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夏澂還在。
他整個人縮在我懷裡，銀白色的長髮散滿整個枕頭，呼吸很輕很淺，睫毛微微顫動，大概正在做什麼夢。我沒有馬上叫醒他，只是靜靜看著他的睡臉，看著他鎖骨上幾枚昨天留下的淺淺紅痕，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被填得很滿很滿。
「夏澂。」我低聲叫他。
他皺了皺眉，往我懷裡又鑽了兩下，才慢慢張開眼睛。那雙水藍色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幾下，對上我的視線之後，臉頰瞬間紅了。
「……早。」他的聲音啞啞的。
「早。」我忍不住笑出來，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睡得好嗎？」
他點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臉更紅了，把半張臉縮進被子裡。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抱了他一會兒。
之後我幫他找了一套乾淨的衣服換上，我的衣服對夏澂來說大了一號，穿在他身上鬆垮垮的，袖口遮住半個手掌，露出一小截指尖。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我，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想笑。我沒忍住，拉過他的手，在他露出來的那截指尖上親了一下。
「走了，送你回家。」
他嗯了一聲，乖乖被我牽著走出門。
一路上我們的手一直扣著，沒有放開過。公車上人不多，夏澂靠著我的肩膀，窗外的陽光打在他的側臉和銀白色的髮絲上，他瞇著眼睛，看起來很放鬆。我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拇指輕輕蹭著他的手背，他沒有抽開，反而多施了一點力氣回握我。
到他家門口的時候，他轉過身來看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我伸手把他鬢邊的頭髮勾到耳後，指尖順著耳廓輕輕滑下來。
「回去補個眠吧，你昨天一定沒睡飽。」我說。
他抿了抿嘴唇，往前跨了一步，踮起腳尖在我嘴角落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下次……再見。」他的聲音小到幾乎被風吹散。
「嗯，下次見。」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門，他回頭看了我兩次，揮了兩次手，最後才關上門。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來。
──隔天傍晚，寒烽依約出現在我租屋處門口。
他嘴上叼著棒棒糖，斜靠在門框上，一臉不耐煩地等我開門。我側身讓他進來，他一屁股坐到床上，翹起二郎腿，棒棒糖的棍子在嘴角轉了一圈。
「你上次說要跟我報告進展，報告啊。」他說。
我把門鎖好，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他仰頭看我，眉頭皺了皺，正要開口說什麼，我已經彎下腰把手撐在他兩側，堵住他的嘴。
「唔——」
他嘴裡的棒棒糖被我搶過來，放到床頭櫃上。寒烽瞪我一眼，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
「你他媽倒是先講話再動手動腳——」
「夏澂跟我在一起了。」我打斷他。
寒烽愣了零點幾秒，然後表情從錯愕轉成某種說不上來的複雜。他別開視線，嘖了一聲。
「喔，恭喜啊。」語氣是輕飄飄的那種，但他咬了一下下唇。
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看我。「我跟夏澂確認關係了，正式的，戀人關係。」
「我聽到了啦，不用重複——嗯！」
我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我把他推倒在床上，從背後壓上去，扯下他的褲子。他悶哼一聲，側過臉來瞪我，嘴上還在碎碎念。
「你都跟會長確認關係了……還、還一直幹我是怎樣！啊——」
「嗯……」我挺腰撞進去，熟悉的緊緻和高熱瞬間包裹上來。「這是那個……分手炮？」
「蛤？我又沒跟你交往！」寒烽整張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但語氣還是很嗆。「嗯……那裡——」
「這裡？」
我精準地頂上那一點，他整個背脊彈了一下，嘴裡洩出一長串拔高的聲音。
「啊啊啊——」
我掐著他的腰，對準那個位置猛攻。每一下都頂到最深，再退到幾乎離開，再狠狠撞進去。寒烽的手指抓緊床單，指節都泛白了，嘴裡的聲音被撞得支離破碎，拼不成完整的句子。房間裡全是肉體碰撞的清脆響聲，還有他壓不住的悶哼。
「太明、太明——你慢、慢一點——」
我俯下身，胸口貼上他的後背，嘴唇湊到他耳邊。「這段時間，真的很謝謝你。」
「你……嗯……閉嘴……啊！」
我加快速度，感覺到他的內壁開始劇烈收縮，緊緊咬著我不放。他整個人都在抖，從脊椎到尾椎，從大腿內側到腳趾，每一寸皮膚都泛著薄薄的粉色。我在最後幾下猛撞之後把自己埋到最深，低哼一聲，全部射進他體內。
我慢慢退出來，翻躺到旁邊。寒烽趴在床上，身體還在微微抽蓄，側過臉來看我，表情又氣又委屈，手顫顫巍巍地舉起來，對我比了一根中指。
「所以，」我喘著氣，側頭看他，「從今天之後，我們先不要見面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中指又多伸出來幾秒，才慢慢收回被子裡。
我們各自清理了一下。寒烽穿好褲子，坐在床邊重新剝了一根新的棒棒糖塞進嘴裡，表情看起來恢復成平常那種吊兒郎噹的樣子，但他握著棒棒糖棍子的手指有一點點抖。
「前輩，真的很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啊——」我坐在他旁邊，語氣盡量放得輕鬆。
寒烽斜眼瞥我，嘴裡的棒棒糖轉了好幾圈。他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淡淡地哼了一聲。
「你……算了。真的完全把我當工具人耶，一點感謝都沒有。」
我笑著說：「我不是在道謝了嗎？」
寒烽指著我的鼻子。「更具體的那種，例如請我吃好吃的、買我喜歡的東西給我這類的！」
我裝無辜。「我都射了這麼多給你了……」
「你——他媽的！！！」
寒烽瞬間臉紅到耳根，掄起拳頭作勢要揍我。我連忙舉起雙手安撫他。
「好啦好啦！不然你有想吃什麼嗎？一起去吃，我請客。」
他慢慢放下拳頭，哼了一聲，表情還在生氣但語氣已經軟下來了。
「這還差不多。」
我拿起手機，傳了一條訊息給夏澂：「為了感謝寒烽前輩讓我追到你，想請他吃個飯，可以嗎？」
過不到一分鐘，夏澂回了一個表情符號：👌。
我看著那個小小的圖示笑出來，寒烽在旁邊瞥了我一眼，叼著棒棒糖的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晚餐去了一間燒肉店。寒烽毫不留情地翻開菜單，專挑最貴的肉點，和牛、牛舌、厚切橫膈膜，每一樣都來一輪，還加點了一大杯生啤酒。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嘴裡塞滿東西還要嫌肉切太薄。我的錢包在哀嚎，但我只是笑著看他吃。
沒關係的。眼前這個逞強的男人根本離不開我。
他的身體已經記住了我的形狀，記住了我給他的所有東西。就算他現在嘴上再怎麼嘴硬，表情再怎麼不在乎，那些生理上的依賴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壓下來的。我預估七到十四天，他就會自己回來找我。
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暫時把他放在一邊，不去聯絡，不去追問，讓時間替我做完剩下的工作。
「你發什麼呆啊，肉要焦了啦！」寒烽用夾子敲了一下我的碗。
「是、是。」我夾起烤網上那塊油花分佈完美到令人心痛的厚切牛舌，放進他碗裡。「前輩請用。」
「哼。」他塞進嘴裡，嚼了幾下，表情有一瞬間軟下來——是那種他自己大概也沒發現的、滿足到瞇起眼睛的表情。
我沒有戳破，只是繼續幫他烤肉。
飯後我們在店門口分開。寒烽嘴上叼著棒棒糖，雙手插在口袋裡，態度跟平常一模一樣，痞痞的、屌兒郎噹的。但他轉身往前走的時候，步伐比平常慢了一點，走了七八步之後，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回頭。
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低頭看了幾秒，又塞回去，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轉角。
我站在原地，把手機拿出來，點開那個黑色圖示的無名應用程式。好感度總和達標率停在百分之四十七，進階功能那一欄還是鎖著的，灰色的鎖頭圖示旁邊多了一行小字：「條件不足——對象自主情感轉折未全部完成。」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手機螢幕關掉，放回口袋。
不需要依賴程式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麼走。寒烽會回來的，不是因為什麼催眠指令，不是因為什麼系統道具，而是因為他在我身上嘗到的那些東西，他在別的地方已經找不到了。
夏澂是我的戀人，寒烽是我的……我還沒想好要用什麼詞去定義他，但我不急。
夜晚的街道很安靜，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一個人慢慢往租屋處的方向走，拿出手機，點開夏澂的對話框，打了四個字：「吃完了，想你。」
他很快回了一句：「路上小心，到家跟我說。」
我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來，把手機貼近胸口。
到家之後，我躺在床上，打開應用程式檢查最後一次。好感度總和達標率還是百分之四十七，但進階功能那一欄的灰色鎖頭旁邊，多了一行新的小字：「預估達標時間：未知。建議：由使用者自行判斷。」
我把應用程式滑掉，關了燈，閉上眼睛。
黑暗裡，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夏澂傳來的晚安貼圖。我點開看了一眼，是一隻白色的貓縮在毯子裡睡覺的圖案，旁邊打了兩個字：「晚安。」
我笑出來，回了一個「晚安」，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翻過身，閉上眼睛。
這個夏天還沒有結束。
而我的棋局，才剛下到中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