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把夏柠的影子投在墙上,轮廓安安静静的,只有马尾的发尾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陆时川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手里的笔一个字都没写出来。练习册上的数学题空着一大片,他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他放下笔。
塑料笔杆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夏柠的耳朵动了动——真的动了,像一只察觉到主人动静的大型犬。她歪过头来看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睛里全是毫无防备的疑问。
“小川写完了?”
“没有。”陆时川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身。他的膝盖有点发软,但他逼自己站直。“写得有点累了。想换个方式放松一下。”
“什么方式?”夏柠立刻把笔也放下了,转过身来面对他,双手撑在椅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校服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敞开了些,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在暖光里白得近乎透亮。她完全没注意到,只是仰着脸等他的答案,表情像在等主人丢出玩具的大狗。
陆时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保持在同一高度。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一点头才能看她的眼睛,但他不在乎——蹲着比站着更稳,膝盖不会抖得太明显。
“柠柠,”他开口,声音压得很轻,轻到只有这个距离才能听见,“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夏柠的眼睛亮了。那种亮法不是惊讶,是期待——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她已经很久没有被小川主动邀请过什么了。小时候他会拉着她去后院挖蚯蚓、去公园比赛荡秋千,后来那些邀请全没了,变成她追在后面喊“小川等等我”。现在他蹲在她面前,主动说要玩游戏。
她用力点头,马尾甩得啪啪响。
“但是有条件。”陆时川的指尖按在自己膝盖上,指节用力到发白。“这个游戏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能告诉别人,连清清都不能说。”
“嗯嗯!”
“还有——要遵守规则。第一,闭上眼睛,不许偷看。第二,不许乱动,乱动就要接受惩罚。第三,”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不管碰到哪里,都要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夏柠歪了歪头。她没听懂第三句的真正含义,但她听懂了“相信”两个字。她当然相信小川。从小到大,最相信的人就是他。
“好!”她一口答应,然后立刻把眼睛闭上了,闭得紧紧的,睫毛在眼睑上微微颤动。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坐得端端正正,像课堂上等着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乖学生。
陆时川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掌悬在她眼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她能感觉到吗?她应该感觉得到——掌心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温度应该传过去了。但她没动,只是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抿着,乖乖等他下一步动作。
他把手掌覆上去。
掌心贴上她的眼睛,指腹触到她的眉骨。她的皮肤很暖,比他的手暖得多。夏柠轻轻“唔”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但立刻又停住了——规则是不许乱动。她硬生生把自己钉在原地,鼻尖从他的虎口处露出来,嘴唇微微张开。
“乖。”陆时川说。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小时候说“柠柠跟我来”。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触上她的颈侧。
夏柠的脖子很敏感。他的指腹刚碰到她耳垂下方的皮肤,她就缩了一下肩膀,闷闷地笑出声来:“痒——”
“不许乱动。”他重复规则。
她立刻咬住嘴唇,把笑意憋回去。但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忍得很辛苦。
陆时川的指尖沿着她的颈侧慢慢往下滑。他摸到她脖子侧面的那条筋,感觉到脉搏在指腹下一跳一跳的,频率很快。她的皮肤又滑又暖,触感像刚晒过太阳的丝绸。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一寸一寸地往下,划过颈窝的凹陷,触上锁骨。
夏柠的呼吸变了。
刚才还是均匀安静的,现在变得浅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在加大。她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脖子上画着什么轨迹。那种被触碰却不知道下一秒会碰到哪里的未知感,让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耳根开始泛红,锁骨上方也浮起一层浅浅的粉。
“小川在摸哪里呀?”她问。声音比平时软,尾音往上飘,带着一点迷迷糊糊的困惑,但没有抗拒。
“在玩游戏。”陆时川回答。他的声音也不稳,比他预想的更哑。他把手掌从她眼睛上移开,夏柠闭着的眼睛露出来,睫毛还在颤,眼睑上被掌心压出一点红印。
她没有睁眼。规则第一条,记得很牢。
陆时川看着她闭眼的脸,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的指尖停在她的锁骨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后他往下,隔着校服衬衫的薄薄布料,手掌复上她胸前的隆起。
沉。
这是第一个感觉。他掌心里托着的那团软肉比看起来更沉,校服衬衫的布料被撑得绷紧,他的手一放上去就能感觉到下面的重量和温度。隔着衬衫、隔着内衣,他仍然能摸到那片柔软的形状——饱满得几乎握不住,边缘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
夏柠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肩膀往上耸,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但没有乱动。她答应过的。她咬着下唇,眼皮底下的眼珠在不安地转动,呼吸声变得又急又浅。
“小、小川……”她的声音在抖,“这里……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陆时川问。他的掌心还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感受。她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隔着层层布料,隔着皮肉骨骼,一下一下撞进他的掌心。
“说不出来……”夏柠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麻麻的。但是不讨厌。”
不讨厌。
这两个字像一剂温热的药,顺着陆时川的手臂灌进胸口。他的呼吸也乱了,但他拼命压住。他的手终于开始动,不是揉,只是轻轻地、缓慢地按压,像在试探某种柔软的极限。掌心底下的那团软肉随着他的力道微微变形,校服衬衫被压出浅浅的褶皱。
夏柠发出一声很小的声音。不是说话,只是喉咙里漏出来的一个音节,又软又湿,像被捏住了什么开关。
陆时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收回手,站起身,绕到她背后。夏柠还闭着眼睛,头微微前倾,后颈露出来,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她的耳尖已经红透了,红得几乎要滴血。
“柠柠,站起来。”他说。
夏柠乖乖站起来,但膝盖明显在发软,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陆时川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然后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下带。
“坐我腿上。”
夏柠的眼睛在闭着的眼皮底下转了转。她迟疑了大概一秒——不是因为防备,只是因为没搞懂这个游戏的规则。但她还是照做了,转身,摸索着坐下去,臀部落在陆时川的大腿上。他太瘦了,大腿上没什么肉,她坐下去的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底下的骨骼。但夏柠没说什么,只是把背靠进他怀里,后脑勺刚好抵在他的锁骨位置。
她的体重压上来,真实的、温热的、沉甸甸的。陆时川的下巴悬在她的发顶上方,闻到了她洗发水的味道——柠檬味的,和小时候用的一样。
他从背后环抱住她。
两条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在她身前合拢。这个姿势让他能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可以搁在她肩窝上,嘴唇刚好对着她的后颈。夏柠的呼吸变得更重了,胸口在他手臂的环抱里起伏,每一次吸气都让那片饱满的软肉轻轻顶到他的前臂。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的后颈。
只是贴上去,还没吻。但夏柠已经像被电到一样,整个人在他怀里弹了一下,后脑勺往后仰,撞上他的锁骨。
“别乱动。”陆时川的声音闷在她后颈的皮肤上。
“可是痒——”夏柠的声音带着笑,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颤,“小川的嘴唇好热。”
他没回答。嘴唇张开,含住她后颈上的一小块皮肤。不是咬,只是含着,用嘴唇包住,用舌尖轻轻舔过。夏柠在他怀里抖了一下,手指攥住他的袖子,指节绞得发白。
他的右手从她衬衫的下摆探进去。
指尖先碰到的是她的腰。腰很细,皮肤滑得不像话,他的手指一贴上去就能摸到底下肋骨的形状。夏柠的肚子因为他的触碰而猛地收紧,腹部的肌肉在他指尖下轻轻抽搐。
“小川……”她的声音已经变了,不再是疑问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半梦半醒的呢喃,“手也好热……”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腰侧往上,指尖碰到内衣的边缘。蕾丝的,有一点硬。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越过那道边缘,整只手掌复上去。
没有布料的阻隔。
掌心里全是她。那团过于饱满的软肉沉甸甸地填满他的手,触感比隔着衬衫时更清晰——温热、绵软、有弹性,像握住一团被体温捂热的云。他的手指陷进去,指缝间溢出柔软的弧度。内衣的钢圈卡在他的手背上方,把那团肉挤得更集中,更饱满。
夏柠发出了一声他从没听过的声音。
不是说话,不是笑,也不是哭。是喉咙深处漏出来的、软到几乎化掉的气音。她的头往后仰,完全靠在他肩上,闭着的眼睛下方泛起潮湿的红,嘴唇张开,呼出的气又热又急。
“小川……这个游戏……好奇怪……”她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像泡在水里,“身体变得好软……使不上力气……”
陆时川没回答。他的拇指找到了顶端。
那一小粒已经硬起来了,隔着皮肤能摸到微微凸起的形状。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去,夏柠的整个上身都弓了起来,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臀在他的大腿上不安地挪动。
“这里,”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唇贴在她耳后,“舒服吗?”
夏柠的下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她点头,用力点头,马尾蹭着他的脸。
“舒服……但是太奇怪了……麻麻的,从胸口一直麻到肚子……”她睁开眼睛——规则第一条终于被她忘了,但她不是故意的,只是身体的反应太陌生,她下意识想找他的脸确认什么。她转过头,眼睛湿漉漉地看向他,眼眶泛红,表情不是哭,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命名的情绪。
“小川,”她说,声音又软又黏,“你是不是在帮我做按摩呀?我妈妈说肩膀酸了要按摩……”
陆时川看着那双一无所知的眼睛,胸口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嗯。”他回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按摩。游戏的一部分。”
夏柠笑了。那笑容在她发红的脸颊上绽开,又天真又灿烂,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刚刚经历了什么。
他把手从她衬衫里抽出来,帮她拉好衣摆,整平领口。她的锁骨上方留了几道浅浅的红印,是他指尖刚才用力按出来的。颈侧也有,是他嘴唇含过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红,但没到瘀伤的程度。衬衫皱了几处,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夏柠从他腿上站起来,腿还在发软,晃了一下才站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痕迹,只是胡乱扯了扯衣摆,然后转过身来,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
“下次还要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大型犬,“明天写完作业再玩好不好?”
陆时川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发抖。指腹上残留着她的体温和触感,每一根手指都记得刚才碰到过什么。他把那只手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抬头想对她笑一下。
笑不出来。
她的眼睛太亮了。那种亮法是全然的信任,是把所有柔软的地方都摊开给他、确信他不会伤害她。而他刚刚做了什么?他把那些都碰了一遍。用游戏的名义。
“好。”他听见自己说。
夏柠欢呼一声,扑上来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蹭。蹭的方式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用额头抵住,左右来回磨蹭,像一只在标记气味的大狗。她的胸口压在他手臂侧面,那片柔软的触感隔着衬衫传过来,让他的手臂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小川最好了。”她闷在他肩头的布料里说,声音又软又满足。
陆时川没有回答。他坐在椅子上,手臂被她抱着,指尖还在发颤。台灯的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她的影子大一些,罩住了他的。
隔天。
第二节下课的铃声响过之后,走廊里涌满了学生。夏柠趴在教室门口的栏杆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楼下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金色马尾从她肩头垂下来,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林清清从洗手间回来,走到她旁边,也靠在栏杆上。她侧头看了夏柠一眼,视线忽然停在对方脖子侧面。
“柠柠,你脖子怎么了?”
夏柠转过头来,眨了眨眼:“什么怎么了?”
林清清伸手拨开她垂在颈侧的发丝,露出耳垂下方一小块皮肤。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红痕,颜色很淡,像是被什么压过,又像是被用力吸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林清清离得近,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红的。”她皱眉,“被什么东西咬了?蚊子?”
夏柠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然后笑起来,笑得很灿烂,毫无阴影。
“不是蚊子啦。”她说,语气轻巧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色。“是小川跟我玩的秘密游戏。”
林清清的手指顿在半空。
笑容从她脸上退去,不是一下子消失,而是一层层剥掉。先是嘴唇的弧度平了,然后是眼里的笑意散了,最后只剩下微微皱起的眉头和若有所思的眼神。
“秘密游戏?”她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平静,但咬字比平时重。
“嗯!”夏柠用力点头,完全没察觉到闺蜜语气里的变化,“不能告诉别人的那种。清清也不能说。”
她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清清没有追问。她把手从夏柠的头发上收回来,重新靠回栏杆上,视线越过操场,落在远处教学楼拐角的方向。
陆时川正从那边走过来。他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手里拿着两本课本。走得不算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不确定的地面上。校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袖口盖过了手腕。
林清清看着他越走越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陆时川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抬了一下头,正好对上林清清的视线。那双眼睛平静又锐利,像一面擦得太干净的镜子。他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早。”他说。
“早。”林清清回答。语调平淡,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陆时川移开目光,看向夏柠。夏柠已经直起身来,冲他挥手,手腕甩得又快又大,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倾,像下一秒就要扑过去。
“小川!今天也一起写作业!”
陆时川的喉结动了动。他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教室走。经过她们身边时,他闻到夏柠身上的味道——柠檬洗发水,和小时候一样。
他的指尖又开始发颤。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腹在布料内侧用力蹭了蹭,想把残留在上面的触感蹭掉。
蹭不掉。
身后传来夏柠的声音,她在跟林清清说什么,语调又快又亮。林清清回了一句,声音很低,陆时川走远了,听不清。
但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没有理由。只是本能。
他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课本。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口袋里的手指还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