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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 餐桌下的試探

月锁上房门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姑姑两个人。桌上的紫菜汤已经见底,几个碗碟摞在一起,筷子横七竖八地搭在碟沿上。姑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往桌上一搁,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她没看我,低头擦着手指缝,纸巾在指节之间来回拉,“脸红成那样,还撞醋瓶,二十好几的人了,吃饭都不老实。”

我站起来收碗,伸手去够她面前的汤碗,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她还没松手,碗在桌面上拖了一下,汤汁晃出来几滴溅在桌布上。“烫着了,”我说,“舌头起泡,疼了一下午。”

姑姑把碗推给我,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卷发贴在额角上,深蓝色的睡衣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锁骨下面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皮肤。她没戴眼镜,看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往一起挤,目光从我的脸移到脖子又移到手上。“舌头起泡能红到耳朵根去?”她哼了一声,“你在你姨家喝那点酒还没醒透吧。”

我没接话,把碗碟摞起来端进厨房。身后姑姑推开椅子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尖响。她走到客厅那头的洗手间门口,拧开水龙头接水,水声隔着墙传过来,杯子里咕咚咕咚灌满了水。

我站在洗碗池前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背上,泡沫从指缝里淌下去。脑子里还是月那只脚踩上来的触感,丝袜的纹理隔着内裤棉布压在我根部的轮廓上,脚趾夹住顶端那一下,准得像拿钥匙捅锁眼。我低头看了看裤裆,运动裤前面还撑着一块,没完全软下去。我把水龙头拨到冷水那一边,接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前胸洇湿了一片。

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身后厨房门框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不是敲门,是光脚踩在瓷砖上那种皮肤粘地又撕开的声音。我回过头,月站在门口。

她还穿着那件浅灰色家居裙,裙摆垂到膝盖下面几寸。腿上没了丝袜,小腿光着,脚背上的青筋在日光灯下隐约可见,脚趾并拢抓在厨房冰凉的地砖上,趾甲剪得很短。她的眼镜摘了,头发披散着,脸色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疲惫,眼袋浮着一层青灰色。

“你过来一下,”她说,声音不大,像是怕姑姑听见,“我有话跟你说。”

我关上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围裙是姑姑的,系带太长在我腰上绕了两圈。月没等我回答就转身往回走,脚底在瓷砖上拍出轻微的声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刚才在桌下的那种笑,平得像一碗凉透的白开水。

我跟在她身后穿过客厅。姑姑正仰脖子喝水,眼角余光扫了我们一眼,手里端着的杯子停在嘴边。我低着头,步子放得很轻,运动鞋底在瓷砖上摩擦的声响压到最小。月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侧身站到一边,下巴朝屋里一扬,意思让我进去。她的肩膀擦过我的手臂,家居裙的布料轻薄,隔着那层布能感觉到她肩头的温度,不热,有一点凉,像是刚洗过冷水澡没擦干。

我走进房间,月跟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锁舌咔哒弹进锁孔。这个动作和刚才在餐桌前一模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她靠在门板上,背贴着刷了白漆的木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家居裙的领口微微往下一坠,露出锁骨上面一小块皮肤。

“你是不是想跟姑姑做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声音平平的,连语调的起伏都没有。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用手腕推了推鼻梁上方,手指空空的才想起自己没戴眼镜,手指在脸上停了一下放下来垂在身侧。

我的舌头像是被人拿钉子钉在了下颚上。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自己听着都陌生:“你——”

“别装。”月打断我,语气里没有半点恼怒,反而带着一种看了太久终于懒得再忍的倦怠。她离开门板走到书桌边,屁股靠在桌沿上,双手抱住胸,胳膊肘撑在肋骨两侧。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书,书页朝下扣着,旁边放着一盒打开的饼干,饼干屑撒在桌面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看她的眼神不对,进门出门总往她身上瞟。上次你帮她搬货回来,站在楼道里看她开门,看到锁开了还舍不得走。”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刚才洗碗沾的水还没干透,顺着指缝往下滴。月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看穿之后的轻微不屑。“我没——”我刚开口,她就把话截住了。

“而且你已经睡过她了。”月说,“对吧。”

空气在那一秒变得稀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月不知道那晚姑姑是醉倒之后被我抱进卫生间的,她以为是合意的,以为两人清醒着就滚到了一起。我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但解释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回去——解释比沉默更危险。

月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回答,就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她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撑着桌沿,手指压在摊开的小说书页上,纸页被压出了褶皱。“我可以帮你。”她说。

“帮什么。”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帮你跟她做。”月从桌沿上直起身来,朝我走近一步。她比我矮半头,抬起头看我的时候额前的碎发散开露出眉毛。她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里面透着一股子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布置一份工作报表。“你别管我为什么。我就是看她整天装模作样介绍对象不爽,她自己那点破事都没理清楚,凭什么管我嫁不嫁人。”

她说完这番话,往后退了半步又重新靠回桌边,胳膊肘撑着身后的桌面,小腿交叉,左脚背搭在右脚踝上。光着的脚在日光灯下显得很白,脚踝内侧的骨节凸出来,脚背上的青筋像地图上细小的河脉。“你别想多了,我不是帮你白干。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上她?”

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姑姑穿着睡衣的样子,刚才在餐桌边她抬头看我时领口里露出来的一小片锁骨,还有她隔着围裙擦手时手腕上留着的白色泡沫。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月看我还不开口,把手伸过来,食指戳在我胸口上,指甲隔着T恤布料压进皮肤里,不重,但位置很准,正好是心脏跳得最急的那个地方。“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她说完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到门边拧开锁,“出去吧,这几天等我安排。”

她拉开门,侧过身让出通道。门框边缘的漆剥落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木头,她肩膀靠着那块脱漆的地方,家居裙的领口斜了一下,肩带滑出来挂在肩头。我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再次弹进去,咔嚓一声,利落得像断句。

我穿过走廊回到客厅。姑姑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站在茶几旁边倒水。她穿着深蓝色睡衣,衣襟的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部,两条腿光着,小腿上打了一点沐浴露的沫没冲干净,脚上趿着一双塑料拖鞋。她弯着腰往杯子里倒水,水壶的嘴歪了一下,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指上,她支起身子甩了甩手,手腕上两条细细的水痕顺着皮肤淌下去洇进袖口里。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举着杯子看了我一眼,嘴里含着半口水,腮帮子鼓了一下咽下去。“早点睡,”她说,“明天还得上班。”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来,自己听着都有点发闷。

我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姑姑已经转身往自己卧室走了,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面被拉扯得又细又长,睡衣的下摆皱起来一道褶,塑料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卧室门合上的声响截断。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后脑勺抵在冰凉的木头上。头顶的灯泡没点亮,窗帘外面透进来路灯浑浊的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歪歪斜斜的光斑。我摸到床边坐下,脱了外套团成一团扔在床脚,仰面躺下去,弹簧床垫在身下吱嘎响了一声。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旁一直延伸到窗口上方。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月刚才那句话——“我可以帮你”——还附带着姑姑穿着睡衣的背影,深蓝色衣襟下面光着的两条腿和脚上那双塑料拖鞋拍打地板的声响。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带着洗衣粉残留的气味,闻起来像姑姑家阳台上晾晒衣物的味道。

窗外的风吹进来一点,窗帘布角翻动了一下。我把手压在枕头下面,掌心贴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闭上眼睛,月那句话像按下了重播键一样在耳朵里循环。裤裆里又硬起来,我懒得动了,就这么躺着,直到夜色把窗帘外面的最后一点黄光也吃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