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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從工廠方向傳來的震動還沒停,柏油路面上的裂縫像血管一樣往外延伸,暗紫色的光從縫隙裡滲出來,照得所有人的臉都泛著一層不祥的顏色。

水橋舞還沒來得及開口,巷口兩側的鐵皮牆突然被從外面撞開。

不是一扇,是整排鐵皮像紙一樣被撕開,十幾條人影從破口湧進來,每一個都穿著淫邪之種的黑色戰鬥服,眼中泛著同樣的暗紅光。他們動作很快,不是普通人類的速度——為首那個斷臂的男人不在裡面,但這些戰鬥員的數量比剛才多了一倍不只。

「保護美奈子!」水橋舞喊出聲的同時,手環的金光已經炸開,在她身前張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但戰鬥員沒有正面衝撞。他們分三路包抄,四個人從左側貼著牆壁掠過來,目標是還蹲在地上的火野麗;右側五個人踩著傾倒的販賣機跳上防火梯,從上方撲向木野真琴背上的水野亞美;剩下的人直接繞過水橋舞的屏障,從她身後抄向月野兔和土萌螢。

火野麗反應最快,她把手裡的美奈子往月野兔懷裡一推,轉身甩出三張符咒。符紙在空中燒起來,化成三道火牆擋在左側四人身前——但那些戰鬥員連減速都沒有,直接撞穿火焰衝過來,戰鬥服燒焦了也不管,皮膚被灼傷也不管,眼裡的暗紅光反而更亮了。

「這些傢伙不對勁——」火野麗只來得及說這半句,第一拳已經砸到她面前。

她用前臂硬擋,水手火星的白色手套在撞擊中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整個人往後滑了半公尺,鞋底在柏油路上刮出兩道黑色的痕跡。第二個戰鬥員從她身側閃進來,膝蓋頂向她腰間,火野麗側身避開,但第三個已經抓住她的馬尾往後扯,她的頭被迫向後仰,喉嚨暴露在暗紫色的夜光下。

「麗!」月野兔尖叫,但她也顧不上——右側五個人已經從防火梯上跳下來,像一群黑色的蝙蝠撲向木野真琴。

木野真琴背著水野亞美,沒辦法靈活移動。她側身用肩膀硬接第一下落地的衝擊,腳下的柏油路面凹下去一個淺坑,背後的戰服裂口被扯得更大,鮮血沿著脊椎往下淌。她悶著一口氣,右手握拳往上方揮出去,拳頭砸在第二個戰鬥員的胸口,那人像砲彈一樣倒飛出去撞進防火梯的鐵架裡,鐵架整個扭曲變形。

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同時落地。

一個從正面扣住木野真琴的右腕,一個從左側掃她的膝窩,第三個趁她重心不穩的瞬間,手指直接插進她背後戰服的裂口,抓住裂開的布料往兩邊撕。

「——放開!」水野亞美在木野真琴背上掙扎,但她的魔力還沒恢復,水藍色手套下的手指連握緊都做不到。她想抬手詠唱水星咒文,嘴唇剛動,一個戰鬥員已經從側面掐住她的下巴,把她整張臉扳過去。

「水星的水手服戰士,」那個戰鬥員低頭看她,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共鳴的低頻,「魔力透支的時候,身體會變得特別敏感對吧?」

水野亞美沒回答,藍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暗光中收縮。

那人的手從她下巴滑下去,沿著水手領的藍色邊緣,手指勾住領口往下拉。水手服的白色布料彈性很好,被拉開的瞬間露出鎖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膚,水野亞美咬住嘴唇,身體在木野真琴背上僵住了。

「不要碰她!」木野真琴咆哮,想轉身,但扣住她右腕的戰鬥員用力一扭,她的肩膀發出喀的一聲,整條手臂被反折到背後。左側那人趁她重心不穩,一腳踢在她膝窩,木野真琴單膝跪地,柏油路面在她膝蓋下碎成蛛網狀的裂紋。

水野亞美從她背上滑下去,跌坐在地上,水藍色短裙翻起來,露出一截白色緊身衣包裹的大腿。她還沒來得及撐起身體,兩個戰鬥員已經一人一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壓回地面。

另一邊,水橋舞的屏障在第一波衝擊中就被打碎了。

不是被力量擊破——是那些戰鬥員根本不在乎屏障的存在。他們用身體撞上去,血肉之軀硬扛著增幅魔力的反震,一個接一個,像飛蛾撲火。屏障每震碎一個人,下一個人就踩著前一個人的身體繼續往前,直到屏障承受不住連續衝擊,光壁像玻璃一樣碎裂。

水橋舞往後跳開,手環在她指尖轉了半圈,正要重新架起第二道屏障,一個戰鬥員已經貼到她身前。很近,近到她能聞到對方身上那種混合著鐵鏽和腐植土的氣味——是妖魔的氣味,但又不完全是,底下還有一層很淡的、人類汗水的味道。

那人一掌拍向她胸口,水橋舞側身卸力,但防刃背心下的傷口在扭轉時扯了一下,她的動作慢了零點幾秒。就這零點幾秒,那人已經變招,手掌順著她側身的弧度滑下去,抓住防刃背心的下擺用力往上掀。

水橋舞感覺到背心的拉鏈在腰側崩開,冷空氣灌進來,貼在她出汗的皮膚上。她反手用手環的邊緣砸向那人太陽穴,那人偏頭避開,但抓住背心的手沒鬆,布料撕裂的聲音在窄巷裡特別刺耳。

防刃背心從側面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面黑色的運動內衣和緊實的腰腹線條。水橋舞沒時間管衣服,她趁那人閃避的間隙,膝蓋頂進他小腹,然後用手環砸向他後頸——這一下砸實了,那人往前踉蹌兩步,但巷子裡又湧進來新的戰鬥員,一個接一個,像永遠打不完。

她回頭看了一眼巷子裡的狀況,心沉下去。

火野麗已經被三個戰鬥員壓在牆上,雙手被反扣在背後,水手火星的白色戰服從領口被撕開,露出半邊肩膀和裡面紅色內衣的肩帶。她還在掙扎,腿往後踢,但第四個戰鬥員從正面走過來,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火野麗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不是魔力,是純粹的怒火——但她被壓得太緊了,連詠唱咒文的氣都提不上來。

木野真琴單膝跪在地上,右臂被扣在身後,左肩被人從上面按住,背後的戰服已經被撕開大半,從肩胛骨到腰窩的整片背部都暴露在空氣中。她的肌肉線條很漂亮,不是纖細的那種,是長年訓練出來的結實和勻稱,背上滲血的傷口在暗紫色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她還在用剩下的力氣抵抗,肩膀的肌肉繃得很緊,像一頭被困住的豹子,但壓住她的戰鬥員又加了兩個人,把她另一條手臂也扭到身後。

水野亞美被壓在地上,水手水星的戰服從領口到胸口被撕開一條垂直的裂口,白色布料往兩邊翻開,露出裡面同樣白色的內衣和因為急促呼吸而不斷起伏的胸口。她的短裙被推到腰際,白色緊身衣包裹的大腿內側在掙扎中磨出紅痕。一個戰鬥員騎在她腰上,兩隻手按住她的手腕壓在頭頂,她的手指還在動,想掐出水星咒文的手印,但被壓得太死,指尖只能在柏油路面上徒勞地刮出細微的痕跡。另一個戰鬥員蹲在她身側,手指勾住她領口的裂口,慢條斯理地往下撕,像拆開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物。

月野兔抱著美奈子縮在牆角,雙馬尾全散了,金色長髮披在肩上,水手月亮的白色戰服被紫光染得髒兮兮的,藍色水手領歪到一邊。她的藍色大眼睛裡全是淚水,嘴唇在發抖,但她的手臂還是緊緊環著美奈子的肩膀,把她擋在身後。一個戰鬥員走過去,彎腰抓住她的雙馬尾往後扯,月野兔的頭被迫向後仰,喉嚨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但她沒放手。

土萌螢站在月野兔前面,水手土星的深紫色戰服在夜色裡像要融進去。她的表情還是很安靜,但那雙紫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深的、被壓在很下面的東西正在浮上來。她抬手,指尖有紫色的電光在跳,但那些戰鬥員沒給她出手的機會。

兩個人同時從左右兩側貼上來,動作比其他人更快——他們顯然被特別交代過要優先壓制土萌螢。左邊的人扣住她的手腕反折到身後,右邊的人從正面抱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起來,她的腳尖離地,紫色短裙在空中晃了一下。土萌螢沒叫,連悶哼都沒有,只是嘴唇抿成一條很細的線,指尖的電光閃了兩下就滅了。

水橋舞想衝過去,但她剛邁出一步,剛才被她砸退的那個戰鬥員又撲上來,這次從背後攔腰抱住她,把她整個人摔在地上。她的後背撞在柏油路面上,傷口重新裂開,劇痛沿著脊椎竄上去,她咬住牙關沒叫出聲,但那一瞬間的失神已經夠了——另一個戰鬥員壓住她的手腕,膝蓋頂在她大腿上,把她釘在地上。

「搜查官小姐,」壓住她手腕的那人低頭看她,語氣很平靜,像在談公事,「妳的手環很有趣,但現在不是用的時候。」

水橋舞感覺到另一隻手摸到她腰側,手指沿著防刃背心的裂口探進去,貼在她出汗的皮膚上。那隻手很熱,熱得不正常,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燃燒。她抬腿想踢,但壓在她大腿上的膝蓋用力一頂,她的腿被壓回地面,動彈不得。

美奈子從月野兔懷裡抬起頭。

她的金髮散在肩上,火野麗的紅色蝴蝶結還披在她身上,但已經歪到一邊。她的喉嚨還是啞的,嘴唇乾裂,臉上殘留著沒擦乾淨的血和精液的痕跡。但她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巷子裡的景象——看著被壓在牆上的火野麗、跪在地上的木野真琴、躺在地上的水野亞美、縮在牆角的月野兔、被抱在半空的土萌螢、被摔在地上的水橋舞——表情很平靜。

不是放棄的平靜。是某種已經過了底線的平靜。

她張開嘴,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沒有符文麥克風。沒有伴奏。沒有任何魔力的增幅。

她只是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唱歌。

聲音非常沙啞,第一個音從她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幾乎認不出是她——不是偶像愛野美奈子那種乾淨透亮的嗓子,是某種更粗礪的、像從胸腔底層刮出來的東西。但那聲音穿透了窄巷裡所有的雜音,穿透了戰鬥員的步伐、少女們的喘息、地面裂縫裡滲出的低鳴。

空氣中殘留的紫色粒子開始往後退。

不是被驅散,是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開始往美奈子身上匯聚。那些粒子融進她周圍的空氣裡,然後沿著她的喉嚨、她的呼吸、她每一寸露在夜風中的皮膚——滲進去。

水橋舞看見美奈子的眼睛變了。

藍色的虹膜邊緣開始泛出金色的光,不是溫暖的金,是那種接近白熱的金,像金屬在熔點邊緣的色彩。她的頭髮也開始發光,金色髮絲一根一根亮起來,從髮根到髮尾,像有電流在裡面流竄。

壓住美奈子的月野兔最先感覺到不對——她懷裡的身體在發燙,不是體溫上升那種程度的燙,是像抱著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金屬,熱量從美奈子的皮膚穿透水手月亮的白色手套,燙得她手指發麻。

「美奈子……?」月野兔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沒放手。

美奈子沒回答。她繼續唱歌,聲音從沙啞慢慢變亮,每個音都在往上拉,像有人在暗夜裡一根一根點亮火柴。金色的光從她身上漫出來,不是光束,是一層薄薄的光膜,從她的胸口、肩膀、手臂往外擴散,碰到什麼就附著在什麼上面。

光膜最先碰到月野兔環著她的手臂,水手月亮的白色手套被鍍上一層流動的金色。然後光沿著月野兔的手臂往上爬,爬過肩膀,爬過藍色水手領,爬過她骯髒的白色戰服和金色長髮,把她整個人裹進去。

月野兔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胸口灌進去,不是魔力恢復的感覺——更像是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重新點燃了。她的魔力本來在剛才的戰鬥中消耗殆盡,現在卻像被人從很深的地方重新汲上來。她眨掉眼淚,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發光,不是月亮魔力的銀白色,是美奈子那種灼熱的金色。

「這是——」水野亞美被壓在地上,但她感覺到美奈子的歌聲穿過地面傳到她身下,像一條很細很暖的線,沿著脊椎鑽進她身體裡。她透支的魔力開始迴流,不是從她自己,是從那首歌裡——從美奈子喉嚨裡刮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她從沒感受過的原始魔力。她轉頭看向美奈子的方向,藍眼睛裡的水霧還沒散,但眼神變了。

壓住她的戰鬥員也感覺到了。那人低頭看自己的手——按在水野亞美手腕上的手指開始冒煙,不是燒焦的煙,是某種淡金色的蒸氣,從他皮膚和水手水星手套接觸的地方升起來。他下意識鬆手,掌心已經紅了一片。

所有壓著美少女戰士的戰鬥員都在同一時間感覺到那股灼熱。不是火焰的熱,是像站在正午烈日下被曝曬太久、熱量從皮膚一層一層滲進血肉裡的感覺。他們身上的妖魔粒子被美奈子的歌聲激發,開始反向運轉——不是吸收魔力,是被魔力反噬。

壓在火野麗身上的三個戰鬥員最先撐不住。火野麗感覺到鉗制自己的力量突然鬆了一點,她沒多想,直接用後腦勺往後撞,撞在身後那人的鼻樑上。那人悶哼一聲往後仰,她趁機掙脫右手,轉身就是一張符咒拍在第二個人臉上。符紙這次不是燒出火焰,而是直接炸開,金色的光混著火星把那人的頭髮和眉毛全燒焦了,他慘叫著往後退,鬆開了火野麗的左手。剩下那人還想抓她的頭髮,火野麗側身閃過,一腳踢在他膝蓋上,那人單膝跪地,她補了一記膝蓋撞在他下巴上,他整個人往後翻倒。

「誰他媽的允許你們碰我了?」火野麗的聲音在巷子裡炸開,和她符咒的爆炸聲一樣響。她沒去拉被撕開的戰服,就讓那半邊肩膀裸露在夜風中,手裡的符紙已經重新點燃,火光映在她精緻的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憤怒,是殺意。

木野真琴在同一時間掙脫了。她感覺到左肩上的壓力一鬆,立刻把被反扣的右臂往前扯,肩膀的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但她不在乎。她用掙脫的右手肘往後撞,撞在身後那人的肋骨上,聽到骨頭裂開的脆響,然後轉身,一拳砸在左側那人的胸口。這一拳帶著她全部的體重和重新湧上來的魔力,那人像被卡車撞到一樣飛出去,撞在巷口的鐵皮牆上,鐵皮凹下去一個人形的坑。

水野亞美從地上翻身起來,水藍色短裙在轉身時揚起,她用手指在空氣中飛快畫出一個水藍色的符文,水星咒文的音節從她嘴裡一個一個跳出來,快而準。地面裂縫裡滲出的暗紫色光芒被一股憑空湧出的水流沖散,水柱從裂縫中噴起來,把還站在她身邊的兩個戰鬥員沖得往後跌。

月野兔放開美奈子站起來,雙馬尾散了就散了,她不在乎。水手月亮的魔力被美奈子的歌重新點燃,銀白色的光從她掌心跳出來,她甩出月冕飛盤——但那飛盤的邊緣鍍了一層金色,轉速比平常快了至少一倍。它在窄巷裡畫出一道弧線,一口氣掃倒三個還站著的戰鬥員,然後飛回月野兔手中,她的手指抓住飛盤邊緣時,指尖被餘震彈得發麻。

土萌螢被抱在半空中的時候一直沒動。但當美奈子的歌聲傳到她身上,紫色眼睛裡那道被壓在深處的東西終於浮上來了。她低頭看著抱住她腰的戰鬥員,表情還是一貫的安靜,但她那雙裹在紫色手套裡的手輕輕按在那人頭上。

紫色的雷電從她指尖炸開。

不是之前炸斷為首男人手臂那種集中的雷擊——這次是鋪天蓋地的、從她全身每一個毛孔噴出來的紫色電網,把她自己、抱著她的戰鬥員、還有旁邊另一個壓制她的人全部裹進去。那兩個戰鬥員連叫都來不及叫,身體在電網中劇烈抽搐,然後鬆手,倒在地上,戰鬥服燒焦的氣味混進夜風裡。

土萌螢輕飄飄地落地,水手土星的短裙在下降時像一朵深紫色的花短暫綻開又收攏。她低頭看著地上抽搐的戰鬥員,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指尖的電光還在跳,劈啪作響。

水橋舞趁壓在她身上的戰鬥員被美奈子的歌聲幹擾的瞬間,用手環的邊緣狠狠砸進那人的太陽穴。這次她沒留情,魔力灌進手環裡,撞擊的瞬間金光炸開,那人側飛出去撞在牆上,滑下來就不動了。她翻身站起來,防刃背心破破爛爛掛在身上,黑色運動內衣下的胸口劇烈起伏,但她沒時間喘氣。

「美奈子——」她轉頭看向牆角。

美奈子還在唱。

但她的狀態很不對勁。

金色光芒已經不只是從她身體表面散發出來——而是從她的眼睛、嘴巴、耳朵、甚至指甲縫裡往外滲。她的皮膚變得透明,可以看到底下金色的血管在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和她的心跳同步,但她心跳的速度快得不像人類——水橋舞用手環感應了一下,每分鐘至少一百八十下,而且還在加快。

歌聲越來越高,從中音拉到高音,再從高音拉到某種幾乎刺破耳膜的極限。巷子裡的空氣被震得嗡嗡響,殘留的紫色粒子已經全被吸進美奈子體內,工廠上空那顆暗紫色的結晶開始劇烈震動,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

「她在燃燒自己,」水野亞美來到水橋舞身邊,聲音很急,和她平常的平穩完全不一樣,「她的魔力迴路承受不了這種輸出——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唱歌!」

水橋舞衝向美奈子,但金色光芒在她靠近到三步距離時突然炸開一圈衝擊波,把她往後推。她用手環架起屏障硬扛,腳下的地面被往後推了半公尺,鞋底在柏油路上磨出白煙。

「美奈子!停下來!」水橋舞喊,但美奈子聽不見。

她的藍眼睛已經完全變成金色,瞳孔消失了,只剩下兩團灼熱的光。金髮在光芒中飄起來,髮尾開始碎裂,碎成金色的粉塵飄散在空氣中。她的嘴唇還在動,還在發出聲音,但那聲音已經不像是從喉嚨裡出來的——更像是從她整個身體裡同時震出來的共鳴。

工廠上空的暗紫色結晶在美奈子的歌聲中炸開了。

不是慢慢碎裂——是一瞬間、整顆結晶從內部爆開,暗紫色的碎片像暴雨一樣往四面八方噴射。爆炸的衝擊波一路從工廠深處擴散到巷口,水橋舞用身體擋在水野亞美前面,手環架起的屏障被衝擊波震得不斷變形,她咬緊牙關硬撐著,牙齦滲出血來,鐵銹味充滿整個口腔。

天空被爆炸照亮,紫色和金色的光混在一起,像某種詭異的極光在低空翻湧。

然後美奈子的歌聲停了。

不是慢慢收尾——是戛然而止,像有人突然拔掉音響的電源。她身上的金光在一瞬間全部熄滅,身體往前傾,像斷線的木偶一樣倒下。月野兔撲過去接住她,兩個人的體重一起跌坐在地上。

美奈子的眼睛閉著,金髮失去光澤後散在月野兔腿上,顏色從燦金色褪成很淡的米色,髮尾碎掉的部分還在空氣中飄著,像細小的金色灰燼。她的皮膚很很燙,燙得月野兔隔著手套都覺得刺痛,但她的呼吸很淺,淺到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美奈子、美奈子——」月野兔拍她的臉,聲音從哭腔轉成驚慌,藍色大眼睛裡的眼淚又漫上來。

水野亞美跪到美奈子身邊,脫掉手套把手掌貼在她胸口。她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表情變得很難看。

「魔力迴路燒斷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怕吵到誰,「不是透支——是物理性的燒斷。她的身體承受不了自己產出的魔力,迴路從內部熔掉了。」

「能修嗎?」火野麗走過來,戰服破破爛爛掛在身上,但她沒管,紅色的眼睛盯著水野亞美。

水野亞美沒有馬上回答。她低頭看著美奈子蒼白的臉,藍眼睛裡的水霧凝成一滴,從睫毛上滑下去,落在美奈子披著的紅色蝴蝶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不知道,」她說,「我從來沒見過這種傷。」

巷子裡突然變得很安靜。剛才爆炸的餘音還在遠方隆隆作響,但這個窄巷裡,只剩下月野兔壓抑的抽泣聲,和遠處工廠廢墟中碎石滾落的細碎聲響。

水橋舞站著,低著頭看美奈子,手環在她指尖明滅,金光一閃一閃,像某種無聲的訊號。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她只是彎腰,把披在美奈子身上的紅色蝴蝶結拉好,蓋住她裸露的肩膀。火野麗的那隻蝴蝶結邊角已經被碎片割掉了,邊緣參差不齊,但紅色還是很鮮豔,在暗巷裡像一小團還沒熄滅的火。

土萌螢站在巷口,背對著所有人。她的肩膀在輕輕顫抖,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盯著看根本不會發現。水手土星的深紫色戰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她的手指還纏著殘留的紫色電光,劈啪,劈啪,很細,像某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痙攣。

水橋舞的手環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她操控的——是從另一端的連結傳來的,細微但清晰,像心電圖上的跳動。她低頭看著手環,指尖按上去,感應到的體溫比之前回升了半度。

半度。

水橋舞按在手環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她抬起頭,看著天上殘留的紫色光塵正在慢慢散去。爆炸的中心、工廠的方向,濃煙還在往上翻湧,遮住了大半片夜空。但濃煙的邊緣,有非常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晨光正在滲出來——不是天亮,是城市另一頭的燈火反射在雲層底部,把雲邊染成一層很淺很淺的灰白色。

「回去再說,」水橋舞開口,聲音還是很啞,但語氣平下來了,「這裡不能再待了。」

沒有人反對。

木野真琴把水野亞美重新背起來,這次水野亞美沒有拒絕,手臂環在她脖子上,臉側貼著她的後頸。木野真琴背後的戰服裂口裡滲出的血已經凝了,深紅色結在皮膚上,和她小麥色的肌膚形成刺眼的對比。

火野麗和月野兔一人一邊攙起美奈子。月野兔的雙馬尾已經全散了,金髮披散在肩上,她還在掉眼淚,但手很穩。火野麗沒說話,只是把破掉的戰服領口攏了一下,另一手撐著美奈子的腰。

土萌螢最後一個從巷口轉身。她的表情還是很安靜,安靜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她在走過美奈子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其他人可能沒注意到——然後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美奈子垂下來的手指。

指尖和指尖接觸的那一秒,紫色的電光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非常細,像一根蜘蛛絲在光裡閃了一下就消失。

土萌螢收回手,繼續往前走,走進隊伍的最後面,像一道很薄很淡的紫色影子跟在所有人身後。

水橋舞走在最前面,手環在她指尖一明一滅,金光映在她咬破的嘴唇上,把那道結痂的傷口照得一閃一閃。她沒回頭,但她知道身後跟著六個女孩子——一個被背著,一個被攙著,一個在哭,一個在沉默,一個在燃燒過的餘燼裡勉強站著,一個像隨時會散掉的影子跟在最後。

巷子在她們身後越來越遠。地面上那些戰鬥員橫七豎八倒在裂開的柏油路上,有些人還在抽搐,有些人已經不動了。窄巷裡殘留的金色粒子還在空氣中飄著,一顆一顆慢慢往下沉,落在碎裂的地面上,落在被撕破的戰服布料上,落在火野麗那隻紅色蝴蝶結被割掉的邊角上。

那個邊角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卡在柏油路面的裂縫裡,紅色緞面在殘留的暗紫色光芒中閃了一下,然後被從工廠方向飄來的灰塵輕輕蓋住。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把那片灰塵吹散,又吹回來。

紅色的小小一角在裂縫裡靜靜躺著,再也沒有人回頭看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