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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 夜深人静后的余韵

父亲那句“骚货”落下去之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掐断的安静,而是一种慢慢沉下来的、潮乎乎的安静。母亲的喘息还没平复,她的呼吸声又粗又重,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往外挤。父亲的呼吸也在,但他的更沉,更慢,像是干完重活之后在缓劲。

我蹲在门缝外面,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不是麻,是那种蹲得太久之后从膝盖骨往下一整片都像被抽空了的感觉,小腿肚贴着大腿后侧,皮肤黏着皮肤,汗早就凉了。

母亲从父亲身上翻下来的时候,床板发出一声闷响。不是吱呀的那种,是弹簧被重量压到底之后弹回来的那一声,闷闷的,从木板缝里挤出来。她侧躺的方向正好背对着门缝,粉色睡裙的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腰上,两条腿蜷起来,黑丝袜还在小腿上挂着,一只袜子的脚趾部分已经脱了线,露出几根蜷着的脚趾。

父亲坐起来。他的身影挡住了床头灯的光,把母亲整个人罩在阴影里。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滑轨发出熟悉的涩响,然后是卫生纸被扯断的声音——两下,三下,撕得很干脆。他先擦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从指根到指尖,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擦一件工具。擦完他把纸团扔到床头柜上,又扯了两张递给母亲。

母亲没回头。她的手从腰侧伸过来,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下,碰到了父亲递过来的纸。她接过去,夹在腿间,擦拭的动作很慢,手腕翻动的幅度很小,像是在擦一件很脆的东西。那张纸在她腿间停留了很久,久到父亲已经把床头柜上的纸团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张擦自己的下体。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不是冷战的那种沉默,而是那种做了太久夫妻之后才会有的沉默。该说的都在动作里说完了,剩下的那些话没有必要讲,也讲不出口。母亲把纸团扔到枕头旁边,拉了拉睡裙的裙摆,但裙摆皱得太厉害,只能堪堪盖住大腿根。

父亲关掉了床头灯。

咔哒一声,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不是那种窗外有月光或者路灯透进来的半明半暗,是筒子楼深夜才会有的那种彻底的、密不透风的黑——窗帘拉严了,门缝里最后一丝客厅的光也被黑暗吞掉了。

我屏住呼吸。不是怕被发现,而是身体在黑暗降临的一瞬间本能地僵住了。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黑暗里偶尔响起的布料摩擦声和母亲翻身的动静。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是正在往睡眠里滑。父亲那边没有声音,连翻身都没有,可能已经睡着了,也可能只是躺着。

我等了很久。

等到门缝里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了,等到隔壁的床板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吱呀然后彻底安静下来,我才开始动。先是手指——撑着地板,慢慢把身体的重量从膝盖上移开。然后是小腿,两条腿像是装了别人的骨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我定住。隔壁没有动静。

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廊很短,但每一步都得踩得很小心,脚掌落下去之前脚趾先探一探地板有没有会响的地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我侧身挤进门缝——门本来就没关严,留了一条刚好够侧身进去的缝——然后慢慢把门合上,锁舌滑进锁孔的声音被我用手掌垫住了。

房间很暗。窗帘没拉好,天井里漏进来一点不知从哪里反射过来的光,灰蒙蒙的,刚好能让我看清床的轮廓。

我从枕头下摸出那根假阳具。

硅胶在枕头下放了一晚上,摸上去是凉的。我把它举到眼前,借着那一丁点灰蒙蒙的光翻来覆去地看。肉色,硅胶的质地,底部有一个吸盘。吸盘的边缘有一圈细微的裂纹,和父亲那根一模一样——不是同款,是同一批次的同一种。吸盘的弧度、硅胶的软硬度、顶端微微上翘的角度,全都对得上。

我把它翻过来,吸盘朝上,大拇指按上去。吸盘已经老化了,按下去之后回弹得很慢,边缘的裂纹在大拇指的压力下微微张开,像一张快要裂开的嘴。我松开拇指,裂纹又合回去,表面留下一圈浅浅的压痕。

隔壁传来一声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一响,然后是身体重新陷进被褥里的闷响。我下意识把假阳具贴在掌心,握紧。隔壁又响了一声,这次更轻,像是谁在睡梦中踢了一下被子。

我躺回床上。

枕头被翻过之后有点歪,后脑勺陷进去的角度不太对,但我懒得调。我侧躺着,面朝墙,假阳具贴在掌心里,硅胶的凉意慢慢被体温捂热。掌心开始出汗,汗渗进硅胶表面的裂纹里,握着的感觉变得有点滑。

隔壁的翻身声又响了一次,然后彻底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手腕上的脉搏在跳,在耳朵贴着枕头的位置,一下一下的,很慢。

窗外筒子楼的天井里,连风都停了。平时这个时候能听见三楼水管偶尔的咕噜声,或者楼下谁家婴儿半夜哭两声,但今晚什么都没有。整栋楼像是沉进了一块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棉花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

假阳具贴在手心,已经被捂得和体温一样暖。硅胶表面吸收了我掌心的汗,握上去不再滑,反而有点黏。我把手松开一点,又握紧,反复了几次,最后只是握着,没有再动。

天花板上的那道灰蒙蒙的光慢慢变了角度,看不出是几点了,但应该已经很晚。我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直到那道光彻底消失,整个房间沉入完全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

隔壁再也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