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徹唱完最後一個音，把麥克風往桌上一擱，伸手捏了捏筠棠的後頸。她從他懷裡坐直了些，外套從肩頭滑下半截，露出裡頭那件素面貼身Ｔ恤的領口。她沒理會，只彎身從桌上果盤裡拈起一顆葡萄，細心地剝了皮，遞到他嘴邊。
「喏。」
他張嘴含住，舌尖不經意擦過她指尖。她瞪了他一眼，又剝了第二顆。
「今天這麼乖。」他把籽吐在衛生紙上，眼底帶著笑。
「吃你的，少廢話。」她嘴裡這樣說，手卻沒停。
旁邊大熊的小女友把爆米花遞過來，眼神在她胸口停了半秒才挪開。筠棠裝沒看見，又拿了一瓣橘子塞進阿徹嘴裡。他嚼著橘子，心情好得不得了，點了一首快歌，抓著麥克風站起來，聲音比剛才更亮了。
包廂裡的燈光轉成藍紫色，螢幕上的歌詞跳得飛快。阿徹唱到副歌時整個人都在動，空著的那隻手往後勾，把筠棠從座位撈起來，牽著她在桌前轉了半圈。她鞋跟一偏，撞在他肩上，嘴裡罵了句「要死啊你」，卻沒甩開他的手。
氣氛正熱。小黑一個人靠在最邊上的位置，手裡的可樂喝了一半，眼神在筠棠和阿徹之間來回，看不出情緒。
一曲結束，阿徹把麥克風丟給阿文，整個人跌回筠棠身邊，額頭沁著薄汗。她抽了張紙巾按在他臉上，動作挺重，他卻笑得更歡。
「嫂子真賢慧。」大熊喊了一句。小女友跟著點頭。
小黑放下可樂，忽然開口：「阿徹，你跟筠棠唱一首啊。」
筠棠正要拿飲料的手一頓，轉頭看他。
「不要吧，我不太會唱。」
「怎麼不會？」阿文接腔，「剛剛點歌機裡不有幾首女生的歌嗎，肯定妳點的。」
她抿了抿嘴，的確是她趁空點了一首。只是沒想過要跟阿徹合唱。
阿徹已經拉起她的手，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唱一下嘛，我還沒聽過妳唱歌，一定很好聽。陪男朋友唱一首，嗯？」
她扭了下手腕，沒抽出來。他的拇指在她掌心輕輕磨著，像在哄什麼似的。
「就一首。」
她咬了咬下唇，終於嗯了聲。
螢幕切換，前奏響起。是一首她熟得不能再熟的抒情歌。她接過小黑遞來的麥克風，指尖有點發涼。阿徹站在她身側，先唱了男聲的第一句，嗓子比剛才柔和了許多，像怕驚著她似的。她吸口氣，接上女聲段落。
包廂裡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音樂和她的聲音。她的音色清亮，帶一點點緊繃的顫，卻意外地好聽。阿徹側過臉看她，眼裡的光濃得化不開。他往前一步，手環過她腰後，把她帶近自己，兩人肩並肩靠在桌邊，像一對真的深愛了很久的情侶。
副歌部分，阿徹與她同時開口，他故意把聲音放低，把她的聲音托起來。她唱到後半段，自己都沒發覺嘴角微微上揚。
最後一個音落下，包廂裡爆出掌聲。大熊吹口哨，小女友拍得最大聲。阿徹低頭就在她髮頂親了一下，她耳尖發紅，把麥克風塞回他手裡。
「我去一下廁所。」
她起身，外套從腿上滑下去。她沒回頭，拉開包廂門走出去。走廊的冷氣撲在臉上，她長籲一口氣，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包廂裡阿徹沒坐回位子，直接走到點歌臺前，彎著腰翻歌單。他的手機擱在桌角，螢幕朝上。
小黑正好起身要拿爆米花，眼光掃過那支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論壇通知跳出來，紅底白字的數字在黑色背景裡格外刺眼。他看清楚了那行字。
「您發布的主題『山頂調教實錄』觀看數已破千，金幣收益已入帳。」
他整個背脊都僵住了。他飛快地往點歌臺的方向掃一眼，阿徹還在跟阿文討論要點哪首，半個身子背對著這頭。小黑掏出手機，手有一點抖，對準那支亮著的螢幕拍了兩張。第一張只拍到通知的一半，他深怕沒拍清楚，又補了一張，連同桌角阿徹的外套一角都拍了進去。
拍完他立刻把手機塞回褲袋，抓了兩顆爆米花塞進嘴裡，嚼得滿臉麻木。
阿徹點完歌回來，撈起手機，只看了一眼。他臉上表情變都沒變，拇指一滑就清掉了通知，把手機放回原處，接著拿起麥克風，又點了一首老歌，唱得比剛才更嗨。他時不時回頭跟大熊勾肩搭背，像什麼都沒發生。
筠棠回來了。她重新坐到他身邊，拿起自己的小包，又看了看螢幕上快要結束的歌。她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把頭靠在他肩上。
「累了？」阿徹順手攬住她。
「有點。」她聲音軟下來。
他看了剩下幾個兄弟一眼，放下麥克風，起身拉她手指：「那我們先走，你們慢慢唱。」
小黑的目光從他們交握的手，移到阿徹放在桌上的手機，再移回自己的鞋尖。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筠棠被阿徹攙著站起來，朝眾人笑了一下，說：「你們慢慢玩，我先走了。」
阿徹拿起外套，重新披在她肩上，又跟阿文和大熊對了兩拳，最後看了小黑一眼，嘴角勾著，那笑裡有點什麼。他沒多說，摟著筠棠走出包廂。
門在身後關上。包廂裡音樂照響，大熊的小女友又開始吃爆米花。小黑坐回位子上，手心全是汗。他掏出手機，點開那兩張照片，放大再放大。通知欄裡那幾個字清清楚楚。
他盯著看了很久，包廂裡的歌聲離他愈來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