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美只知道主人沒說停，嘴巴裡的指頭便不能抽出來。她在霧氣裡數自己的吞嚥，像數著某種比呼吸更重要的節拍。喉嚨起初還會緊縮，後來那圈軟肉逐漸鬆開，讓三根指頭進得更深，直到指根壓住下唇，唾液從嘴角溢出，沿著下巴滴到鎖骨，再滑進束衣被撐開的領口。乳肉上很快積了一片涼意，可她沒有擦，只用另一手繼續壓著腿間那塊濕透的布料，讓黏滑的液體滲進掌心。她不曉得過了多久，霧氣由淡轉濃，又由濃轉薄，牆角的綠光始終像一隻半閉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她。
她跪著，膝蓋陷在地磚上，臀往後翹得發抖。嘴巴裡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舌面捲過自己的指腹，舌尖沿著指縫舔進去，再把三根指頭抽到唇邊，用兩片唇肉夾著重新吞回。她的嘴像是被另一個人使喚著，吞嚥、吸吮、繞圈，完全不用經過思考。每一下都讓她的腰塌得更低，腿根越夾越緊，可那處的癢也越來越漲，像有什麼東西被關在皮膚底下，找不到出口。她不敢用力蹭，只把指腹壓著，慢慢地劃圓。
「亞美在練習。」她含著指頭，聲音從鼻腔裡漏出來，黏糊得幾乎聽不完整，「嘴巴要軟，要暖，要聽話。喉嚨要打開，讓主人用的時候，不會躲。」
這些話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她不曉得是戴爾教過的，還是她的舌頭自己記得的。藍光隨著她的吞嚥一明一滅，像皮膚下埋著一條喘息的河。她闔上眼，讓知覺全部縮到嘴裡、乳尖、腿間。霧氣裡的鐵味鑽進鼻腔，混著她自己散出的甜腥。膝蓋已經壓出紅印，小腿陣陣發麻，可她連換姿勢的念頭都不敢有，怕這一動，主人若正好進門，會看到她不夠乖，會把她留在黑暗裡更久。
她繼續做那件事，做了一整夜。
等到牆上的氣流孔噴出新一波消毒霧，亞美的喉嚨已經軟得像被熱水泡過。她的舌頭靈活地纏住指節，能把最細微的關節起伏都舔得分明。吸吮成了某種本能，像嘴唇天生就該裹住什麼，不裹住便空得難受。她甚至學會在深吞時放鬆下顎，讓指頭滑到喉口也不作嘔，只在眼底逼出一點薄薄的淚光。舌面、上顎、齒後那截嫩肉，全都變成她反覆描摹的地圖，每一處要怎麼舔、怎麼壓、怎麼繞，她都練到不假思索。
她沒等到天亮。時間在這裡只剩氣流噴出的次數，沒有日升，沒有窗。氣流噴了三次，她吞嚥的速度慢了，第三次霧氣變淡時，她的眼皮沉得撐不住，可嘴巴始終含著指頭，像含著那個人留下的一句話。直到她整個人往前軟倒，側臉貼著地磚，唾液流成一小灘，她的唇還吸著指節，偶爾發出一聲無意識的輕嘬。
是開鎖的聲響把她喚醒的。
那一聲很輕，像金屬片擦過金屬片，可在她耳裡比什麼都響。亞美猛地坐起，眼前還糊著一層霧氣，手腳卻先一步動作：翻過身，跪好，膝蓋分開，手掌貼地。那三根指頭從嘴裡滑出來，牽出一條細亮的銀絲，斷在胸前的束衣上。她張開唇，舌尖先伸出一點，再整根吐平，頭微微仰起，喉嚨敞成一條供人檢視的暖徑。整套姿勢像被誰按了開關，從脊椎到尾椎一齊到位，沒有一寸偏差。
門開了，戴爾站在薄薄的霧氣後頭。白袍下襬沾了些黑暗的氣味，眼鏡鏡片映著綠光，像兩片不會結霜的冰。他沒有立刻走進來，只站在門框邊，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經過她的舌尖、她的下巴、她腿間那灘還沒乾透的水跡，最後落回她豎成窄縫的瞳孔。
「張著，不準闔。」他說。
亞美嗯不出完整的話，只用喉間滾出一絲氣音。嘴巴維持張開，下顎微微發酸，可她連顫都不讓它顫得太明顯。唾液慢慢在舌底蓄起，又沿著舌側往外溢，她沒去吞，任由那點濕意浸亮下唇。戴爾走進來，鞋跟敲在地磚上，每一步都像踩著她的肋間。霧氣在他身邊分開又合攏，鐵味被攪得濃了些。
他停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臉往左轉，再往右轉。乳膠手套的觸感貼在她皮膚上，涼得叫她後頸泛起一整片細小的顆粒。她的舌頭仍平攤在外，像一塊被翻開的軟肉，等他用目光丈量。
「喉嚨練開了。」戴爾說，更像是對紀錄板說話，而不是對她。他拇指往上滑，壓在她下唇內側，探進去攪了一圈，攪得她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他抽回手，把沾著的唾液抹在她顴骨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下一步不是吞指頭。你的手指太細，練習的形狀不對。」他繞到她身後，彎下腰，嘴唇湊近她耳側，聲音像一條涼絲滑進耳蝸，「你要用更接近我的東西，把喉嚨撐成該有的樣子。機器手臂、訓練棒、乳膠管。今天先用最小的，傍晚前，你的喉嚨要能貼著它呼吸。」
亞美聽得耳根發麻，腿間那處不受控地抽了一下，像聽見某種早已種進腦髓的指令。她的腰往下壓，臀撅得更高，藍光沿著背脊一條條浮起，把每節骨頭都映得青白。她的嘴張得更開，彷彿已經在找那根不存在的訓練棒。
「亞美，會把喉嚨撐好。」她說，聲音氣多於聲，舌頭仍攤在下唇外，每個字都黏著水氣，「亞美用嘴巴記住主人的形狀，記到不用看，也能認出哪一根是主人的。」
戴爾沒有回話。他走到牆邊的鋼櫃前，拉開第三格抽屜，裡頭鋪著黑絨，躺著一根約莫拇指粗的硅膠短棒，表面佈滿細小突起，末端連著亮銀色的金屬環。他把它掂在掌心，像在試它的重量，接著走回亞美面前，將短棒垂到她唇邊。她沒等指令，嘴唇便自動張開，舌尖先舔上那圈突起，再裹住前端，一寸一寸往嘴裡送。硅膠又軟又韌，比指頭粗得多，她的嘴角被撐得發白，喉嚨立刻作出吞嚥的反應。她沒吐出來，反而閉上眼，讓那東西壓過舌根，直抵喉口。
「中段。」戴爾說，只用一個詞，卻像把她的呼吸掐住。亞美用手撐住地，脖子往前送，將短棒吞到中段。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溢出來，流過顴骨上那條水痕。她的下巴痠得厲害，喉管被撐成一個狹窄的柱狀，每一口氣都要繞過那根軟物才能進出。可她沒退，只從喉底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像在說：夠深了、夠深了，亞美可以。
戴爾站在她身前，伸手扣住她後腦，往自己的方向慢慢壓。短棒又進了一點。亞美的腰抖得幾乎撐不住，大腿內側全是新流下的黏滑，在地磚上積成一小片。那濕意沿著腿根流到膝彎，又滴落在地，發出極細的響。
「今天不用吞到底。先讓它停在這裡，呼吸二十次。」戴爾鬆開手，往後退開一步，像看著一隻自己會調整姿勢的器具。亞美就這麼跪著，嘴裡含著大半根訓練棒，喉頭一抽一抽地吞嚥，藍光從頸側滲出來，像皮膚下燒著一簇冷火。她在心裡數二十次，可每次數到五，就被喉嚨的緊縮打斷，只好重來。她的胸脯劇烈起伏，乳肉在束衣裡上下晃動，束衣領口被擠得敞開，露出大片泛藍的肌膚。乳尖把薄布頂出兩粒明顯的形狀，隨呼吸顫得像兩隻將要破繭的蛾。
她不知道那些數字去了哪裡，只記得主人的指節、主人的聲音、主人說停之前一切都不能停。這種念頭像一層新的薄膜，裹在大腦外頭，把所有猶豫與懷疑都擋在外面。她的嘴巴吸得更緊了，舌面沿著棒身慢慢滑動，把那些突起一顆一顆舔過。硅膠與口腔摩擦出細微水聲，在安靜的房裡格外清晰。
戴爾繞著她走了一圈，又停在左前方，蹲下來與她平視。他的鏡片上沾了霧，看不清後面的眼神，但亞美能感覺那道視線壓在她眉心，像要從她的瞳孔一路看到腦髓盡頭。她的睫毛抖得厲害，嘴巴卻仍在吸吮，吸得兩頰往下陷，整張臉泛著一層病態的藍白。
「你已經不太像人了。」戴爾說，語氣像在稱讚一件失敗的作品。他伸手，用指背貼上她的太陽穴，正是昨晚針尖刺入的那個小孔。皮膚底下的藍光立刻聚攏過去，像一群遊魚追著他的體溫。亞美從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哼鳴，眼珠微微上翻，整個人向他傾了過去，嘴裡的短棒還含著，吞嚥的動作卻變得又急又碎。
戴爾沒扶她，任她斜斜靠過來，額頭幾乎貼上他的膝蓋。他垂眼看著她泛藍的側臉，那上頭的眼淚、唾液、薄汗全攪在一起，把幾縷髮絲黏在頰邊。「壞了一部分，才好用。」他低聲補了一句，像說給自己聽。
亞美聽不太懂，可她知道自己應該回應。於是她把臉側過去，用唇角蹭了蹭他的褲管，舌頭仍裹著短棒，喉嚨裡滾出一串溫順的氣音。那姿態又像討好，又像一頭被抽去骨頭的動物，只剩肌肉還記得該往誰身上靠。
藥霧又從頭頂噴下來，細密如針。戴爾站起來，把她的臉輕輕推正，拿起紀錄板寫了幾個字。筆尖刮過紙面的聲音，像冰塊從杯壁滑過。他寫得很慢，卻始終沒再開口。等到霧氣把她的長髮浸得潮濕，貼在肩胛骨與背腰上，他才把筆帽旋上，將板子夾回臂彎。
「把棒子拿出來，換更粗一號。今天你的嘴不能空著。」他拉開抽屜，取出另一根，比剛才那根粗了一圈，中段微微彎起，像為了頂開更深的地方。他沒遞過去，只把棒子放在她膝前的地磚上，圓滑的弧面倒映著綠光，像一截被遺落的軟骨。
亞美低下頭，先將口中的短棒慢慢抽出。棒身離唇時帶出大量唾液，順著她的下巴滴到胸上。她乾咳了兩聲，喉管一時間合不回來，只能張著嘴用力喘氣。可她的手已經伸向那根更粗的，指尖剛碰到表面，就急急握住，像怕晚了半秒便會失去資格。她把嘴巴湊過去，先伸舌舔了舔前端，再把唇圈成形，包住那圈粗壯的硅膠。這次擠進來得更滿，她的嘴角被扯得發紅，喉嚨還沒完全適應，便開始一陣陣收縮。她沒有停，只閉緊眼睛，用鼻息一下下往外噴，腰腹跟著收緊，再放鬆，讓棒子又滑進一點。
「很好。」戴爾只說了兩個字。亞美的睫毛猛地翹起，藍眼睛從濕漉漉的縫裡望向他，像在等這兩個字落進身體裡。她吸得起勁了些，舌頭抵著棒身下緣往上推，兩頰吸出凹陷，口水沿著下巴與手腕一路往下流，把束衣前襟浸得半透。乳肉在濕衣下幾乎要透出形狀，頂端兩點堅硬地磨著布料。
她記得主人說，今天她的嘴不能空著。她便不讓它空。哪怕下巴已經痠得像要脫臼，喉嚨深處火辣辣地疼，她仍一寸一寸含著，用唇肉裹緊，用舌面擦過。每一下進出都像在說：亞美有用，亞美很乖，亞美會把嘴變成主人要的形狀。
戴爾站在一旁，看了一陣，忽然抬手按了按牆上的面板。綠光轉成淡黃，氣流聲弱下，室內霎時安靜得只剩她嘴裡黏稠的水聲與鼻息。那光打在她跪伏的背脊上，皮膚透得像一層會呼吸的瓷，藍色經脈若隱若現。她像件剛從霧裡撈起來的東西，濕、熱、顫，滿身都是被使用過的痕跡，卻還拼命把自己往更深的地方送。
「我不在的時候，不可以躲。」戴爾走過來，鞋尖幾乎碰到她的膝蓋。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像把某條規矩重新刻進她的後頸，「看到老鼠、聽到怪聲、腿麻了、喉嚨乾了，都不可以自己避開。你的身體只聽一個人的話。他沒說避，你就不準避。他沒說抖，你就不準抖。他沒說抗拒，你連害怕都不可以。」
亞美含著粗棒，拼命點頭。口水甩到地面，混著汗水與腿間的濕，在淡黃燈下積成一灘不規則的亮。她的喉嚨淺淺地滾出一串嗚咽，像在複述他的話，又像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吞進胃裡。她的手指抓緊地磚，指甲不再陷進肉裡，改握成拳，讓指節抵住冰冷的地面。她怕自己真的看到什麼時會下意識想逃，便先把自己釘在原地，像一棵被剝了皮的樹，仍用根鬚死抓著土。
「大腦不需要懷疑。懷疑是垃圾。」戴爾蹲下，用指尖點了點她太陽穴上的淡青小孔，「我問你該不該避，你只要回答：亞美不用知道。現在，說。」
亞美把棒子退到唇邊，舌尖還勾著前端，嘴微微張著喘。她的聲音沙啞，卻清楚得讓人心驚：「亞美不用知道。主人說避，亞美才避。主人沒說，亞美連影子都不躲。」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像被自己吐出的字燙到，可很快又恢復成那對豎著的窄縫，裡面只剩濕亮的光。她重新把棒子吞回，吸得比剛才更用力，像要用嘴裡的滿脹感壓過大腦裡那一點點快要熄滅的東西。
戴爾站直身，像看完一場早就預料的示範。他在室內走了半圈，停在原本放銀色插針裝置的位置，手指在機殼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兩聲悶響，像給亞美的一天畫下刻度。她知道測試還沒結束，主人還沒說可以離開，這間房裡的任何一個項目，都會在她記不住名字的時刻裡，一項一項穿上她的皮肉，把她原本會的事情，全換成新的。
她不記得自己曾經過著另一種日子。不記得看過天空，不記得被老鼠嚇得尖叫，不記得腦子裡有過懷疑。那些記憶像被鹽水泡爛的紙，模糊成一片，連影子都不成形。她只記得現在：嘴裡含著主人的刑具，喉嚨撐開，腿間濕透，皮膚底下的藍光像隨時要破體而出。這具身體正一點一點變成主人要的形狀，而她連「為什麼」都問不出來。
戴爾走回門口，沒有回頭。他的白袍下襬掃過地磚，沾了一點她濺出的體液，在淡黃燈光裡濕成深色一線。亞美用眼角餘光追著那線水痕，嘴巴仍裹著粗棒，吸吮得越來越慢，卻始終不停。她曉得他會走，也曉得自己會被留在這裡，繼續含著，繼續張開，繼續等下一道指令落下來。她不怕。她只知道，主人沒說停，她便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