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完全關上之後，好一陣子她維持原樣，側臉貼著瓷磚，兩根手指還含在嘴裡。黑暗像涼水漫過身體，即使張著眼也看不見自己的指節，只感覺舌面裹住它們的輪廓，暖而窄，像一截沒被點著的蠟。亞美慢慢把手指壓到舌根，喉頭縮了一下，眼淚被嗆出來，沿著鼻樑滑到地磚上。她沒停，反而把指頭退出半寸再吞回去，數著進出的次數，像把某種還沒到來的東西提前練習得足夠熟練。
她的雙膝早麻了，瓷磚從冰涼變成悶熱，再變成身體的一部分。亞美的手指動得越慢，腰就越沉，束衣底下的乳肉貼在地上，被呼吸擠得從兩側鼓出白軟的弧。她腦中沒有任何適合此刻的字，只有幾句短促的畫面，全是明天該怎麼把嘴張開、舌頭放平、吞到最裡面的時候不要躲。她含得太用力，嘴角痠了，便停下來喘，可停了又覺得哪邊不夠，像功課沒做完。
她翻身躺平，指尖從唇邊滑到頸子，沿著自己跳動的地方慢慢往下。地板冷得她縮起腳趾，乳尖在薄薄的束衣裡挺起，把布料撐出兩個清晰的點。亞美張開嘴，把手指重新探進去，這次只含一根，舌頭沿指節繞圈，吸得又慢又深，發出斷續的黏水聲。她另一手擱在胸口，沒揉，只是輕輕壓著，讓心跳從掌心底下頂上，快得幾乎連成一片。
夜過得沒有刻度。亞美只知道，自己在地板上醒醒睡睡，嘴裡總含著指頭，像是怕把剛學到的溫度忘掉。有那麼幾次，她以為門開了，便爬起來跪好，額頭幾乎碰到地。但門一直關著，空氣裡只有通風口送來的淡薄藥味，細細地刮過鼻腔。她的腿腫得發熱，關節處紅痕一道一道，像被誰用看不見的線勒過，動一下便痠得發麻。
再次有光的時候，不是燈。而是她皮膚底下的藍，從手腕內側先亮起來，沿血管往上爬，像冰裂開的紋路。亞美低頭看自己的手，那光是一點一點浮上來的，從指尖到肘彎，亮得非常安靜。她幾乎要伸手去摳，可手指還沒碰到，喉嚨深處就泛起一陣苦味，接著耳裡響起極細的金屬刮擦聲。她不明白那是什麼，只覺得腦子像被撕開一道窄縫，某樣東西掉了進去，又燙又陌生。
「跪好。」
戴爾的聲音從室內某處響起，比平常更近，像從她後頸上方壓下來。亞美立刻翻過身，膝蓋分開，手掌貼著前方，額頭低得幾乎要嵌進地磚。藍光還在皮膚下流竄，她像一盞被慢慢點燃的器具，全身都在發亮。戴爾就站在她身後不遠，白袍的下襬隨著走動輕輕翻起，像割開綠光的一道口子。
「把昨天練的給我看。」他說，鞋尖停在她右肩旁邊。
亞美直起身，雙手背到腰後，把胸挺出去。藍光從領口竄出來，沿著乳溝向下，像地底翻出的水源。她張開嘴，舌頭平放，慢慢把臉轉向他，眼裡映著自己皮膚的光，一時白得駭人。可那些光沒讓戴爾停步。他繞到她正面，蹲下，把一個金屬箍扣上她左腕，再扣右腕。箍內壁有極細的針，刺進肉裡，卻不流血，只留下一圈冰涼的壓迫。亞美沒縮手，反而把手臂併得更攏，以為綁得越緊，就越像件合格的玩具。
「嘴巴沒合上。」戴爾說。
亞美聽不太懂。她記得昨夜吞手指時，嘴本來就該張著，舌頭要伸得夠長，頸子要往下壓。於是她把嘴張得更大，下顎撐得發麻，舌面幾乎貼到下巴。戴爾抬手，用兩指夾住她舌尖，往外拉了半寸。涎水沿著舌下流出來，滴在束衣前襟上，亮晃晃的一小灘。他沒鬆手，只把她的舌頭往旁邊翻，檢查底部的顏色，再放開。亞美便那樣吐著舌，等他下一個動作。
「昨天我問你，天氣是什麼。」戴爾站起身，走到牆邊，把一個銀色裝置推到她面前。那東西像一面斜放的鏡子，又像半開的箱子，裡面排著三排銅色插針，每根針尖都泛著微弱電光。亞美看著那些針，喉嚨不自覺收緊，舌頭縮了回去。
「亞美記得。」她小聲說，膝蓋往前挪了半寸，「天氣是亞美的身體預報。裡面濕了就是下雨，起雞皮疙瘩就是……」她頓了一下，找不到那個詞，只把手臂伸出去，像要他摸摸那些細小的疙瘩。
戴爾沒碰她。他扳動裝置側邊的桿子，插針之間跳出一道細細的藍弧，啪地斷開。亞美被那聲音驚得縮起肩膀，乳肉跟著晃，束衣下緣捲起一小截，露出的腰膚藍得幾乎透明。
「你不需要知道天氣是什麼。」戴爾說，聲調沒變，像在把一朵花從她腦裡摘走，「玩具只要會報告自己濕了、硬了、準備好了。其他答案，都是錯誤。錯誤要剃除。」
亞美的瞳孔驟縮，她聽得出「剃除」兩個字的重量，卻想不起它會落在哪裡。她的手指抓緊自己大腿，指甲陷進綁帶邊緣，留下淺淺的月牙痕。戴爾繞到裝置後面，按了什麼，整面插針朝她推近。她幾乎要站起來，可雙腿早已不聽使喚，只能仰起臉，看著針尖停在離她左眼半寸的地方。
「會痛嗎？」亞美問，嗓子裡帶著黏糊的恐懼。她知道自己不該問，可那個字從嘴裡衝出來，像身體比腦子更先反抗。
戴爾沒答。他抽出一根最細的針，針尾連著透明導線，銀光在綠燈下閃得像魚鱗。他握住她的下顎，把她臉轉正，針尖抵上她太陽穴，慢慢地、幾乎不帶力道地壓進去。亞美整個人僵住，皮膚下的藍光暴漲，從那根針刺入的地方向外擴開，像滴進水裡的藍墨。她張著嘴，叫不出聲，舌頭在齒間不住顫抖。
針貫穿了什麼，亞美不曉得。她只覺得眼前的世界被抽走了一層，那些關於雲、雨、風的字全碎成粉，從耳裡漏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羞意，從下腹一路竄到喉頭。她的乳頭無緣無故挺起，腿間濕得驚人，連束衣也擋不住，黏滑的液體沿著大腿內側淌下。她癱坐下去，手指抓不住地磚，整個人抖得像被丟進冰水。
「現在再說一次，天氣是什麼。」戴爾把針抽回，放回裝置上。導線還在她太陽穴上黏著，像一條沒拔乾淨的神經，垂在頰邊，微微泛光。
亞美眨了眨眼，嘴唇動了動，聲音軟得像從水底浮上來：「天氣就是，亞美的奶頭硬不硬，肉穴濕不濕。亞美濕了，就是下雨。亞美奶頭硬了，就是晴天。亞美……亞美不知道雲，亞美只知道主人要進來的時候，身體會先變熱。」
她說得斷斷續續，每句話都從齒縫裡擠出來，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流。可她的腰在扭，臀往後蹭，把濕掉的布料在地上拖出淺痕。戴爾看著那痕跡，鏡片後的眼睛沒有笑意，只有一種正在讀數據的專注。他從口袋抽出一片金屬薄片，按在她後頸。亞美短促地叫出聲，藍光像被人擰滅，剎那間全縮回皮膚底層，只留下太陽穴上一小點淡青。
「錯誤答案，第一次剃除。」戴爾說，語氣像在記一道程序。他解開她後頸的薄片，隨手扔進牆邊的回收槽，金屬碰撞出一聲輕響。
亞美伏在地上喘氣，胸口壓著地磚，乳肉被擠成兩團雪白。她的嘴又自動打開，想要說點什麼來補救，卻只發出一串細碎的嗚咽。戴爾拉起她左臂，調整金屬箍的位置，針尖重新壓進原本的小孔。她痛得抽氣，可沒有躲，反而用另一手撐地，把身體穩住。
「接下來這幾週，每天都有新項目。」戴爾走到她身側，低頭看她弓起的背脊，像在丈量某段曲線的弧度，「你會學怎麼用嘴量尺寸，怎麼用下面記時間，怎麼用皮膚認聲音。所有原本會的事情，一樣一樣剃掉。剃乾淨的，才是我的。」
亞美把臉轉向他，眼裡全是水光，藍色瞳孔在幽暗中豎成兩道窄縫。她張了張嘴，舌尖在下唇上慢慢滑過，像在回應那些尚未發生的訓練。她不知道自己還記得什麼，也不曉得明天會忘了什麼，只覺得戴爾的聲音像針，一根一根釘進她空掉的地方，讓她不至於散開。
「亞美，會很乖。」她說，鼻音濃重，額頭往他鞋面靠去，卻沒真的碰到，「亞美會把全部的身體都交出來，讓主人教。亞美不想記得其他事情……只要主人碰過的地方，亞美就留著。沒碰過的，都剃掉。」
戴爾後退一步，讓她的額頭落在冰涼的瓷磚上。她沒再抬起來，只把臀翹得更高，腿根間的光澤在綠光下閃動。他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膝蓋開始打顫，才開口。
「繼續練習你的嘴。教你之前，它要先夠軟、夠暖、夠聽話。含住，不準停。」他按下牆邊的鈕，室內霧氣重新湧出，帶著淡淡的鐵味。亞美趴進那層霧裡，手指比自己的臉更早找到嘴巴。她張開唇，把指頭吞進去，一次吞了三根，喉頭緊縮得不停作嘔。可她沒拿出來，只從喉嚨深處擠出斷續氣音，像在對霧氣證明什麼。
戴爾的影子在霧中淡去，鞋跟聲往門口退。亞美一邊含著手指，一邊把另一手伸到腿間，指尖隔著濕布壓住那處軟肉。藍光又從手腕底下一絲一線浮出來，像她的身體正在記住這個不該停下來的夜晚。她沒察覺自己流了多少水，也沒察覺眼角已經乾了又濕。她只顧著吞嚥，把這間房裡唯一的功課做得越來越深，直到喉嚨發不出半點完整的聲音，只剩規律而黏稠的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