緣,再探進去一點,碰到他齒列。他牙關本來咬得很緊,但在我舌頭輕輕頂了幾下之後,就鬆開了。
舌頭碰到舌頭的瞬間,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音。
門開了。
不是慢慢推開的那種,是被人一腳踢開的那種——門板撞上牆壁的防撞墊,發出悶悶的砰一聲。風從門口灌進來,把百葉窗吹得喀喀響,桌上的文件翻了好幾頁。
我沒放開會長的嘴唇。會長也沒動,大概是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舌頭還貼著我的,嘴唇被親得微微發紅,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幾縷黏在我外套的拉鍊上。
門口那個人僵住了。
副會長寒烽站在門框裡,一手提著飲料店的塑膠袋,另一手懸在半空中,維持著剛才推門的姿勢。他嘴裡的棒棒糖從唇間滑落,綠色的糖棍在空中翻了兩圈,啪嗒一聲摔在地上,糖果的碎片濺上他的鞋尖。
塑膠袋從他手指間滑下去,落在腳邊,裡頭的飲料杯倒了,液體從杯蓋縫隙滲出來,在瓷磚上慢慢擴散成一小灘深色水漬。
他看著我們。眼睛從我臉上移到會長臉上,再從會長跨坐的姿勢移到還抓著我領口的那隻手。嘴張開了又閉上,閉上了又張開,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會長終於回過神。他猛地往後退,膝蓋從椅墊上滑開,整個人差點往後摔。我伸手扶住他後腰,穩住他,掌心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全部繃緊,心跳隔著脊椎傳過來,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他轉頭看向門口,水藍色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唇上還殘留著剛才接吻的濕潤,顴骨浮著一層很淡的粉紅色,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尖。
「寒烽——」他開口,聲音是啞的,尾音往上飄,聽起來不像平常那個冷靜的會長。
副會長沒應。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棒棒糖,又抬頭看我們,嘴唇動了一下,像在默念什麼髒話。然後他轉身,鞋底踩過地上那灘飲料,在瓷磚上印出一排深色的腳印,頭也不回地往走廊另一頭走。
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什麼東西上面。
我鬆開扶著會長後腰的手,慢慢站起來,彎腰撿起地上那根碎掉的棒棒糖。糖棍裂成兩段,綠色的糖果碎片散在地上,被飲料漬染成奇怪的顏色。
會長站在椅子旁邊,一隻手撐著桌緣,指節壓得發白。他低著頭,銀白色長髮垂下來遮住臉,看不見表情。肩膀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還是別的什麼。
辦公室裡只剩下百葉窗被風吹動的喀喀聲,跟走廊盡頭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我把碎掉的糖棍扔進垃圾桶,用鞋尖把糖果碎片撥到角落,然後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帆布袋,背帶在肩上調了一下。走過會長旁邊時,我停了一步,側頭看他。
他沒抬頭,但抓著桌緣的手指又收緊了一點。指甲壓在木頭桌面上,壓出幾道淺淺的白痕。
「會長,」我說,語氣跟平常一樣乖。「明天見。」
我推門出去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振動比之前長,大概是任務完成加上什麼額外獎勵。
走廊上的風還是很大,吹得制服外套啪嗒啪嗒響。我朝副會長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空盪盪的,只剩下地板上一排半乾的腳印,一路延伸到轉角。
我沒追上去。轉頭朝校門口走,腳步不快不慢,心裡已經在算等一下要打開應用程式看點數結算,順便確認道具欄裡那枚銀色鋁箔包裝的位置。
冰層裂了。
但還沒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