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喀噠」一聲被推開。
阿徹提著四杯高檔手沖咖啡與一袋法式甜點走進 Noir Studio,冷氣迎面撲來,他卻覺得後頸滲出一層薄汗。步伐沉重得宛如邁向刑場,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眼神第一時間慌亂地在暗下來的棚內搜尋著筠棠的身影。
拍攝剛好結束。
攝影棚的壁燈重新調亮,暖黃光暈落在沙發區。筠棠正優雅地側坐在那張絨布沙發上,纖長的手指將蕾絲罩衫輕輕拉回肩頭,動作慵懶而從容,像一隻剛曬完太陽的貓。
阿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腳步猛地一頓。
整個人如遭雷擊。
筠棠身上穿著那一襲香檳金的奢華真絲吊帶裙,面料極其服貼地順著她的曲線垂墜。因為沒有厚重內衣與鋼圈的支撐,胸前自然隆起的 E 罩杯輪廓隨呼吸起伏得格外清晰,薄如蟬翼的真絲根本藏不住任何線條——鎖骨下方那片雪白、胸窩那道陰影、甚至乳尖在布料下微微頂起的弧度,全被暖黃燈光勾勒得一覽無遺。
而她修長雪白的大腿赤著踩在地毯上,腳趾微微蜷起,腳踝上還留著剛才抓握時壓出的淡紅指痕。雙頰帶著微醺般的嬌紅與被讚賞後的滿足感,唇角那抹傲氣的笑容還沒完全退去。
阿徹的視線死死定格在筠棠胸前那片薄如蟬翼的真絲上,腦子裡「轟」的一聲陷入一片混亂。
在她換衣服的這十幾分鐘裡,阿文到底讓她擺了什麼姿勢?鏡頭貼得多近?那臺全片幅單眼的解析度能把真絲底下的每一寸肌膚都拍得清清楚楚——阿文看到了什麼?看到了多少?筠棠那張平時高傲的臉,剛才是不是就在這臺相機面前展現出了這種迷離純慾的眼神?
無限的猜疑與幻想如毒藤般瞬間蔓延,死死纏住他的五臟六腑。巨大的嫉妒與屈辱感幾乎要衝破阿徹的胸膛,可他偏偏什麼都不能問,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愛、最珍惜的女人,以這樣一副極致私密的模樣呈現在別的男人鏡頭下。
「拿鐵買回來了?真慢。」
筠棠看到阿徹,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語氣雖然帶著慣有的嬌蠻,但誰都聽得出她此刻心情好到了極點。她伸出手,五根手指在空中不耐煩地勾了勾,像在召喚一隻反應太慢的寵物。
阿徹喉嚨像塞了鉛,一塊一塊地發乾發硬。他強行壓下下巴那微不可察的抖動,走上前把熱拿鐵遞給筠棠,又將另外三杯咖啡與那袋甜點放在茶几上,分給小黑與阿文。自己捏著最後一杯,指尖用力到紙杯微微變形,強扯出一抹極其僵硬的笑容:「剛好打烊排了一下隊……拍完了?」
「那當然!本姑娘出場,哪有拍不好的道理?」筠棠接過拿鐵,驕傲地斜了他一眼,啜了一小口後用杯緣指了指阿徹的鼻子,「剛才阿文拍的照片簡直絕了,某人剛才還在那邊酸我會僵得像木頭,現在被打臉了吧?臉伸過來讓我打兩下。」
她說著真的伸出另一隻手,作勢要捏阿徹的臉頰。
阿徹沒有躲。
阿文在旁邊接過咖啡,遞給小黑一杯,自己端著一杯,一邊收拾相機一邊笑得無辜又客氣:「阿徹你真的多慮了,棠棠姐今天的表現力簡直是名模等級的,隨便一個眼神都非常有故事感。我們拍了大概四百多張,張張都是精品,修都不用修。」
隨便一個眼神。
這句看似客套的讚美聽在阿徹耳裡,卻像一把利刃直刺心臟。隨便一個眼神——這小子剛剛到底逼著筠棠用什麼眼神看他?是剛才自己進門前筠棠臉上那種迷離純慾的眼神嗎?還是別的、自己沒看到的、更私密的表情?
阿徹握著咖啡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這時,小黑微笑著從暗處走出來。他步伐從容,臉上掛著那張阿徹再熟悉不過的、坦蕩無害的笑臉,手裡拿著那張剛剛從主相機裡拔出來的記憶卡。
「棠棠姐。」小黑雙手將記憶卡奉上,態度恭敬而嚴謹,微微欠身的姿態像極了專業管家,「這是今天拍攝的所有原檔記憶卡,一共三套造型、四百七十三張RAW檔。按照我們之前的承諾,這組私密寫真完全由妳個人私藏,我們工作室不留任何副本。」
他直起身,轉頭看向阿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現在我當著妳和阿徹的面,把相機暫存檔與螢幕連動備份全部清空。兩位請看這邊。」
小黑走到主機前,快速操作了幾下滑鼠。螢幕上跳出資料夾畫面,他選取所有檔案、按下刪除鍵,接著又點開雲端同步資料夾,同樣全部清空。最後他打開資源回收桶、清空、再開啟一個阿徹看不懂的系統介面,敲了幾個指令。
螢幕上隨即彈出「檔案已永久刪除」的提示框。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乾淨俐落,沒有半秒猶豫。
筠棠接過記憶卡,捏在指尖翻轉著看了看。看著小黑如此專業又講究誠信的舉動,心裡最後那一絲微弱的顧慮也煙消雲散。她喜滋滋地將記憶卡放進精緻的小洋房包包裡,拉上拉鍊還拍了兩下,對小黑的印象好到了極致。
「小黑你們真的很專業欸,比那些大牌攝影師還講究。」她語氣真誠,甚至帶著一點難得的客氣。
而站在一旁的阿徹,指甲死死嵌進了肉裡。
他盯著小黑那張坦蕩無害的笑臉,心裡一片冰涼。小黑演得太完美了,完美到讓他心驚膽顫——這張記憶卡真的就是全部了嗎?剛才螢幕上那些介面他根本看不懂,刪除的動作會不會只是假象?小黑真的沒有偷偷留底嗎?
如果小黑私下留了底……那剛才阿文拍下的、筠棠穿著這件真絲吊帶裙的每一個私密角度、領口敞開時的每一幀走光畫面、她枕著手臂半垂眼簾的迷離神情——豈不是全部成了小黑威脅和欣賞的玩具?
那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猜不透對方下一步要幹嘛的無力感與不安,像一隻毒蟲死死咬住阿徹的心臟。他覺得自己像站在懸崖邊往下看,腳底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而小黑正站在他身後,隨時可以推他一把。
「對了,棠棠姐。」
小黑適時地微笑開口,語氣自然得像忽然想起一件小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設計精美的黑色燙金名片,雙手遞給筠棠,上面印著「Noir Studio · 法式香氛個人寫真 · 首席體驗官邀請制」。
「今天的法式私密寫真只是基礎篇。」小黑雙手交握在身前,態度誠懇而專業,「我們工作室下週預計推出一套最高階的『法式香氛個人寫真』,結合了法國進口的特調香氛與沉浸式光影技術,能把女性最私密、最極致的純慾感發揮到頂峰。這套方案我們目前只開放給極少數頂級客戶,不對外公開。」
他頓了頓,目光誠摯地看向筠棠。
「今天看妳的表現力這麼驚人,我覺得唯有妳能完美詮釋這套主題。不知道下週有沒有這個榮幸,能邀請妳來當我們的首席體驗官?費用全免,成品一樣全部由妳私藏。」
「香氛寫真?」筠棠眼睛一亮,接過名片翻看,指尖在那燙金字體上輕輕摩挲。
今天被阿文捧得自信心高度膨脹的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光是想到自己能在特調香氛與沉浸式光影中展現更極致的純慾感,那份虛榮與期待就壓過了所有顧慮。她抿唇一笑,將名片收進包包裡:「聽起來很有意思啊!好啊,下週我時間空出來,你們提早跟我約。」
「沒問題,棠棠姐。」小黑微微頷首,臉上的笑容堪稱完美,「我會親自為妳準備一切。」
阿徹在一旁聽得心頭一震,剛想開口阻攔——話還沒成形,就看到小黑轉頭看向他。那雙眼睛裡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光,嘴角的弧度連零點一秒都沒有動,但阿徹讀懂了。
那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阿徹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筠棠興高採烈地跟小黑約好下週六的時間,看著阿文在旁邊點頭附和說「棠棠姐一定會驚豔全場」,看著大熊從後臺走出來幫忙收拾燈架,臉上掛著一抹他不敢細想的笑意。
幾分鐘後,筠棠挽著阿徹的手臂走出 Noir Studio。
玻璃門在身後關上,空調的冷氣被隔絕在門內,午後的陽光直直打在兩人身上。走廊上,筠棠還在興高采烈地聊著剛才照片有多美、等一下回家要怎麼用電腦看、阿文那個俯拍角度簡直把她拍成了雜誌封面。她甚至嬌嗔地捏了捏阿徹的臉頰,指尖在他臉頰肉上扭了一下。
「欸,你今天是怎樣?整張臉臭得跟什麼似的。」她歪頭看著他,語氣裡七分嘲笑三分撒嬌,「是不是吃醋了?看到你女朋友被拍得那麼漂亮,怕我被別人搶走喔?你這個小氣鬼。」
她說著又捏了一下,這次下手比較輕,拇指還順勢在他顴骨上蹭了蹭。
阿徹任由她挽著,腳步虛浮地走在陽光下,全身卻如墜冰窟。他看著身邊一無所知、還陷在驕傲與滿足中並興致勃勃期待下週香氛拍攝的筠棠,腦海裡不斷閃過她穿著真絲被拍攝的模樣——領口敞開時那片雪白、半垂眼簾下那抹純慾、還有阿文跪在她腳邊按快門的畫面。
然後是小黑陰冷的笑容。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直衝腦門,讓他脊椎發涼。
他握緊筠棠的手,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一點。筠棠咦了一聲,轉頭看他,他連忙鬆開,扯出一個痞痞的笑容:「哪有臭臉,我是在想晚餐要吃什麼。妳今天這麼辛苦,我請妳吃大餐。」
「這還差不多。」筠棠滿意地哼了一聲,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我要吃牛排,最貴的那種。」
「好,最貴的。」
阿徹摟著她的肩,走進電梯。
金屬門關上的瞬間,他在鏡面的倒影裡看見自己的臉——笑容還掛在嘴角,但眼底的神色,連他自己都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