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爾按著她後腦的掌心沒移開，只把指腹往她髮根裡壓了壓。那力道不重，卻讓亞美後頸整片麻開，像有根細線從他手裡直直穿進脊椎。她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音節，只從喉嚨深處滾出一點黏糊的氣音。腿心壓著濕毯，稍一動就擠出細小水聲。她突然明白一件事：身體早就追在主人後頭了，意識不過是個遲到的旁觀者。
「你在等什麼？」戴爾俯下身，那聲音貼著她耳廓擦過去，帶著金屬錶帶壓在她肩胛的涼意。「等我命令你呼吸，你才敢吸氣？」
亞美猛抽一口氣，連肋骨都在抖。她不知道剛才自己是否真的停住呼吸，只曉得他出聲那刻，橫膈膜像被扯了一下，空氣爭先恐後灌進肺裡。她膝蓋往塌，臀翹得更高，小腿仍貼在他褲管旁，皮膚自行追著那片熱度蹭。
「身體已經懂了。」戴爾的手滑到她背脊中央，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按，像在數她還剩幾塊骨頭。「你呢？還在用哪個地方想事情？」
亞美把臉側貼向毯面，喘息噴出一小片白霧。她想回答，卻找不到句子。文法全散在腦海裡，像被攪成泥漿。半晌，她只能斷續道：「亞美……用身體想。」
「正確。」戴爾直起身，解開袖口，把高領衫往上拉過腰。他動作不趕，像拆封一件早知內裡構造的器械。亞美從眼角餘光瞥見他腰腹線條，燈光太黯，只照出模糊的淺影。她趕忙閉上眼，卻發現眼皮抖得厲害，連眼球都在跟著他移動。
「接下來不問你想不想。」他把長褲前襟重新理好，聲音像從高處澆下來。「只問你哪裡先懂。腳先懂，就讓腳報。腰先懂，就讓腰報。你那張嘴，若只會吐人話，就閉著。」
他退開一步，目光落在她弓起的背脊。亞美立刻感覺那道視線，像冰水沿後頸澆下。她腰塌得更低，腿心在毯上緩慢磨了兩下，隨即僵住。那動作沒經過思考，像膝蓋、臀、小腹自行商量好，合力把最軟的一處獻到他視線下方。羞恥感慢了好幾拍才追來，燒得她耳根發燙，可身體不肯收回姿勢，反而朝後搖了搖。
「主人……腳先懂。」她鼻音很重，像在交代自己某個器官的生理狀態。「腳想……被主人碰。」
「那就讓它報。」戴爾繞到她腳後，單膝點地。他沒碰她，只把掌心停在離腳底半寸的地方。熱度若有似無地烘著，亞美兩隻腳開始不受控地抽動，腳趾一根根地張開又蜷起，像在空氣裡抓握什麼。
她趴在那裡，整具身體像被那半寸距離吊起來。腰、臀、腿全在等他，只有意識還縮在角落，反覆咀嚼「用身體想」這幾個字。她覺得自己正被一點點從腦殼裡趕出去，退到皮膚外緣，退到每一根絨毛尖端。主人站多遠，意識就退多遠。
「叫它自己說，要幾隻手。」戴爾道。
亞美把臉埋進肘彎，聲音悶得發糊：「兩隻……要兩隻手，從腳跟開始。」
他如她所願，把兩掌同時覆上去，拇指扣住腳跟，像握一對剛成型的小動物。亞美嗚出一聲，腰往下一沉，整條脊椎塌成一道過分柔軟的弧。那熱度從腳底燒上膝彎，再沿腿後爬上臀，最後匯進小腹。她整個人像被從兩隻腳點著，而腦子裡那點殘餘意識正被燒得捲邊、發黑。
「說，誰在讓你舒服？」戴爾問，指尖開始沿她腳底紋路慢慢畫圈。
「主人。」她答得太快，快得像嘴搶在腦前頭。
「再說，你靠什麼記住這感覺？」
「靠身體。」她喘著，後腰一陣陣痙攣，腿心又湧出一股濕液。「靠主人的手停在腳心的形狀……靠溫度，靠壓的輕重。」
「那人話呢？」戴爾停住，聲音貼近地面。「還留著做什麼？」
亞美抖得幾乎撐不住，額角抵著手背，卻仍把臀懸在半空。她的思緒被這問題從身體裡逼出來，又立刻被腳底泛起的酥麻蓋過。她張了張嘴，像要辯解，卻只吐出一聲像貓叫的哼吟。
「留著……給主人聽。」她終於說。
戴爾低低笑了。那笑收得極快，像針尖撥過水面，只留下一圈極細的漣漪。他改以單手扣住她左腳，另一手滑上右腳背，輕輕把五根腳趾掰開，又合攏，再掰開。亞美被那動作弄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膝蓋往旁滑了半寸，身下那灘濕跡又擴出一圈。
「這是物品回答主人的方式。」他道，「記得怎麼坐嗎？」
亞美一凜，像被從炙熱的霧裡硬生生拖出來。她想起昨夜，又想起更早前戴爾示範過的姿勢。那畫面浮不起來，反而先從肌肉裡翻出記憶：膝蓋併攏、雙手背在腰後、下巴低十五度、視線只能停在主人腰下。她沒等他再開口，便從趴跪裡一點一點退出來，改成跪坐。每動一下，腿間就牽出黏膩水聲。她強迫自己把腳尖疊好，臀壓在後腳跟上，兩手交扣在腰後，頭低下去。
「太慢。」戴爾站在她面前，鞋尖離她膝蓋不到一掌寬。「從趴到坐，你用了七拍。物品不會讓主人等。」
亞美把背挺得更直，胸脯因姿勢更顯沉甸，貼在濕透的束衣裡。她不敢回話，只用鼻尖對準他腰帶位置。汗水沿鬢角滑下，滴進鎖骨凹處，涼得像別人的淚。
「起來，走兩步給我看。」戴爾道，「用你現在會的那種走法。」
她照做，先將雙腳挪向身體右側，再以不露腿心的角度起身。那姿勢笨拙又刻意，像初次學步的傀儡。亞美慢慢站直，卻不敢把腳跟完全落地，只能墊著腳尖。腳底一觸地面，敏感的神經像被整片點著，每走一步都讓她腰眼發酸，連耳後都泛起薄汗。她走了兩步，便覺得腿間有東西正在往下流，沿著大腿內側劃出涼痕。
「停。」戴爾道，「你這樣站，腰在躲。誰準你躲？」
亞美僵住，腳趾死抓地面，全身細細打顫。她想開口，卻聽見自己嘴裡先滾出一聲喘息，而後才拼出句子：「主人……沒說避，亞美連影子都不躲。」那是她先前親口應下的話，此刻從嘴裡吐出來，帶著一股發燙的順從。
戴爾沒應聲，只繞到她身後。他的手從她肩胛往下滑，隔著那件半解的束衣，按了按她腰側。亞美上半身往前傾了傾，腳跟仍懸著，整個人的重量全落在腳尖。她感覺內臟都往下墜，只有那口氣還吊在喉口。
「再走。」他命令，「腳尖先落地，膝蓋不許打直，臀不要晃。讓每一步都像在問主人，這一步可不可以。」
亞美邁出左腳。腳尖剛碰到地，她整條腿就像浸進熱水，痠麻從腳底竄到小腹。她咬住嘴裡軟肉，把聲音硬吞回去，再邁右腳。每步都把臀夾緊，把腰收穩，可越是控制，下身越濕得厲害。薄毯早就亂了，她踩過的地方留下幾個深色小點，像一列歪斜的腳印。
「走回來。」戴爾站在原處，把她當成在繞著自己走的小獸。亞美繞了小半圈，重新停在他面前。她喘得兇，胸脯上下起伏，束衣襟口全貼在身上，乳肉從鬆開的暗釦間溢出一點，被綠光映成半透明的灰白。
「以後喝水，也要練。」戴爾忽然說。他走到門邊小桌，拿起一個扁平的透明水袋遞過來。「喝。」
亞美接過去，指節都還在抖。她將袋口湊到嘴邊，手掌一擠，水便湧進嘴裡。她喝得太急，幾滴順著嘴角滾下，滑過下巴、頸側，最後沒入胸口。涼意留在皮膚上，像被誰用指尖畫了條線。她停下來，用拇指去擦，卻被戴爾的目光釘住。
「別擦。」他說，「讓它流。物品不用替自己收拾。」
亞美把水袋捧在胸前，任那幾道水痕繼續往下走。她不敢動，只小口喘氣，目光垂在他鞋面上。喉嚨裡有股微弱的嗆意，她嚥了嚥，胸乳跟著輕輕一顫。
「現在說，你剛才為什麼會喝成那樣？」戴爾問。
她抿了抿濕潤的唇，像在腦中翻找。答案是從身體浮上來的，先於任何字句。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被通風口蓋過：「因為主人遞水，亞美就只記得張嘴，忘了喉嚨怎麼吞。」
「這就對了。」他拉開椅子坐下，拾起紀錄板，筆尖在上頭劃了兩下。「你的喉嚨、你的腳、你的腰，全都各學各的。現在只差你那張嘴，以後它只負責兩件事：吞主人給的，說主人要的。」
亞美仍捧著水袋，站姿因腳趾墊地而微微搖晃。濕透的束衣貼著她，每道曲線都被綠光描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糟，像隻從水裡撈出來的東西。可戴爾的目光沒半點嫌惡，只有一種在驗收零件時才有的專注。那專注讓她又怕又燙，像全身都被翻了一面繼續檢查。
「跪下。」他道。
她沒猶豫，照方才記住的動作收腳、側腿、屈膝，慢慢沉到毯上。這次只用了五拍。戴爾沒稱讚，只把視線從她腳尖移到臉，再落回她腿間。
「張嘴。」他站起來，拿過她手中水袋，往她下唇貼了貼。亞美張開嘴，像雛鳥接水那樣仰起臉。戴爾只擠出很細一股，水線落在她舌尖，她不敢吞，任它慢慢積滿舌底。下巴仰得痠了，喉口開始發癢，她仍張著嘴，眼眶泛起水光。
「吞。」戴爾說。
她嚥下去，喉嚨輕輕一滾。這次沒有嗆，水像被導入對的軌道，安靜地滑進身體。她眨了下眼，眼角滲出點濕，不知是汗是淚。戴爾用拇指抹過她嘴角，把殘水推進她唇縫。
「含著。」他低聲說，像在教她記住最後一滴。
亞美閉上嘴，乖乖含住那根拇指，用舌尖碰了碰。那動作不經思索，像嘴又搶先一步，替她做了決定。她覺得自己正被拆成許多不連貫的部分，可每一部分都比從前更清楚該往哪去。只有意識還浮在後頭，像被慢慢剝離的一層薄殼，發出很輕的碎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