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租屋處時,天已經暗了。她把揹包放在鞋櫃上,沒有開燈,站在玄關,聽著冰箱壓縮機嗡嗡地轉。窗外的巷子裡有摩托車經過,引擎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像在替她數心跳。
她的身體還是空的。那種空從捷運車廂一路跟著她回來,跟著她脫鞋、開燈、洗澡、吹頭髮,跟著她坐到床邊,像一層很薄很薄的膜裹在皮膚上,讓她做什麼都覺得隔了一層。
當晚,她慢慢摸出一件事。
那團火不是真的走了。它只是暫時退了,像退潮,但海還在那裡。只要她稍微想起異界的石室、想起莫淵的手指、想起那些護衛看她的眼神,燥熱就會從鎖骨下面一點的地方醒過來,沿著肋骨往兩側爬。
她試過壓著,試過不理它,試過早睡,試過看課堂筆記。沒有用。
可是她發現,只要她對自己狠一點,把身體弄得越像在娼館裡的樣子,那團火就越容易消融。
於是她又上網訂了一批東西。
這次她買回來的東西裡,多了一件黑色的龜甲束縛衣。不是那種只有幾條帶子的情趣內衣,是真的能把她的手腕、腳踝、腰、胸、胯全部咬住的東西。店員說它有定時扣,時間到了會自動解開,很安全。她記得自己點頭,記得自己刷卡,記得店員用黑色紙袋把東西裝好,然後她走出店門,走進中山區傍晚的人潮裡。
那天晚上,她把揹包裡的東西全部攤在床上。
雙頭跳蛋、肛塞、五顆肛門擴張珠、龜甲束縛衣、一顆深色的口球。她站在床邊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在異界的石室裡看見那些器具時一樣,胸口繃得很緊,可是身體深處又有一點癢,癢得她必須把兩腿併緊。
她先進了浴室,把身體洗乾淨。蓮蓬頭的熱水沖在後頸的時候,她想起莫淵的手指,想起他把她按在椅子上的力道。她關掉水,沒有擦得太乾,就那樣濕著身體走回房間。
她先給自己補上潤滑,然後把雙頭跳蛋慢慢塞進去。前面那顆進去得很容易,她的身體已經很熟悉這種填滿了。後面那顆她用肛塞先擴了一下,才慢慢推進去。她跪在床上,頭抵著枕頭,臀部翹高,手指在身後一點一點推進,呼吸碎成一段一段。
然後她拿起束縛衣。
穿上去比她想得更難。黑色的帶子繞過肩膀,從乳房上下各纏一圈,把她的胸部勒得鼓出來。腰上的帶子要拉得很緊,緊到她吸氣時能聽見皮革摩擦皮膚的聲音。她把手腕穿進身後的扣環,腳踝也扣上,最後她把口球拿起來,放在嘴邊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塞進去。
也許只是好奇。也許是因為在娼館裡,那些女奴都沒有辦法喊。也許是因為她怕自己會叫出聲來。也許,只是也許,她想知道嘴巴被填滿、只能靠鼻子呼吸、只能發出嗚咽聲的那種感覺,到底像什麼。
她咬住口球,把後面的扣帶拉到腦後扣上。
然後她按下了定時。
她以為自己會後悔。但第一下震動從身體裡竄上來的時候,她只覺得整個人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從中間提了起來。她跪在床上,手腕被綁在身後,胸部被束縛衣勒得發脹,口球塞著她的嘴,唾液沿著嘴角流下來,滴在床單上。她動不了,只能靠身體裡那兩顆跳蛋一前一後地磨她最軟的地方。
高潮來得很快。第一次是尖銳的,像有人在她脊椎最尾端彈了一下。她整個人向前倒,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被口球堵住的悶哼。第二次緊接著來,她還沒從第一波裡回神,就又被推上去。第三次的時候她已經在哭了,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像個性奴。
像娼館裡那些被綁在石室裡的女人。
像莫淵要她成為的樣子。
她一邊哭一邊高潮,身體在束縛衣裡繃緊又軟下去,繃緊又軟下去。床單被她弄濕了一大片,她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東西。跳蛋換了幾個檔,每換一次她就覺得自己像被從裡到外翻過來。她數到第七次的時候已經頭暈了,第八次的時候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發出很細的嗚咽聲,像一隻被抓住後頸的小獸。
第九次來得又深又慢,她的腳趾在床單上蜷起來,指甲抓不住任何東西。第十次,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只覺得身體裡那條一直繃著的弦忽然斷掉,然後所有感覺像潮水一樣退了出去。
她昏過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幸好,幸好她戴了口球。
不然整棟樓都會聽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眼前黑下去,身體很重,像被人按進一池溫水裡,水漫過她的耳朵,世界一點一點變遠。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捷運廣播,不是巷口的摩托車,不是冰箱壓縮機。是石牆上燭火搖晃的聲音,是金屬鎖鏈拖過地面的聲音,是某個很遠的地方,有人用異界的語言低低喊了一句什麼。
林思涵睜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