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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縫外的窺視與禁忌之願

9

翌日清晨,我是被柴乃起身的動靜弄醒的。她背對著我坐在被褥邊,長髮散在肩後,正把腰帶重新繫好。我瞇著眼看她,她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微微偏過頭,嘴角浮起一層很淡的笑。她的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腫,眼尾微微下垂,像是有什麼話含在嘴裡,又慢慢嚥了回去。

我坐起身,她已經把被褥疊好推到牆角,轉身去灶間生火。我穿衣服的時候聽見陶鍋在火上發出細微的咕嘟聲,混著柴薪偶爾的爆裂。源太在後院劈柴,斧刃劈進木頭的聲音一次一次傳過來,沉悶又規律。我走到簷廊下,源太正好抬頭,朝我行了個禮,額角全是汗。我點頭算是回應,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他腰下掃了一眼,又很快移開。

柴乃端著粥和漬菜從灶間走出來,經過我身邊時,她的袖口擦過我的手背。她沒看我,只低聲說:「老公,趁熱吃吧。」我接過碗,指尖碰到她溫熱的手指。她顫了一下,碗裡的粥跟著盪出細小的波紋。我看著她低下頭,耳尖泛起很淡的紅,可嘴角卻抿得很緊,像在忍著什麼。

源太坐在院子裡吃早飯,和我們隔著半扇敞開的門。柴乃坐在我斜對面,夾菜的筷子好幾次停在半空,又放下。我注意到她的視線悄悄往門外飄了一下,極短,像怕被誰捉住。她的呼吸也變得不穩,每當源太起身添飯,她的肩膀便微微一僵,接著又慢慢放鬆。這些我都看在眼裡,卻什麼也沒說。

過了中午,柴乃在井邊洗衣。我從房裡出來,正好看見她蹲在木盆前,把源太的短褐浸進水裡,搓了幾下,忽然停下動作。她的手就那樣浸在水裡,眼睛盯著那件衣服,雙唇分開了一條縫,下唇被上齒輕輕咬住。她的眉頭慢慢蹙起,睫毛低低地垂著,像被什麼畫面給扯走了魂。我站在廊下沒出聲,直到她回神,才看見我。她慌張地把衣服按進水裡,水花濺濕了她的袖口。

「老公……怎麼站在那裡。」她的聲音有些啞。

「沒什麼。」我走到她身邊蹲下,伸手替她拂掉鬢角沾到的水珠。她偏過頭,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看著她微微顫動的下巴,和那雙被井水泡得發皺的手,忽然明白,有些東西已經在我們三個之間生了根,不是誰不提,就能假裝它不存在。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個禮拜。源太照舊早出晚歸,柴乃照舊煮飯縫補,我也照舊整日看書、記點雜帳。可這座屋子裡的空氣不一樣了。柴乃不再像從前那樣,晚飯後挨著我坐,同我說些鄰裡的閒話。她總是在源太回來之前把飯菜熱好,然後一個人坐在窗邊,手裡縫著什麼,眼睛卻常常出神地盯著院子裡的某個角落。她的嘴角偶爾會無意識地抽動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忍著某種酸楚。有時源太從她身旁經過,兩個人的手臂幾乎要碰到,她便會飛快地往旁邊縮,可縮開之後,她的胸口卻劇烈地起伏好一陣。

我夜裡醒來,常發現她背對著我,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我伸手攬她的腰,她的身體會先是一緊,然後才慢慢軟下來。有幾次我感覺到她的小腹在微微痙攣,像是壓在身體裡的情緒找不到出口。我什麼也沒問,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一點。她的指尖會輕輕摳著我的掌心,像是在說對不起,又像是在確認我還在。

那晚,我終於又開了口。

柴乃從浴室回來,身上帶著潮濕的熱氣。她跪坐在被褥上,用布擦著頭髮。我坐在她身後,看著她濕潤的後頸,幾縷黑髮貼在上面,像墨汁在宣紙上暈開的線條。我伸出手,替她把那些頭髮攏到一側。她停住,偏過頭看我,眼裡有不安,也有等待。

「柴乃。」我低聲叫她。

「嗯。」她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

「今天……可以嗎?」

她擦頭髮的手停了。濕布從她肩上滑下來,落在我膝蓋邊。她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前方糊著窗紙的拉門。過了好久,她的嘴唇才輕輕翕動,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老公……今晚真的要我過去嗎?」

我聽到她尾音裡的顫抖,像秋夜裡最後一聲蟬鳴。我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放到她的肩上。她的肩胛骨在我掌心底下突突地跳,像被我的觸碰給燙著了。

「去吧。」我說。

她慢慢轉過頭,眼睛睜得很大,裡頭映著搖晃的油燈。她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白印,鼻翼急促地翕動。接著她像是下定決心,輕輕點了一下頭。她起身前,用手指勾了一下我的小指。那力道很輕,像要把我勾進她的身體裡,一併帶去。

我坐在原地,聽見她的足音沿著走廊移向源太的房間。紙門拉開又合上。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燈芯一陣亂顫。我低下頭,看見她留在被褥上的濕布,上面還沾著她身上帶出來的熱氣。

我慢慢起身,光著腳走出房間。腳底踩在冰涼的木板上,沒發出一點聲音。源太的房門透出微弱的光。我跪在門邊,把眼睛湊近那條縫。

柴乃正跪坐在源太面前,雙手交疊在腿上。她的髮梢還滴著水,一粒水珠沿著她的脖頸滑進襟口。她的下巴微微仰起,眼裡像蒙著一層水。她張開嘴,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話。我沒聽清。可源太的表情變了,他原本低垂的眉頭倏地抬起,整張臉從昏暗中浮現出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拒絕。可柴乃朝他傾過身子,雙手撐在榻榻米上,衣領因為這個動作鬆開了一截,露出鎖骨與更下方被陰影吞沒的軟肉。她的眼神直直地釘著他,嘴角緊抿,又慢慢鬆開。

「拜託你,源太。」這次我聽清了。

她說得那麼輕,卻比屋外的風還尖,直直釘進我的耳裡。我攥緊了膝上的布料,指節一陣發白。門裡,源太的喉結動了一下。他閉上眼,又睜開,像是把什麼硬生生嚥了下去。

房裡的燈光晃了一下。源太慢慢地伸出手,指尖碰到柴乃垂在頰邊的濕髮。她沒有躲,反而把臉往他掌心偏了過去,眼睫顫得厲害。她的嘴角牽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像哭,又像終於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