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等錯人。入夜之後，綠光房裡沒有鐘，只有通風口斷斷續續的氣流。亞美維持跪姿，嘴仍張著，唇痠得發麻，涎水積在舌底，一吞便發出極輕的黏稠聲。她知道今晚一定要吞，而且要在詭醫面前吞，眼睛不能往下看。她把所有力量都放在膝頭與後頸，讓自己不要軟下去。
捲門從外頭被推開時，亞美沒轉頭。她只把脖子挺得更直，嘴張得更開，讓半口透明液體恰好在唇間閃動。暗紫色長袍先滑進視野邊緣，骨飾在袍下輕輕撞出幾聲，像乾燥的節拍。詭醫走到她面前，停住，低頭看她，面上那層笑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留得夠濃了。」他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那雙枯瘦的手擱在膝上，細長指甲泛著暗綠，像五根剛從藥液裡撈起的針。「你等了一整天，就為這一刻吧？嘴張好，眼睛看我。吞。」
亞美喉頭一動。那半口混著血氣與鐵鏽味的液體太黏，沿舌根慢慢往後退。她不敢閉嘴，不敢讓吞嚥聲被喘氣蓋過。她看著他。液體滑過咽壁，發出長長一聲又澀又響的吞嚥，整個下巴都跟著顫。吞完之後，她的嘴仍朝兩邊撐著，像被那口東西燙開了。
「再吞一次，什麼都沒有也要吞。用喉嚨後面的肉去捲。」
亞美照做。咽喉深處的那圈軟肉自己蠕了一下，往內絞，像要把食道也翻出來。她眼裡漫起水霧，不是哭，是身體被推到底時的反應。她的舌尖平放在下顎，像一張等著被碾過的肉毯。
詭醫從袖裡捻出幾根針。針極細，比髮絲亮，針尖透著點點綠光。他先用指背碰她頸前，沿中線一滑，停在喉結下方半寸。亞美不敢吞，怕針跟著皮肉走。他將第一根針斜斜刺進她左頸，只入兩分。
「這裡。」他又刺一根，偏右，更深一點。「還有這裡。你的喉嚨太緊了，光是讓它自己夾，弄得像個半吊子。我今晚替你鬆開，鬆成一根管子。以後你吞東西，要用咽喉像穴一樣吸，不是用舌頭推。懂嗎？」
亞美發出一聲極輕的「嗯」。那兩根針留在頸上，細得幾乎看不見，只在她吞嚥時微微起伏。他再取一根，刺入她頸側偏後，捻著轉了小半圈。一股酸刺從耳後竄到鎖骨，她整個人軟了一下，膝蓋在濕毯上滑開半寸，又自己併攏。
「別躲。你越躲，我越要往裡頭找。嘴張大，你就這張嘴還算個口子。」
他的聲音又低又平，像在敘述某件與她無關的程式。他將第四根針捻進她喉骨旁，針尖幾乎貼著聲帶上緣。亞美連呼吸都碎成幾段，胸乳在束衣下劇烈起伏。她能感覺針下去的位置起了熱，那熱沿頸子往咽喉深處爬，像有人把一圈極細的火埋進她氣管外側。
「出聲。用喉嚨，不許用嘴唇。」
她張著嘴，讓聲音從喉底顫出來。那聲音像被什麼夾住，斷成一截一截，中間夾著濕黏的水聲。詭醫聽著，像校準某條線，指尖輕彈針尾。針在她頸上共鳴，嗡的一下，她整條聲帶都麻了。
「不夠鬆。」他抽出其中一根，換了角度，再刺，這次沿甲狀軟骨下緣往內推。亞美眼前綠光大盛，房裡一切都被湧上的水霧糊成一片。她嘴裡漫出一串吞不下的涎，沿下巴滴在胸口，再滑進束衣前襟，涼得她乳尖發硬。她不敢喊，只能讓喉嚨裡擠出細小的氣音，像幼獸在深洞裡被撥弄內臟。
「對，就這聲音。你的喉嚨開始認人了。認針，認深度，認誰在裡頭動。以後戴爾要你含東西，你不會再頂，會用這圈肉吸。像下頭那張嘴一樣，絞著東西往裡吞。你現在是上下一對穴了，知不知道？」
她沒法回話。咽喉裡那圈軟肉真的開始收縮，一下，一下，沒有東西含也自己吸，像要把舌根都吞進去。淚水從她眼角滑到鬢角，她仍瞪著他，眼睛映著針尖的綠光，貓瞳因刺激縮成兩道細縫。
「天一亮，我會再來。那時候你的喉嚨該像被操熟的穴，會自己張，自己吞，自己泌水。你要是還只會用嘴皮子夾，我就把針留過夜，再往聲門裡推。」他將針一根根抽出，每抽一根，她喉中便滾過一小串黏響。最後一根離開頸側時，她整個人朝前栽了一下，嘴張得比剛才更大，從唇間牽出黏亮的細絲。
「繼續含著。今晚你的喉嚨要學吞，不準停。就算沒有東西，也得整夜吞自己的氣。」詭醫站起身，長袍下襬拖過她面前那灘水。他沒再說什麼，只伸出兩指，在她下巴往下一抹，把那些涎塗在她頸前，像替她蓋上某道印。接著他走出門，捲門半掩，綠光被切成兩半，落在她濕透的肩頸上。
亞美沒有動。她的咽喉自己吞了一次，又吞一次。氣管外圍的痠麻仍未退，每吞一下，都像有根無形的針在深處勾她。她讓嘴張著，讓那圈新被開發的軟肉反覆絞吮，吞嚥聲在空房裡響得極密。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喉嚨越來越燙，越來越滑，連自己吐出的氣都帶著一股腥甜。她像被從裡面澆了一層水，吞不下，也流不盡。
天還未亮時，詭醫又來。他推門進來，沒帶任何器具，只有袍袖裡的針。亞美仍維持跪姿，嘴張得比昨夜更穩，唇色淡得像被水浸久的花。她的下顎微微顫著，不是累，是喉嚨深處仍不停蠕動。他走到她身側，兩指托起她下巴，朝上抬。
「整夜都在吞？」
她點頭。嘴仍開著，那圈軟肉像回應他似的往內一吸。詭醫低笑，鼻息極輕地拂過她耳際。他取針，只一根，探進她嘴裡，用針尖沿上顎中線滑，再往舌後壓。亞美的舌根痙攣般跳動，喉口忽然大開，像朵被針一挑便翻捲的深色花。她沒吐，反而把那股痠嘔的反應吸了進去。
「好，這才是被開過的嘴。」他抽回針，用指節輕叩她頸前。她的咽喉發出細小的水聲，像一團肉自發地鼓了一下。「已經到刀柄那麼深了。你的喉嚨現在是陰道，會吞，會吸，會自己按摩。你準備好，今天起，你的嘴就不是嘴了。」
亞美眨了一下眼，濃黑的睫毛早已濕透。她仍跪著，沒等他命令，便用咽喉深處絞了一下，像在證明自己沒有壞掉。那處又熱又黏，捲著一團吞不盡的氣，慢慢從她微張的唇間溢出。
戴爾走進房間時，天已經泛亮。他先看見亞美頸前未消的針痕，再看到她嘴裡不住蠕動的軟肉。他走過去，蹲下，用拇指將她下唇往下一壓。他沒碰她喉嚨，只從衣袋裡取出一片細長的木舌板，壓著她的舌，往裡看。
「吸。」他說。
亞美喉嚨深處那圈肉應聲收緊，把木舌板往裡吸了半寸。戴爾鬆手，木舌板仍卡在她口中，隨她吞嚥的節奏上上下下，像被一道窄熱的通道含著。他側頭，對詭醫道：
「頸前這幾針，針感反饋很集中。她聲帶旁的軟組織已經可以自主收縮。吞嚥反射沒有排斥，反而開始主動追物。再往後推兩分，神經束會更密。你要不要直接做咽喉腔內壁的敏感點標定？」
「今晚再標。她現在太熱了，針下去只會痙攣，驗不準。」詭醫繞到她另一側，蹲低，用兩指撐開她頸側的皮膚。「不過你看，她的會咽軟骨自己動了。你說話，她喉嚨會先吸。」
戴爾看向她，說：「報數。」
亞美口中仍含著木舌板，只用咽喉擠出一個濁音。那聲音不是從唇間出來的，是從更深的地方，帶著吞嚥的濕黏。她又吸了一下，讓木舌板頂到會咽，才發出第二聲，像把字絞成一塊軟肉。戴爾抽出木舌板，帶出一串黏亮的水，滴在她下頷。
「很好。今天要你重新學一件事。」他拿出手冊，用筆尖點她喉前。「你的這張嘴，不是用來進食，也不是來說話。進食是為了讓你活著，說話是我們暫時沒給你關掉的多餘功能。你的嘴現在只有主要用處：當性器。含，吸，吞，服侍，回報。你的喉嚨就是你另一條陰道。吃進去的東西，是主人賞的；說出來的字，是主人要聽的。其他功能，隨時可以拿走。」
亞美抬著臉，嘴巴仍張著。她沒有點頭，只讓咽喉深處的軟肉又夾了一下，像在把這幾句話吞進食道。戴爾將木舌板放回她下唇上，她懂事地含住，按他昨晚教的三件事重做：先吞，再吸，再回報。那回報只有一團黏聲，從她喉口深處滾出來，濕得發亮。
「主人，亞美的嘴……是服侍主人的穴。吃東西，是為了活著；說話，是主人還留著，不是一定要有。」她斷斷續續地吐字，每說一截，喉嚨便吞一小口。樣子像在背誦，又像在把每個字都絞進那圈熱軟的肉裡。
「早上先這樣。你繼續含著板子，等我進來。」戴爾站起來，拍拍白袍，像剛才只完成一次檢查。他轉向詭醫，後者仍蹲著，視線貼在亞美頸側跳動的針痕邊。他沒再說今晚要刺到哪，只把木舌板往她舌後多壓一下，讓她又吞得一顫。
亞美沒有再問能不能閉嘴。她只把背挺直，嘴張得比以前更開，讓那圈剛被開發的軟肉繼續在深處含著、吸著，像含著一口永遠吞不完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