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鑽進來,在床單上畫了一道淺淺的光痕。阿徹比筠棠先醒,他側著身子,手肘撐在枕頭上,就這麼靜靜看她窩在自己懷裡的樣子。她身上那件淺藍色短T已經睡得皺巴巴,下擺翻起來一截,露出半截腰身,呼吸淺淺的,嘴微微張著,像隻累壞的小動物。他心口軟得一塌糊塗,想起昨天那些亂糟糟的念頭,此刻竟覺得離得很遠,小黑的臉、手機螢幕上的留言、早餐店裡那股火氣,全被眼前這張睡臉沖淡了。他伸手把她額前一縷散髮撥開,指尖順著她的眉骨滑下去,捨不得叫醒她。
筠棠在睡夢中感覺有人在摸她,眉心皺了一下,悠悠轉醒。她眨了幾下眼,視線對上阿徹那張笑得過分溫柔的臉,先是一愣,接著想起昨天發生的事,耳根慢慢燒起來。她下意識想翻身背對他,才剛一動,後腰痠得像是被拆過似的,更別說身後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悶悶地漲痛,一路牽到腿根。她「嘶」地抽了口冷氣,整個人僵在原處,不敢再動。
阿徹看她那表情,心裡跟明鏡似的,嘴上卻裝得很關心,湊過去問她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筠棠狠狠瞪了他一眼,想罵他兩句,可一開口嗓子啞得不成樣,反倒像在撒嬌。她惱羞成怒,揚手就往他胸膛拍下去,巴掌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阿徹悶哼一聲,卻還是在笑。
「還笑!」筠棠氣得想再補一下,阿徹趕忙舉起手作投降狀,連聲求饒,說自己錯了,不該笑她,不該那麼過分,全是他的錯。他的姿態放得低,語氣卻油滑得很,聽得她更來氣,偏偏身體不爭氣,連坐起來都費力。她試著撐起身子,撐到一半,腰桿一軟又跌回床上,痛得眼淚都快飆出來,嘴裡低低罵了一句:「你這個畜生。」
阿徹被罵了也不惱,反倒殷勤起來,問她要不要喝水,想不想吃東西,需不需要人扶去廁所。嘴上一邊問,手已經伸過去幫她揉後腰,力道放得極輕。筠棠本來不想理他,可腰上那幾下揉得確實舒服,讓她原本緊繃的身子慢慢鬆下來。她瞇著眼,像隻被順毛的貓,嘴上卻不忘哼一聲:「你少在那邊裝好人。」
阿徹笑著回她:「我本來就是好人,對你特別好那種。」他邊說邊起身,從床頭拿了手機,問也沒問就撥了通電話。筠棠疑惑地看他,只聽見他壓低聲音跟對方講了幾句,大意是說她身體不適,今天要請假一天,麻煩那邊安排一下。她等他掛了電話,蹙起眉頭:「你怎麼亂幫我請假?我還要上班耶。」
「你這樣能上班?」阿徹把手機丟回床頭,回頭看她,眼裡帶著笑意,語氣卻不容置喙,「請掉了,你今天就乖乖待著,讓我伺候你。」
筠棠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腿間那處又抽了一下,痛得她臉色發白。她癟著嘴,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還不都是你害的。」阿徹俯身在她耳邊吹氣,低笑道:「所以我負責,不對嗎?」她的耳垂紅得滴血,埋在枕頭裡不肯抬頭,只露出一雙眼睛瞪他。
阿徹先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又從櫃子裡翻出之前她生理期用的暖水袋,裝了半袋溫水,拿回房間。他扶她坐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胸前,把杯子湊到她嘴邊,一小口一小口餵她喝下去。筠棠靠著他,喉嚨潤過之後總算舒服了些,可腰仍舊酸軟,整個人懶懶地使不上力。阿徹把空杯放到一旁,將暖水袋塞進她懷裡,說暖暖身子會好一點。她低頭看著懷裡那袋暖水,心裡忽然有點酸酸的,這人平時嘴賤歸嘴賤,照顧起人來倒是挺細心。
她這念頭才剛冒出來,阿徹就湊到她耳邊,用氣音說:「下次我用更小的那顆,你就不會這麼痛了。」筠棠臉一僵,手肘往後頂在他肋間,阿徹吃痛地悶哼,卻笑得更歡。她回頭瞪他:「你閉嘴啦!」他舉手投降,眼裡全是促狹,但接下來總算正經了些,問她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筠棠想了想,說想吃白粥配點鹹菜。阿徹點頭,把她安置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到腰間,又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才趿著拖鞋往廚房去。筠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嘴角悄悄彎了彎。她動了動腳,想下床去刷牙洗臉,腳尖剛著地,整個人就軟了下去,好在床沿就在旁邊,她扶著床架勉強站住,兩條腿抖得像果凍似的,每走一步都牽得後穴一陣陣發緊。她咬牙挪到浴室,光這段路就花了平常三倍時間。
等她慢吞吞地刷完牙、洗了把臉出來,阿徹已經把粥端到房裡的小桌上。清淡的白粥冒著熱氣,幾碟小菜擺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一杯溫豆漿。他看她扶著牆走回來,三步併作兩步上前,二話不說就把她攔腰抱起來,穩穩放回床邊坐好。筠棠嘴上說他大驚小怪,身體卻很誠實地靠進他懷裡,由著他舀粥餵自己。溫熱的粥滑進胃裡,她整個人暖起來,連身下那處的酸漲也緩了些。
吃過粥,阿徹陪她在床上賴了一陣。他幫她揉腰,又用暖水袋替她敷後背,手法笨拙但勝在耐性。筠棠半躺在他腿上,眼睛半睜半閉,偶爾跟他搭幾句話,全是沒營養的鬥嘴。她說他以後再這樣,她要去告他,阿徹回她:「你要告我哪一條?」筠棠卡殼片刻,憋出一句:「傷害罪。」阿徹笑出聲,胸膛震動,她的臉貼著他大腿,感受到那陣震動,忍不住也笑了。兩人笑完又安靜下來,房間裡只剩電風扇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聲。
午後阿徹去熱了點剩下的湯,又逼她多喝了些水。筠棠躺得骨頭都快散了,想起來走動,阿徹便扶著她在房間裡慢慢繞圈,一步一停,像陪老人復健。她走得慢,他也不催,手一直攬在她腰上。繞了三圈她累了,坐回床沿,阿徹蹲下來替她揉小腿肚,指尖力道恰到好處,揉得她忍不住哼了聲。他抬頭看她,眼裡帶著詢問,她別開臉,小聲說了句還行。他笑了,繼續低頭替她按,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筠棠想了一會,說想吃麵。阿徹點頭,說等會去煮,又問她要不要順便泡個熱水澡,會舒服些。她眼睛亮了一下,但想到脫衣服又要折騰,表情又垮下來。阿徹看出她的顧慮,說他幫她。她咬了咬下唇,猶豫幾秒,點頭應了。阿徹扶她進浴室,先放了半缸溫水,再幫她把短T脫了,裙子褪到腳踝。筠棠光著身子坐在浴缸邊,看他捲起袖子,伸手試水溫,那副認真的樣子讓她的心跳亂了半拍。她低下頭,手指扣著缸沿,小聲說:「你別偷看。」
阿徹無辜地眨眨眼:「都看幾遍還偷看。」筠棠伸手就要打他,他笑著躲開,隨即從架子上拿了沐浴球,沾濕後幫她擦背。她的背很薄,肩胛骨微微凸起,他動作放得很柔,像在洗什麼易碎的東西。筠棠慢慢放鬆下來,整個人浸入溫水中,熱氣蒸得她兩頰紅撲撲的。阿徹蹲在缸邊替她洗頭,指腹在她頭皮上打圈,她舒服得後腦勺直發麻,嘴裡哼哼兩聲,像貓一樣。阿徹安靜地看著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總算徹底鬆了。
洗完澡,他拿大毛巾把她裹好,抱回房間,又找來一條短褲幫她套上。筠棠靠著床頭,身上還散著熱氣,整個人看起來軟乎乎的。阿徹去煮了麵,端回來一口一口餵她,自己那碗擱在一旁,等她吃飽了才囫圇吞下。筠棠看他吃得急,忍不住說他像個餓死鬼。阿徹嘴裡含著麵,含糊地回:「忙了一下午,餓啊。」她笑得眼彎彎的,伸手抽了張面紙幫他擦嘴角,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
天色慢慢暗下來,阿徹把窗簾拉上,開了盞小夜燈。筠棠打了個呵欠,眼皮沉得撐不住。阿徹躺到她身邊,把她摟進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她半夢半醒間,感覺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溫熱地拂過她的髮。她含糊地念了一句:「明天我要是還不能走,你負責揹我上下樓。」阿徹低低笑了,說好,天天揹她都行。她的嘴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翹了一下,沒再回話,很快便睡了過去。阿徹側耳聽她均勻的呼吸,低頭在她髮頂親了一下,也跟著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