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涵睜開眼睛,看見的不是天花板的裂縫,不是那盞從大二上學期就開始閃爍的日光燈。
是石砌的穹頂。
燭火在牆上的鐵環裡搖晃,把整間石室染成一層溫吞的橘紅色。空氣裡有淡淡的藥草味,混著某種她說不上來的辛香料,像是茴香又像是沒藥。她躺在石床上,身下鋪著一層薄薄的草蓆,草蓆上蓋了一條粗麻布。她認得這張床。她認得這面牆。她認得燭火投在牆上的那個影子。
莫淵站在床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沒有開口。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往下移,掠過她脖子上的黑色皮革扣帶,掠過束縛衣在胸前交錯的繩結,掠過她光裸的大腿,最後停在她腿間那兩條細細的矽膠線——一條從體內延伸出來,另一條,從更羞恥的地方。
林思涵整個人僵住了。
她還穿著龜甲束縛衣。口球還扣在她嘴裡,唾液沿著嘴角流出來,在下巴凝成一條透明的線。她的大腿內側濕了一片,床單上暈開一圈深色的水漬。她不知道那是汗還是潤滑液還是別的什麼,她只知道莫淵正在看,而且看得很仔細。
「原本,」莫淵開口了,語氣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昨晚妳身上的印記消失了。我以為妳跑了。」
他朝她走近一步。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很輕的響。
「沒想到今天早上,印記又亮了。」他在床邊蹲下來,跟她平視。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氣,只有一種讓林思涵頭皮發麻的好奇。「看來,妳似乎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能力。」
林思涵想說話,但口球塞著她的嘴,她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她想伸手去解腦後的扣帶,手腕卻還被束縛衣的皮革扣環固定在身後。她動不了。她在自己的租屋處把自己綁成這樣,然後昏過去,然後——然後她就出現在這裡了。
在娼館。在他的面前。
小腹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抽了一下。不是跳蛋,跳蛋已經沒電了。是那道淫紋,那道她以為已經消失的淫紋,此刻正貼在她的小腹上,微微發燙,像一塊被體溫捂熱的金屬。她感覺到了。一股從骨頭深處滲出來的恐懼,像冰水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上爬。不是她自己的恐懼,是身體記住的東西——她的身體記得這個男人,記得他手指的力道,記得他說話的節奏,記得他站在床邊俯視她時,燭火在他臉上切出的那道陰影。
莫淵伸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她嘴邊的口球。塑膠碰撞牙齒的聲音在石室裡彈了一下。
「這個,」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還不錯。」
林思涵的臉從鎖骨一路紅到耳根。她拼命搖頭,發出更多含糊的聲音。莫淵看她一眼,終於伸手解開她腦後的扣帶。口球鬆開的瞬間,她大口喘氣,嘴唇痠得闔不上,下巴的關節隱隱作痛。
「我——」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不是——不是逃跑。」
莫淵挑起一邊眉毛。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也許是因為淫紋在燒,也許是因為她真的怕他誤會。她斷斷續續地開始說,說她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在臺灣,說她身上的傷全沒了,說她度過了七天——七天正常的日子,上課、吃飯、搭捷運、跟朋友吃火鍋——然後又回來了。說得很亂,時間線跳來跳去,她連「臺灣」兩個字要怎麼用異界語言表達都不確定,只能用「我的家鄉」代替。
莫淵安靜地聽完。
燭火在他背後搖了一下,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兩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思涵開始後悔自己說了這麼多。然後他站起來,用一種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語氣說:「每七天一個輪替。離開時印記消失,回來時印記重現。落點不變。」
他低頭看她,眼神裡那種玩味的光芒又回來了。
「我感應不到妳的位置,」他說,從懷裡摸出那枚金屬紋章,在指間轉了一圈。「但印記的狀況,隱隱約約還是能摸到一點。像是隔著一層霧在看燭火,火還在,就是看不清楚。」
他把紋章收回懷裡,朝她身上的束縛衣抬了抬下巴。
「不過,」他的嘴角彎起來,「妳倒是幫我帶回了一些好玩具。」
林思涵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莫淵伸出手,開始解她身上的束縛衣。他的動作不快,皮革繩結一個一個鬆開,每解一個,他的指節就會擦過她皮膚上被勒出的紅痕。她縮了一下,他沒有停,但也沒有刻意碰她。只是很有效率地把繩結拆完,把皮革從她身上剝下來,連同那兩條矽膠線一起,從她體內緩緩抽出來。
她咬住嘴唇,沒讓聲音漏出來。
莫淵把整團束縛衣和跳蛋拎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評估什麼。然後他轉身走向門口,步伐不緊不慢。走到門邊時,他停下來,側過頭,半張臉映在燭火裡。
「既然妳能回來,這就算是妳的見客日。」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明天早飯吃什麼。「在我這裡,妳就沒有休憩日了。」
他推開厚重的木門,門軸發出沉悶的聲響。
「休息好了,今天就照計畫接客吧。」
門在他身後闔上。燭火晃了兩下,石室重新陷入沉默。
林思涵裸著身體坐在石床上,手臂上還留著束縛衣的紅色勒痕,大腿內側的濕痕還沒乾。她低頭看自己的小腹——那道淫紋又出現了,淺淺的銀灰色,像一枚被烙進皮膚裡的月光。
她伸手去摸,指尖剛碰到紋路,一股溫熱的脈衝從掌心竄上手臂。她連忙縮手,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發痛。
門外傳來莫淵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接著是另一道腳步聲,更輕、更碎,像是侍女或雜役,正朝她的石室走來。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沐浴、更衣、被帶到某個房間、被推到某個陌生男人面前。第七天的調教「會不一樣」,莫淵昨天是這麼說的。今天就是見客的第一天。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看見石床旁邊的矮几上放著一疊衣服。淺灰色的粗布袍,跟她上次穿回臺灣的那件一模一樣。袍子旁邊還有一小碗溫水,水面浮著一片薄薄的檸檬似的葉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她端起碗,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居然在算——算下一次穿越是什麼時候,算臺灣那邊現在幾點,算她還有幾個小時可以回到那間小小的租屋處,回到那張單人床上,回到那個不需要對任何人張開腿的世界。
但現在,她在這裡。
她把碗裡的水喝完,擦乾嘴角,伸手去拿那件粗布袍。袍子的布料粗糙但乾淨,有一股被太陽曬過的氣味。她套上袍子,把腰間的繫帶打了個結。
門開了。
一名年輕侍女站在門口,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她用異界語言說了一句話,語氣恭敬但沒有溫度。
「館主吩咐,帶妳去澡間。」
林思涵站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她跟著侍女走出石室,走進長長的廊道。燭火一盞一盞在她身後搖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被風吹得歪歪斜斜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