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從門縫斜斜切進來，把綠光房切成明暗兩半。亞美跪在濕毯上，嘴裡含著那塊壓舌的木板，口水沿下唇慢慢往下淌，在鎖骨窩積成一小片亮光。她的頸前針痕還紅著，像幾粒按進皮膚的碎星，隨著吞嚥的動作忽深忽淺。戴爾站在她面前，白袍下襬一動不動。詭醫仍蹲在她右側，枯瘦的手指搭在她頸側，指腹貼著那圈跳動的紅點，像在聽什麼極細的聲響。
「她的會咽軟骨已經會追了。」詭醫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砂礫般的笑意。「你剛才抽板子的時候，她咽喉內壁先收，再放，像含著東西挽留。這種反應，連下頭那張嘴都要練上幾週。」
戴爾沒有立刻接話。他將木舌板從亞美唇間抽走，板面上裹著一層薄薄的黏液，在半明半暗中泛著水光。他把板子舉到綠光裡，目光從鏡片後掃過那層濕痕，又將視線落回她臉上。亞美的貓瞳因為仰視而微微收窄，眼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淚膜，卻沒有眨。
「回報。」戴爾說。
她先用力閉了一下嚥喉，像把裡面殘存的黏意絞緊，才張著嘴，從更深的地方擠出聲音。那段話像被一團熱肉揉碎再吐出來，每個字都拖著水聲：「亞美含著主人的東西，先吞，再吸，再回報。嘴裡……已經會夾了，像下面的穴，絞著不讓它跑。」話到末了，她又吞了一次，臉頰微微陷下，像連口水都要挽在頰內。
戴爾蹲低，把木舌板重新放到她下唇上。這次他沒壓舌，只讓板子橫在那裡，像一道門檻。亞美沒有等指令，便用唇含住，往裡吸了半寸。她的上顎貼著板面，發出極細的吮聲，咽喉深處同時收緊，把板子往裡帶。那塊木片在她口中像被活物含著，一吞一放，上下起伏。
「今天一整天都不準讓這塊板子掉下來。」戴爾站起來，退後半步，居高臨下看她。「我會不定時進來。你要讓它一直待在嘴裡，含著、吸著、吞著，就算口水流到乳溝裡也不準用手碰。你的手沒有用，只有嘴負責含住東西。」
亞美點頭，點得極慢，像怕板子滑出去。她的下巴微微前伸，讓那塊木片斜斜架在齒列之間，舌面託著，喉口配合著輕輕一夾。那圈新被開發的軟肉已經不需要硬物撐著，便自己蠕動起來，像反覆溫習吞嚥的動作。她的呼吸從鼻間進出，帶著細微的水音，像是連氣都含著。
詭醫慢慢站起，長袍擦過濕毯，發出潮潤的摩擦聲。他繞到亞美身後，兩指從她後頸順著脊椎往下滑，隔著貼身束衣停在肩胛骨之間。他的指甲泛綠，像幾片薄薄的黴，在她蒼白泛藍的肌膚上留下極淡的紅痕。
「今晚我會來。你不只要含板子，還要含針。」他俯身，把話像吐信子一般送進她耳裡。「我要把咽喉內壁的敏感點一處一處標出來。你吞氣，針尖就動；你夾住，針尖便停。你那裡已經會吸了，今晚我會用針教它記住深度、記住前後，記住每一寸要怎麼絞才最緊。」
亞美沒有轉頭。她的後頸因為他的指甲而浮起一層細小的疙瘩，可她的嘴唇仍穩穩含著木板，只從鼻間逸出一聲黏長的呼吸。她的乳尖在束衣下硬起，把白色布料頂出兩粒淺淺的凸痕。濕毯上的水已經漫到她膝前，她的小腿皮膚貼在潮冷的毛絨裡，隱隱顫著。
「主人……」她用口腔深處的縫隙擠出稱呼，木板壓住舌面，尾音被吞掉半截。她又說：「亞美會含到主人進來。口水滴在哪裡，就留在哪裡，像主人說的一樣。亞美不會用手。」
戴爾轉向門口，鞋底踩過積水，濺起極輕的聲響。他停了一下，沒回頭，只把聲音平平地往後丟：「含著，連呼吸都別用嘴。從現在起，你的嘴有東西在裡面，就不準空嚥。要吞，就吞板子上的味道。」他走出去，白袍一閃，門被半掩，只留下那道綠光，像活物般伏在她腳邊。
房裡又只剩亞美和那一小片壓舌的木板。她維持跪姿，背挺得筆直，肩胛骨下方那條被詭醫指甲劃過的皮膚還在發熱。她按戴爾說的，讓每一次吞嚥都含著木板，讓唾液沿著板面慢慢滲向她咽喉深處。那圈軟肉不再只是吞，它開始繞著木板邊緣磨，像用內壁在舔舐木料上的紋路。每磨一圈，她的小腹就抽一下，腿根處的束衣濕得貼住皮膚，泛出一股極淡的悶熱。她知道自己不該動腰，卻還是讓胯往前挺了一點，像要用腿心的熱去貼濕毯下的涼意。那塊木板在她嘴裡被越含越深，她開始用會咽頂它，像用咽喉去迎一件沒有形狀的東西。直到房門外再響起來，她才又挺直，板子斜在唇間，像長在她身上的一塊新骨頭。
時間在綠光裡走得很慢。亞美不知道過了幾次明暗，只覺得膝下的水溫涼了又暖，她的下巴開始發痠，下唇被木板壓得麻了，連那句「不準用手」都在腦中凝成一道反覆迴響的指令。她不曉得自己流了多少口水，只覺得前襟貼在乳上，像被人從裡面慢慢澆了一瓢溫水。她的腿心裡有東西在跳，和咽喉的節奏一致，一起吞，一起夾，一起在空無一物的黑暗裡絞。
門再次被推開時，帶進來的不是戴爾的皮鞋聲，而是一股極淡的苦藥味，像煮焦的草根混著濕土。詭醫提著一盞極小的燈，燈芯燃著幽綠的火，把他枯瘦的下半張臉照得發青。她仍含著木板，只把眼睛轉向他。燈影掛在她頸前，那幾粒針痕像被重新點亮，映出細小的綠色光斑。
「很好，你沒有讓它掉下來。」他吹熄燈，房間再度只剩門縫的光。他把燈放到地上，從袍袖裡取出一個細長的銀盒。盒蓋掀開時，針尖在暗裡排成一列，像一隊極細的螢蟲，靜靜伏在絨布上。他拈起其中一根，長度比昨夜更長，針尾繞著一圈骨白的環。
「今晚不許停。」他走到她面前，蹲下，用兩指夾住她下巴，將她的臉抬得更高。「我刺進去，你就吞。針往裡走一釐，你的咽喉就要追著它絞。若你夾得太緊，針尖會彎，我就會換一根更粗的。若你吞得太淺，我便用針在裡頭給你刮出條溝來。你懂嗎？」
亞美用咽喉深處夾了一下木板，作為回應。她不能點頭，也不敢鬆口。那塊木板已經被她的口水浸得膨脹，邊緣壓進舌面，帶來一陣木質的鈍痛。
「含著這塊板子，等針進來。」他將針尖放到她頸側，沿著昨夜那幾粒痕跡慢慢往下滑。針尖所過之處，皮膚浮起極細的白痕，又很快泛紅。她的呼吸變得更淺，乳尖在束衣下重新挺起來，像被那根針隔著空氣勾住了。她不敢閉眼，只讓貓瞳在幽暗裡跟著針尖轉。那針像一條極細的綠蛇，舔過她的鎖骨，再滑到前頸，最後停在她咽喉最軟的凹陷處。
「這裡。」詭醫用針尖在上頭點了一下，沒有刺入。亞美整個人像被釘住，連含著木板的下顎都止住了顫。他笑了一下，針尖順著她頸前的中線慢慢往上推，推到木板底下。他極輕地往下一壓，她口中便溢出一小股唾液，從嘴角滑到下巴。
「你上面的嘴，跟下面的嘴，現在都會自己出水了。」他將針重新移回她咽喉，用兩指捏住那塊小小的皮膚，彷彿在挑選一處最好下針的位置。「今晚過後，你只要被針靠近，這裡就會張。比你的膝蓋還誠實。」他將針尖刺進去，很慢，很準，像把一根線穿進熟果裡。亞美的鼻腔溢出一聲極長的氣音，眼淚從眼角滑下，她的咽喉猛地收緊，又鬆開，像用內壁把針尖咬了一小口。木板仍含在唇間，未曾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