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衣櫃前翻了件黑色T恤套上，抓了抓短髮，從床頭櫃抽屜裡摸出筠棠留給他的那疊鈔票。她出門前總會在玄關的小盒子裡放幾張，說是讓他中午別餓著。他把鈔票對折塞進牛仔褲後袋，套上黑色夾克，拿起桌上的機車鑰匙。
手機震了一下，是阿坤傳來的訊息。
「徹哥，缺一咖，來不來？老地方。」
他回了個「十五分鐘到」，把菸盒跟打火機都塞進夾克內袋，出了門。
老地方是巷子底那間鐵皮搭的麻將間，門半掩著，裡頭煙霧瀰漫。阿徹推門進去，三個人都已經坐定位，桌上牌已經洗好，其中一個叫小黑的咧著嘴招手。
「就等你了，徹哥，快點，今天手氣一定好。」
他拉開塑膠椅坐下，丟了一疊鈔票在桌角。阿坤發牌，四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麻將聲嘩啦嘩啦響。
打了三圈，阿徹輸多贏少，桌角的鈔票少了將近一半。他嘴上沒說什麼，心卻有點悶，手裡摸著牌，另一手滑開手機，想看看論壇又有什麼新回覆。
就在這時，坐在他對面的小傑突然怪笑起來。
「欸，你們有沒有看到那個帖子？今天早上熱門第一那個，那女的超正，奶子大到靠北。」
小黑人還沒聽完就把手上的牌拍在桌上，整個人湊過去：「哪個哪個？照片給我看。」
「你自己看，就這個，說是她男朋友偷拍的，還有人拍到屁股，那腰那腿，媽的，超騷。」
阿徹心裡一跳，臉上卻半點沒露。他慢條斯理地摸著牌，裝作不經意地往小傑的手機螢幕瞥了一眼。那正是他今早發的那張照片，文章標題還掛著火焰符號，熱度第一。
小黑把牌一推，拉著小傑的手機不放。
「幹，這個角度，你看那個腿，夾這麼緊，欠幹吧。」
「欠不欠幹我不知道，但要是能摸到一下，少活兩年都願意。」
幾個人笑得東倒西歪，阿坤也湊過去看，眼睛瞇成一條縫。阿徹在旁邊聽著，表情淡淡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面前那張牌。他心底有種說不出的痛快，像是有條蟲在胸口爬，癢得他幾乎要笑出來。
這群人嘴裡形容的那個女人，昨晚就躺在他身下，叫啞了嗓子求他。她那雙長腿夾著他的腰，胸部被頂得一晃一晃，連話都說不完整。而眼前這幾個傢伙，只能隔著螢幕乾瞪眼，口水流滿地也碰不到一根頭髮。
「你們知道嗎，這種帖子，打賞還能上排行，我上個月就賞過一篇類似的。」小傑搖了搖手機。
「賞啊，賞多一點，讓版主多拍些新的，搞不好有更刺激的。」小黑拍著桌笑。
「就衝你這句話，賞他五百。」小傑扳著臉，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好幾下，還把手機畫面轉過來給其他人看。系統顯示「您已成功打賞此帖，獲得每日抽獎資格」。
阿徹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是論壇的幣值入帳通知。剛剛輸掉的那幾張鈔票，這一下全回來了，還多了一點。他低下頭，抿著嘴，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彎起來。
「徹哥你笑什麼？」阿坤打了一張牌，疑惑地看他。
「沒什麼，摸到好牌了。」
他把手機按滅塞回口袋，專心看向面前的牌。他出錢讓這群人在這裡意淫他的女人，回頭自己還能把他們打賞的錢拿去買菸。這生意，怎麼看都划算。
又摸了兩圈，他手氣轉了回來，收了兩把。桌上的錢堆得比一開始還高。小傑幾個人還時不時拿出手機重新點開帖子，其中一個連留言都打好了。
「下次問她要不要出來賺外快。」
阿徹心裡冷笑，嘴上搭了一句：「你出多少？」
「多少都行，她有男友也沒差，反正拍照的都沒在怕了。」
他沒再接話，指著阿坤丟出來的牌，喊了聲「碰」。幾個人繼續打牌，煙蒂在鋁罐旁堆成小山。
打到傍晚，阿徹的手機響了。他低頭看，是筠棠傳來的。
「下班了，晚餐想在外面吃還是買回家？」
他彈了一下菸灰，單手打字：「買回家，想吃妳煮的。」
隔不到十秒，她又回：「那我要先去超市，你想吃什麼？」
「妳決定就好，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他放下手機，把贏來的鈔票收進口袋，站起來要散場。小傑還在滑手機，一邊收牌一邊對小黑說：「等版主更新，我一定要搶頭香。」
阿徹已經走到門口了，聽見這句話，沒回頭，只揚了揚手。門外的風吹過來，有點涼，他嘴角還掛著笑，口袋裡的手機沉甸甸的，像是裝滿了比錢更值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