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素袍女子走進來的時候,林思涵還癱在絨毯上,手腕上的金屬環剛被解開,手臂軟得像兩條煮過頭的麵條。她們一左一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動作沒有粗暴,但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像在搬運一件需要小心輕放的貨物。
回到石室的路上,林思涵的腳步是飄的。大腿內側的濕黏感還在,小腹下方的紋章像一塊小小的餘燼,不燙了,但溫熱的觸感持續不散,像有人把指尖輕輕壓在那裡,一直沒有移開。她不敢低頭去看那個圖案。她怕自己一旦看了,就會真的相信它永遠不會消失。
石室的門在她身後關上,鎖芯咬合的聲音比前幾次都更沉。她摸黑走到軟榻邊,側身躺下來,把膝蓋縮到胸前,兩隻手交疊著蓋在小腹上,掌心離紋章還隔著一點距離。她沒有哭。眼淚在調教室裡已經流過了,現在只剩下眼眶的酸澀,和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疲倦。
隔天醒來的時候,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光線和前一天一模一樣,灰白,均勻,沒有時間感。她不知道這是第幾天了,只知道每一次開門,她都會被帶去一個新的房間,而每一個新的房間裡,都有一個更糟糕的她在等著自己。
果然,門開了。
素袍女子沒有多說話,只是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林思涵站起來,跟在她們身後,赤腳踩在石廊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往走廊深處走。她注意到這次的路線和之前不同,轉了兩個沒走過的彎,最後停在一扇沒有雕紋的木門前。
門推開,裡面的光線比之前的調教室更亮,牆上多了兩盞發光的晶石,把整個房間照得一清二楚。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椅子。
那張椅子讓林思涵愣了一拍。
它的結構太像婦產科的檢查椅了。金屬支架,黑色皮墊,靠背傾斜,兩側各有一個向外彎的腿託。一個她以為只有在現實世界才會看到的東西,突然出現在這個連手錶都沒有異界娼館裡,那種違和感比任何法術或史萊姆都更讓她發毛。
莫淵已經站在椅子旁邊。長袍換成一件深灰色的短袍,袖口一樣束緊,長髮用細繩綁在腦後,露出整張臉的輪廓。他正在用一塊白布擦拭手上的某樣東西,聽見腳步聲後抬起頭,看了林思涵一眼。
「今天只有一件事。」他說,語氣和昨天一模一樣,陳述,沒有多餘的情緒。「做完妳就可以回去。」
林思涵站在門口沒有動。她的腳趾在石地上蜷了一下。
「把衣服脫掉。」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去解粗布袍的繫帶。袍子落在腳邊,她站在房間中央,渾身赤裸,只有小腹上那個紫紅色的圖案像一朵開錯季節的花,安靜地貼在她的皮膚上。
莫淵沒有催她。他等她脫完,才伸手指向那張椅子。
「坐上去。」
金屬的冰涼感從大腿後側一路竄上脊椎。皮墊表面平滑但冰冷,像一條蛇的腹部。她把背靠上去,兩條腿分別放在兩側的腿託上,膝蓋彎曲,小腿懸空。這個姿勢讓她下半身完全敞開,她下意識想把腿夾起來,但莫淵已經走過來了。
他從椅子下方拉出兩條皮帶,動作俐落地把她的腳踝固定在腿託的末端,然後拉起她的手腕,在扶手上也各扣了一道。皮帶不緊,但沒有留任何掙脫的空間。林思涵的胸口開始起伏變快,鎖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膚泛起細小的雞皮疙瘩。
「不用緊張。」莫淵說,繞到椅子側面,從一個矮櫃上拿起一個透明的玻璃罐。「今天用的東西不會傷害妳。」
罐子裡裝著一團黃色的東西。不像之前那隻藍色史萊姆那樣半透明,這團東西的顏色更接近蜂蜜,質地更稠,表面有微微的脈動,像一顆正在呼吸的果凍。它在罐子裡緩慢地蠕動,沒有眼睛,沒有開口,但林思涵很清楚它知道自己在哪裡。
莫淵旋開罐蓋,把那團黃色史萊姆倒在掌心。它落在他的手指上,停頓了兩秒,然後開始沿著他的手腕往上爬,動作比藍色那隻慢得多,像在嗅聞什麼。
「這是一種變種史萊姆。」莫淵說,走到林思涵面前,把託著史萊姆的手伸到她胸口上方。「它們不吃衣服。」
他鬆開手。史萊姆落在她的鎖骨之間。
觸感溫熱,不像藍色那隻那麼冰。它在她胸口停留了一會,表面的黏液在她皮膚上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然後開始往下移動。它移動的速度很慢,慢到林思涵可以清楚感覺到每一吋被它爬過的皮膚都在發燙。它經過她的乳房,繞過乳尖,從肋骨側面滑下去,在她腰側轉了半圈,然後繼續往下。
林思涵的呼吸越來越淺。她不知道這東西要去哪裡,但她記得藍色史萊姆最後做了什麼,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在預支恐懼。大腿內側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膝蓋試著往內夾,但腿託和皮帶讓這個動作完全無效。
史萊姆滑過她的小腹,避開了淫紋的位置,像在繞開一塊不能碰的區域。然後它繼續往下,往下,越過恥骨,停在兩腿之間。
林思涵以為它會做和上次一樣的事。
它沒有。
史萊姆在她兩腿之間停頓了三秒,然後繼續往下滑,經過會陰,滑向臀部。林思涵感覺到它正在往她的股溝移動,那個位置的觸感和前面完全不一樣,更隱蔽,更不該被碰。她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腕在皮帶底下扭動起來。
「不要。」她說,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比她自己預期的更啞。
莫淵站在椅子旁邊,低頭看著史萊姆移動的路徑,沒有說話。
史萊姆的溫熱體已經完全移到她的臀部下方,附著在她的肛門外圍。那個觸感不是侵入,而是一種溫吞的、耐心的附著,像一塊溫熱的膏藥貼在皮膚上。然後它開始分泌液體。
那液體不黏,不燙,帶著一種很淡的、類似草藥的氣味。它滲進皮膚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林思涵幾乎是在三秒之內就感覺到那個位置的肌肉開始放鬆——不是她自己放鬆的,是被硬生生撐開的放鬆,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把一扇門從裡面推開。
「這種史萊姆喜歡吃糞便。」莫淵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語氣平靜得像在解釋一道料理的步驟。「為了方便進出,牠們會分泌一種增加肛門彈性的液體。這在我們這裡很常見,用來治療便秘,或是做肛交的前置清理。」
林思涵聽見「肛交」兩個字的時候,腦袋裡轟的一聲,像有人在她耳朵旁邊敲碎了一塊玻璃。
「我不要——」她的聲音裂開了。「我不要這樣——」
史萊姆鑽進去的瞬間,她所有的話都被截斷在喉嚨裡。
那不是痛。至少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種撕裂的痛。液體的潤滑和肛門彈性的改變,讓異物進入的過程變得異常順暢,順暢到她幾乎感受不到阻力。但那感覺比痛更可怕——她可以清楚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正在被一個活的東西撐開、填滿、蠕動。它在她的直腸裡緩慢地移動,很輕,很仔細,像在清理一條管道的每一吋內壁。
她的雙腿在腿託上劇烈地發抖,腳趾蜷起來又鬆開,腳踝在皮帶底下磨出淺淺的紅痕。她沒有尖叫。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變成一段破碎的、斷斷續續的氣音,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吐出的最後幾個泡泡。
莫淵站在她身側,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小腹上,不是為了控制淫紋——他沒有催動它——只是單純地壓住她,不讓她因為掙扎而弄傷自己。
「不要抵抗。」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牠做完就會自己出來。」
林思涵聽不進去。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分裂成兩個互不相通的部分:一半在瘋狂地計算時間——還要多久、還要多久、還要多久——另一半在拼命地否認這一切正在發生。她不是這樣的人,她的身體不是這樣用的,她的人生裡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一個字和這個場景有關。她是林思涵,她住在新北市五樓加蓋的套房裡,她昨天還在騎機車送外送,她下個禮拜要交分組報告的簡報檔——
史萊姆在她體內轉了一個方向。
她的思緒像被剪刀剪斷的線,啪一聲全部散開。
結束的過程比開始更安靜。史萊姆從她肛門裡滑出來的時候,體積比進去之前明顯變小了,顏色也淡了一些,從蜂蜜色變成接近米色的黃白。它從她兩腿之間滑落,掉在椅子下方的石地上,蠕動了兩下,然後靜止不動。
莫淵彎腰把那團縮小變色的史萊姆撿起來,放回罐子裡,旋上蓋子。他轉頭看向林思涵。
她滿臉都是眼淚。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種,是安靜地、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往外淌的那種。鼻涕掛在人中上,嘴唇在發抖,鎖骨上全是汗珠。
莫淵伸手解開她腳踝上的皮帶,再解開手腕上的。他沒有說「妳做得很好」,也沒有說「明天會更容易」。他只是退後一步,對門外說:「帶她回去。」
兩名素袍女子走進來的時候,林思涵自己從椅子上下來了。她的腿軟了一下,但沒有跌倒。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粗布袍,套回身上,繫帶的手指在發抖,但每一條帶子都繫好了。
她走出房間的時候,莫淵還在裡面,背對著門,正在收拾矮櫃上的器具。
走廊很長。她赤腳走在石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眼淚還在流,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石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她走到軟榻邊,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過了很久,久到門縫底下的光線都暗了一點,她才伸出手,把掌心輕輕壓在小腹的紋章上。
那個圖案還是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