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站在男装店门口,把最后一颗袖扣也扣好。
白衬衫是店里发的制服,尺码稍微大了半号,肩线落在比他实际肩膀更靠外的位置。他低头看了看袖口——折了两道,还是有点长——然后听见店长在柜台后面喊他:“小陆,进来熟悉一下库存位置。”
他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去。空调冷气打在他脸上,带着新衣服的纤维味道和淡淡的樟脑丸气息。这家店开在商业街中段,离夏柠打工的女仆咖啡厅只隔了两条巷子。他在求职网站上看到地址的时候就认出来了——那个路口他走过无数次,以前是陪夏柠来逛街,今天是穿着员工衬衫站在这里。
“衬衫和休闲裤在左墙,”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半框眼镜,说话快而不耐烦,“西装区在里面,领带配件在收银台后面。今晚先熟悉这些,不急着接待客人。”
陆时川点头,开始一排一排货架走过去。手指拂过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架,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夏柠现在在做什么?她应该已经换上女仆装了。他没见过她穿女仆装的样子,但能想象。她穿什么都好看,她自己也知道。
他把一件歪掉的西装重新挂好,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店里的日光灯亮得刺眼,镜子多,走两步就能看见自己的侧影——瘦,肩膀窄,衬衫撑不起来,怎么看都不像在这里上班的人。但他不在乎。至少今天离她近了一点。
休息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店长指了指后面的更衣室,说可以休息十五分钟。陆时川没去更衣室,他拿起手机,推开店门,走进夜晚的商业街。
两条巷子,左转,再右转。他走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女仆咖啡厅的招牌在老远就能看见——粉红色灯管弯成的猫耳朵形状,橱窗里摆着当季推荐套餐的手写立牌。他放慢脚步,在距离落地窗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停下来,站在一排行道树后面。
然后他看见了。
夏柠端着托盘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穿着黑白女仆装,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系着一个蓬松的白色发饰。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晃动,比校服裙子更短、更蓬,露出一截大腿和过膝袜之间的绝对领域。她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是亮面的淡粉色。
陆时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正在替靠窗那桌客人点单。托盘夹在身侧,微微弯腰,手里拿着点单本,笑容明亮得像是整个店里的灯光都往她脸上聚。她说了什么,客人笑了,她也跟着笑,然后转身往吧台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点单本,好像在确认刚才写的字没有歪。那个动作带着初次打工特有的生涩和认真,跟他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的夏柠不太一样。
他攥紧手机。
她在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穿着他没见过的衣服,对着陌生人露出他没见过的表情,笑得那么好看。他应该高兴——她说过想试试自己赚,现在她做到了。但胸口那团说不清的东西比刚才更重,压在他肋骨下面,酸而且闷。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不对,是昨天下午。她在房间里跨坐在他腿上,裙子堆在腰际,胸口贴着他的脸,用那种又甜又喘的声音说“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现在她站在离他不到十米的玻璃后面,端着托盘,对别人笑。
陆时川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屏幕亮了一下,壁纸还是默认的出厂设置——他从来没换过。他应该走了,休息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但他没动。
落地窗里,夏柠端着两杯饮料走向另一张桌子。弯腰摆盘的时候,裙摆往上缩了一点点,她飞快地伸手压住,脸上闪过一瞬慌乱,然后迅速恢复成那个明亮得刺眼的笑容。
他不知道该为此高兴还是不安。她在他面前从来不会这样——她在他面前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那个慌乱压裙摆的动作,是属于这个店、属于这些陌生人的。不属于他。
陆时川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更重,踩在人行道上一下一下的,像是想把什么踩实。
同一时间,夏柠把托盘夹在身侧,走进吧台后面,把空杯放进水槽。
她的脸还在发烫。刚才弯腰的时候裙摆翘了一下,她自己感觉到了,赶紧压住,但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应该没有。大概没有。她在心里反复确认了三次,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下一张点单。
工作是八点结束。现在是七点三十五。还有二十五分钟。
她看着墙上挂的猫形时钟,脑子里却在算另一笔时间——从店里骑自行车回家要十二分钟,如果骑快点,大概十分钟。回家之后要先把女仆装换下来,不能让我妈看见。然后去洗澡。然后——
然后去找陆时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更烫了。不是害羞的烫,是那种从身体深处往上翻涌的热。她今天穿了整套女仆装,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看——领口的荷叶边、腰后的蝴蝶结、裙摆下面若隐若现的大腿。她想让他看看。不是隔着玻璃看,是站在他面前,让他看清楚。
然后再慢慢脱掉。
夏柠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点单上。但她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画面了——今天回家以后,她想让他跪在床边。不是真的跪,就是那种……他坐在床边,她站在他腿间,低头看他。让他抬头看她。让他用嘴——她深吸一口气,把点单本翻到下一页,手指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胸罩下面已经开始有点胀了。不是难受,是那种闷闷的、胀胀的、希望被碰到但又碰不到的感觉。她想起昨天把胸口贴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热而且急,鼻尖陷进去,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不知道该亲还是该咬。她想再那样一次。不,比那样更过分——她想用胸口夹住他的脸,让他喘不过气,听他闷在里面发出那种又低又哑的声音。
夏柠把点单本合上,又打开。
不行。还有二十分钟。
她开始想更过分的事。想骑在他腰上,只穿内裤,隔着布料慢慢磨,但不给他进去。让他硬着,让他喘,让他伸手想扶她的腰又被她按回去。让他叫她的名字。让他说“求你了”。然后她才——
“夏柠,七号桌。”
陈知意的声音从吧台另一头传来,吓得她差点把点单本扔出去。她“啊”了一声,转身去接单。陈知意站在咖啡机旁边,银色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夏柠心虚地低下头,端着托盘走向七号桌。
好不容易撑到休息时间,她几乎是跑进员工厕所的。门一关上,她把背靠在门板上,闭起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裙摆下面是过膝袜,过膝袜下面是夹紧的双腿。她把手伸下去,隔着裙摆和内裤,用指尖按了一下那个地方。
湿的。
她咬住下唇,不敢出声。手指隔着布料画圈,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什么。脑子里全是陆时川的脸——他跪在她腿间抬头看她的样子,他的嘴唇,他的鼻尖,他那种明明想要又不敢说的表情。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指尖越按越用力,膝盖开始发软——
叩叩叩。
“夏柠?你在里面吗?休息时间到了哦。”
是陈知意的声音。
夏柠猛地睁开眼睛,手指从裙摆下面抽出来,站直身子。“来了!”她对着镜子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拉开门,对陈知意露出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
陈知意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走吧,还有三桌在等。”
“好!”夏柠应得很响亮,从她身边挤过去,走回吧台。
陆时川回到男装店的时候,店长正在整理收银台的零钱。
“回来了?正好,去把更衣室那几件客人试过的衬衫挂回去。”
他点头,走进更衣室。三件白衬衫挂在挂钩上,其中一件的领口有点皱。他把衬衫取下来,一件一件重新挂好,然后转过身,对着更衣镜看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大一号的白衬衫,袖口折了两道,肩膀瘦削,锁骨从领口露出来一截。他伸手按了按左边的胸口——肋骨上面,心脏的位置。刚才站在窗外看夏柠的时候,这里一直发紧,现在还没松开。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得那么好看。他该高兴吗?该不安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离她近了一点。两条巷子,步行两分钟。她不知道他在这里,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陆时川慢慢吐出一口气,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回店堂。
路灯的光透过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橘色。和昨天窗台上的光一样。但昨天他抱着她,今天他站在这里,穿着员工衬衫,手里攥着一部没有新消息的手机。
至少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