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筠棠醒得比阿徹早。她撐著床沿坐起身,腰臀的酸軟還在,但已經不像前一日那樣寸步難行。她試著下床,扶著牆走了幾步,姿勢雖然彆扭,至少能靠自己移動。她走到衣櫃前,挑了一件淺藍色襯衫和深色窄裙,站在穿衣鏡前慢慢換上。阿徹還躺在床裡,一隻手壓在她睡過的位置,半張臉埋進枕頭,呼吸沉穩。
筠棠沒叫醒他,自己進浴室洗漱,出來後拍了兩下臉,提著包走到房門邊。她回頭看一眼,還是折回來,坐在床沿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阿徹沒張眼,只嗯了聲,伸手去抓她的手,被她躲開。
「我要去上班了,你今天沒排班就繼續睡,我中午傳訊息給你。」她湊到他耳邊說。
阿徹翻了個身,勉強撐開眼縫看她一身打扮,嘴裡不清不楚地說了句什麼,手又探過去。筠棠這次沒躲,讓他握著,低頭在他嘴邊親了一口,說:「這個週末陪我去山區溫泉酒店走走。我上網看到一間,不貴,有湯屋,去三天兩夜夜,我想泡溫泉放鬆。」
阿徹的精神立刻回來了些,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她,嘴角慢慢扯開:「就我們兩個?」
「不然還有誰。」她耳尖紅了,拍開他的手,「你這什麼笑,色。」
「想說難得出去,多找幾個人熱鬧點也好。」他笑出聲,伸懶腰坐起來,靠著床頭看她,「不過妳想單獨,那就單獨。住宿我來弄,妳專心上班。我訂好傳給妳看。」
筠棠哼了聲,說這還差不多,又叮囑他別訂太偏僻或太貴,提著包出門去了。阿徹坐在床上,聽著大門關上的聲音,閉眼又躺了一會,才起身盥洗。他家裡很安靜,他沖了杯咖啡走到客廳,拿起手機想找溫泉酒店的訂房資訊。滑開螢幕的同時,一則新訊息跳出來,是小黑傳的。
點開之前,他的手指頓了頓。昨晚的愉快還殘留著,但看見小黑的名字,胃裡像被扔了塊冰。訊息沒有多餘的問候,第一條就是:徹哥,我們三個想再像上次那樣摸一下大嫂的奶子,時間你安排。下一條緊接著:上次拍的片子在我手機裡,隨時可以丟上網。
阿徹盯著那兩行字,半晌罵了句髒話。他放下咖啡杯,來回在客廳走了幾步,拇指掛在對話框上又刪掉。腦中想過攔截小黑、想過偷走手機、想過直接翻臉,但每一條路都沒法收乾淨。小黑手上那些畫面一旦公開,毀掉的不只是阿徹自己。他靠著牆坐下,掌心搓過自己短髮,呼吸重得像剛跑完步。
他閉上眼睛,又張開,最後打了幾個字過去:這週末我們要去山區溫泉酒店,三天兩夜夜,你們三個一起來。訊息送出去後,他把手機扔到一旁,手臂搭在膝蓋上,低低地又罵了一次幹。溫度正好的咖啡在桌上慢慢涼掉,屋裡只有牆上時鐘的細響。阿徹拾回手機,翻出溫泉酒店的頁面,一間間點開,把合適的存進口袋名單。他說好要處理住宿,就不打算讓筠棠操心,但每挑一間,腦中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小黑那張笑臉、阿文湊上來的嘴、大熊站在牆邊不敢亂動的蠢樣。
中午筠棠傳了張便當照過來,說事情多,晚上可能晚半小時下班。阿徹回她注意身體,別餓著。她打了個貼圖,又補一句:溫泉酒店看了嗎?他回:看了,晚點訂,包妳滿意。筠棠回他一個翻白眼的表情,說你最好是。
下班前阿徹訂好一間半山腰的溫泉山莊,四人房加一間雙人湯屋,三天後入住。他將訂房紀錄截圖,先傳給筠棠,又傳到四人私訊群組,標了小黑暗示到時別亂來。群組裡第一個回的是阿文,回了一串笑臉。大熊只回了收到。小黑過了一陣子才說:謝謝徹哥,我們會好好跟大嫂玩。阿徹看完,握著手機的指節都泛了白。
他沒把那股焦躁帶給筠棠。等她下班回來,他已經煮好麵,替她熱了湯,坐在餐桌前笑她走路還像企鵝。筠棠脫了鞋進來,嘴硬說已經不痛了,坐下吃麵時又忍不住換了兩次坐姿。阿徹看在眼裡,夾了塊肉放她碗中,說泡溫泉對肌肉痠痛很好,他訂的那間還有按摩池。筠棠嘴裡含著麵,含糊說算你還有點用。兩人吃過飯,她賴在他身邊看電視,他幫她揉腿,她沒躲,只是偶爾瞇起眼睛嗯兩聲。她睡著以後,阿徹還醒著,在黑暗中瞪著天花,心想三天後那趟山裡,他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