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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试探的借口

第二天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陆时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光标一闪一闪。

他打了“柠柠,今天要不要”,删掉。

又打“夏柠,好久没一起”,删掉。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腹因为反复摩擦屏幕边缘而微微发烫。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又闷,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措辞本身不难,难的是按下发送那一刻——那句话一旦发出去,就等于亲手推开了一扇他躲了很久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字:“好久没见了,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写作业?”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语气词。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拇指用力按下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了。

屏幕上的“已读”几乎和回复同时亮起来。夏柠回了整整一行的感叹号,接着是一串蹦跳的小狗表情,最后是一条语音。陆时川犹豫了一下,把音量调低,点开。

“小川!!!”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那种能把走廊尽头的人都震醒的雀跃,“我马上回去换衣服就来!你等我!”

他关掉手机,把发烫的屏幕扣在桌面上。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指节僵硬。只是约她写个作业而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很正常的事。和以前一样的事。和六岁、十岁、十二岁时一样的事。

可他知道不一样。

傍晚六点零三分,门铃响了。不是平常那种“叮——咚”的间隔,而是像有人用手指在门铃上敲了一串急促的鼓点。陆时川刚把门把手拧开一条缝,门就被从外面撞开了。

夏柠整个人扑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金色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发尾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洗发水混着汗水的味道。她身上的白色T恤宽宽松松的,但在扑过来的冲力下,胸前的布料绷紧了一瞬。

“小川你终于找我了!”

她的声音直接灌进他耳朵里,震得耳膜嗡嗡响。陆时川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玄关的墙壁。夏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胸口的重量压过来,隔着两层夏天的薄布料,软而沉地贴在他的胸口。

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那些昨晚在黑暗中排练了无数遍的“游戏规则”——进门后先让她站好、先保持距离、先确立规则——全都在真实的体温面前蒸发了。他的手悬在她背后,手掌离她肩胛骨只有两厘米,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的身体是热的。她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她的信任毫无遮拦地贴着他。而他僵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炸:她扑过来了。她又扑过来了。

“柠柠,”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哑,连忙清了清嗓子,“你先——”

夏柠松开他,从他身上跳下来,像完全没注意到他刚才的僵硬。她站在玄关脱鞋,一边脱一边仰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腮帮子上带着跑步来的红晕。

“我跑过来的!我妈问我谁找我,我说小川,她就笑。”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喘,胸口随着呼吸起伏。陆时川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偏了一瞬,又猛地收回来。他转过身,快步往房间里走,用后背对着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

“进来吧。你衣领歪了。”

最后那句话是临时加的。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理智敲响的警钟——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只是帮她整理衣领而已,只是很小的接触而已。这是游戏。这只是游戏。

夏柠跟着他走进房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歪到一边的T恤领口,伸手随便拽了一下,反而扯得更歪,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仰起下巴,把脖子露给他。

“小川你帮我弄好。”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六岁时让他帮忙系鞋带、十岁时让他帮忙翻好卷进去的帽子。陆时川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走过去,站到她面前,抬起右手,指尖捏住她领口的边缘。

他的手在抖。很轻的抖,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把布料一点点翻正,在中途“不小心”地蹭过她锁骨下方那片皮肤——那里是胸部的上缘,比他预想的更软、更暖,肌肉在他的触碰下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夏柠仰着头,脖子拉出一道流畅的线条,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她只是眨了眨眼,说:“小川你手好凉。”

然后她主动把身体往前凑了半寸,让他的手指更稳地贴着那片皮肤。“你帮我弄好,”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那种撒娇式的拖长,“歪着不舒服。”

陆时川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把衣领翻正,手指从锁骨上撤回,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但那五秒的触感像烙在他指尖上一样——暖的,软的,信任的。他的手垂回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她体温的余韵。

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是游戏。我只是想靠近她。

“站直,”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小时候那种发号施令的语气,“我检查你有没有长高。”

夏柠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腰板,还故意踮了一下脚。陆时川说“不许踮”,她才乖乖把脚后跟踩实,但胸还是习惯性地往前挺着,像一只被要求“坐好”就努力坐得笔直的大型犬。

他抬起手掌,从她头顶比过来,手指伸直,横着往下移。移动的过程中,手掌边缘故意偏了一点——不是垂直往下,而是斜着,让掌侧擦过她肋骨外侧。夏天的T恤薄得像一层纸,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布料下面肋骨微微的弧度,然后是更上方些,胸部侧面的那一道柔软。

就半秒的接触。轻得像是他不小心没量准。

夏柠咯咯笑起来,肩膀缩了一下,说“好痒”,但没有躲开。反而挺了挺胸,像在炫耀什么似的宣布:“我肯定又长高了!你看嘛,再量一次!”

她把他的手又拉过去,按在自己脑袋上。她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暖烘烘的。

陆时川站在她身后,手掌贴着她的头顶,视线越过她的脸,落在她T恤领口那片被纠正过的布料上。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得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嗡鸣声。但她看不见他的脸。她不知道他的手在抖。她只是开开心心地站在那里,让他“量身高”,像做游戏一样。

“嗯,长高了。”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把自己藏进房间半暗的光线里。“去那边写作业吧。书桌给你用。”

夏柠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抽出练习册,翻开,抄起笔。金色的马尾在她后脑勺上晃来晃去。陆时川搬了张椅子坐在她侧后方,翻开自己的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低头写字时会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窗外最后一线晚霞正在暗下去,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暖而模糊。

夏柠忽然歪过头,视线没离开练习册,嘴里说:“以后天天都来小川家写作业好不好?”

陆时川的笔停在纸上。

她说话的语调那么轻巧,像是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犹豫。可她不知道他指尖上还残留着什么触感,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正在怎样一寸寸地侵占他的理智。

“嗯。”他回答。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

但他的心脏跳得太响了。

他攥紧桌下的左手,指节用力到发疼。害怕——害怕她某天忽然明白这些“游戏”的真正含义,更害怕自己的眼神在她回头时藏不住什么。可同时,另一种更隐秘的兴奋也在血液里爬,细细密密地,像潮水漫过脚踝。

她就在那里。侧脸安静地映在灯光里。毫无防备。触手可及。

他在心里最后一次对自己说:这只是游戏。然后把这句自欺欺人的话吞进肚子里,像吞下一颗烧红的炭。

手指攥得更紧了。掌心还残留着她头顶的温度,指腹上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烙过的地方一样,暖得发烫。这场游戏已经开始了,而他甚至不确定——到底是她在他的规则里软下来,还是他自己先掉了进去。

夏柠的笔在本子上继续沙沙地响。窗外最后一抹晚霞落尽。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在认真写字,一个在静静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