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濛濛亮,阿徹就先醒了。懷裡的人縮成一團,呼吸淺淺的,半張臉埋在他胸口,嘴角還沾著一點乾掉的痕跡。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沒出聲,慢慢把手臂從她頸下抽出來,動作輕得像在拆什麼易碎的東西。
他翻身下床,撿起地上的夾克披上,坐在床沿掏出手機。群組裡的消息從昨晚就沒停過,紅點數字疊了好幾層。他點進去,一張張照片往上刷。
小黑傳了張筠棠跪在床邊、嘴裡含著東西的側臉照,下面補一句:「這張絕了,你們看看她吞得多自然。」
阿文貼了另一張,角度從她背後拍過去,腰塌著,臀部翹得老高,配文寫:「早上起來還在回味,這屁股撞起來真的爽。」
大熊最後丟了段影片,十幾秒,畫面裡筠棠的頭被一雙手按著前後晃動,眼罩歪了一半,耳機線垂在鎖骨上。背景音裡有人在笑,有人在叫她再含深一點。
阿徹把影片看完,手指停在螢幕上不動。那些人接著聊起今天的安排,小黑說晚上想再來一輪,阿文說他想試試不戴套,大熊問阿徹有沒有新的藥,昨晚那顆好像更聽話。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標註,對話框跳出一句:「兄弟,今晚繼續啊,你負責把她弄暈一點,我們負責讓她爽。」
阿徹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頭天色灰藍,山嵐貼著樹梢慢慢流。他雙手插進牛仔褲口袋,指節在口袋裡握緊,指甲掐進掌心。怒氣從胸口往上頂,喉頭發堵,可同時有另一股熱流從腰腹往下竄,像被什麼東西抓著命根子往上提。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褲襠,那地方半硬不硬地撐著。
他知道自己在氣,也清楚自己在興奮。這兩樣東西攪在一起,像把刀來回刮他的肋骨。
身後床鋪傳來一聲悶哼。筠棠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摸索,摸到空的,才皺著臉撐起上半身。
「阿徹……幾點了?」她聲音啞得像砂紙。
「還早,妳再躺一下。」他走回床邊坐下,伸手抹掉她嘴角的乾痕。
筠棠瞇著眼看他,想要坐直,才撐到一半就倒抽一口氣。她兩條腿痠得不像自己的,腰後像被拆過又重新組裝,整個人軟綿綿地使不上力。
「我是不是散掉了?」她哀嚎一聲,往後倒回枕頭上。「全身痠到不行,骨頭裡像灌了醋。」
阿徹笑出聲,伸手把她翻成側躺,手掌壓在她尾椎上慢慢揉。她像貓一樣哼哼,眼睛半閉半睜。
「妳喔,昨晚泡完溫泉又不好好動一動,血液循環都堵住了。」他語氣還是平常那副不正經的樣子,「我抱妳去沖個熱水,再帶妳去樓下做SPA,保證又活跳跳。」
筠棠踢了他一腳,力道軟得跟沒踢一樣。「你才有問題,都是你害的。」
「好好好,我的錯。」他彎腰湊近她耳邊,低聲說:「所以我負責把妳修好。」
他先去浴室放了半缸熱水,把筠棠從床上打橫抱起來,小心放進浴缸裡。熱水漫過身體,她整個人抖了一下,嘴裡發出舒服的嘆息。阿徹坐在浴缸邊,拿毛巾擰了熱水,從她後頸一路敷到肩膀,手掌貼上去慢慢推捏。
「你手勁什麼時候這麼好?」筠棠把頭靠在他膝上,聲音飄飄的。
「為了伺候妳,偷練很久了。」他嘴裡跑火車,手上的力道倒沒停,沿著她痠得最厲害的腰側往下來回揉,揉到她整個人攤在浴缸裡像融化的奶油。
泡完澡,他替她擦乾,套上飯店的浴袍,摟著她搭電梯到SPA樓層。整層樓飄著淡淡香氛,燈光打得昏黃。阿徹替她選了整套精油按摩,又加了自己一套,兩人被帶進同一間雙人療程房。
筠棠趴在按摩床上,臉埋進洞裡,只露一截後腦。芳療師抹了油,從她肩胛開始推。她沒兩下就發出均勻的鼻息,睡著了。阿徹側頭看她,心想這女人真的是累壞了。
他躺在另一張床上,任芳療師按壓他的背,眼睛半閉,想的卻全是剛才群組裡那些照片。小黑貼的那張側臉,她嘴裡塞滿的畫面,她眼罩歪掉的樣子。他喉嚨發乾,手指抓著床單,連芳療師問他力道需不需要調整都沒聽見。
按完之後,筠棠被叫醒,整張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剛充飽電。她坐起來伸懶腰,骨頭喀喀響了一串。
「好舒服……我活回來了。」她扭扭脖子,衝阿徹露出個得意的笑。
「才按一次就能活,妳命很硬。」阿徹拉她站起來,把浴袍領口拉正,遮住她鎖骨下方那幾個淡淡的紅痕。
「那當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誰。」她挽住他手臂,兩人慢悠悠地晃回房間休息。
傍晚時分,飯店一樓的餐廳點起暖黃燈光。露臺外的山景從橘紅色慢慢沉成深藍,不少房客已經入座,服務生在桌面擺上新的酒單。
筠棠翻開菜單,看到壓在最後一頁的調酒促銷,眼睛整個發亮。上面寫著房客晚間調酒全面六折,底下用燙金字體註明「每人限點一杯特調」。
「天啊,長島冰茶一杯才這個價錢?不點對不起自己欸。」她抬起臉,一副發現新大陸的表情。
阿徹放下水杯,故意皺起眉頭,裝出一副很為難的德行。
「妳確定喔?那個後勁很強,等等喝一喝直接倒在桌上,被人撿屍怎麼辦?」
筠棠原本低頭看菜單,聽見這句,抬頭狠狠瞪他一眼。她臉頰微微鼓起,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
「你才被撿屍啦!」她聲音大了點,立刻又壓低,湊上前用手指戳他胸口。「我是誰啊,我酒量好得很,一杯長島冰茶算什麼。」
阿徹憋著笑,往椅背一靠,抬手投降。「好好好,我多嘴。」
筠棠哼了聲,招手叫來服務生,非常豪邁地點了一杯長島冰茶,還側過臉問他:「你喝什麼?」
「今晚喝可樂就好。」阿徹也跟服務生下單,等對方走遠後,才壓低聲音對筠棠說:「不過我先說好,妳要是真的倒了,我抱不動就把妳拖回去。」
筠棠笑得眼睛彎起來,手指在桌面上畫圈,語氣甜得不懷好意。「喂喂喂,不是還有你嗎?」她眨眨眼,下巴一抬,笑嘻嘻地接著說:「記得把我撿回來欸。」
她這句話說得輕輕鬆鬆,像在開玩笑,卻讓阿徹心底某個角落像被點著了火。他看著她燈光下的側臉,看她笑到肩膀微抖,看她舔了舔嘴唇等著那杯酒送來。他忽然覺得今晚這杯長島冰茶,說不定真能讓事情往他想要的方向滑過去。
調酒端上桌,杯緣掛著半片檸檬,深琥珀色的酒液映著燈光。筠棠接過來,先吸了一大口。她喉嚨動了動,臉皺了一秒,隨即又笑開。
「好喝!」
阿徹拿起自己的可樂,跟她碰了一下杯。「好喝就慢慢喝,沒人跟妳搶。」
他嘴上說慢慢喝,卻在她喝到剩半杯時,又幫她多點了一杯。筠棠沒有拒絕,反而笑咪咪地接過去,喝得比第一杯更快。
晚餐吃到後面,她講話的語速開始變慢,臉頰泛起一層薄紅,眼神也越來越軟。她用筷子夾菜,夾了兩次才夾中,還得意地舉給阿徹看。
「你……你那個臉,好好笑。」她笑得眼睛都眯成線,手撐著下巴,身體微微晃。
阿徹不動聲色地把她手裡的杯子移開一點,低聲問:「還行嗎?」
筠棠擺擺手。「我超行,我跟你說……我現在眼前有兩個你,但都滿帥的。」
阿徹笑了一下,把帳結掉,站起來走到她椅子旁。她仰頭看他,嘴角還勾著笑。
他俯身把她一隻手繞過自己後頸,另一手抄起她的腿彎,把人打橫抱起來。筠棠驚呼一聲,下意識摟緊他脖子,酒氣混著她身上的精油香味,全撲在他臉上。
「啊——你真的要把我撿回去喔。」她咯咯笑,頭往他肩膀蹭。
「不然放妳在這裡給服務生收嗎?」他垂眼看她,聲音裡帶著笑。
她已經半醉,眼眸水亮,嘴唇微微張著,像還想回嘴,最後只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
阿徹就這麼一路把她抱回房間,感應門鎖嗶了聲,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山影和零星燈火透進來。他沒急著開燈,把人先放到床上。
筠棠一沾床便往枕頭裡埋,嘴裡咕噥著:「還要喝水……」
阿徹倒了杯礦泉水,扶著她後腦讓她慢慢喝。她喝沒幾口就推開,整個人往側邊一倒,連浴袍帶子都鬆開了一半。夜色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她裸露的大腿上,肌膚泛著一層暖潤的光。
他站在床邊看她,看了好一會兒。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拿出來看,是小黑在群組裡傳的:「我們要過去了喔,她醉了沒?」
阿徹盯著那行字,拇指停在輸入框上。他低頭再看一眼床上的筠棠,見她翻了個身,浴袍前襟敞開,胸口半露,呼吸又慢又沉,已經睡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打下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