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大门的铁栅栏吱呀一声推到一半,姑姑侧身挤进去,回头冲我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让我跟上,然后脚步没停径直往筒子楼走。我跟在她身后穿过院子,水泥地上晒了一天的热气从鞋底往上蒸,混着她头发里那股汗味,夹在傍晚的风里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筒子楼一层中间的防盗门是新换的,姑父上次回来装的,铁皮还泛着蓝汪汪的油光。姑姑掏出钥匙拧了两圈,门锁跳开的声响在楼道里弹了一下。她推开门弯腰换鞋,脚后跟从布鞋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半截白袜边,顿了顿,又把袜子往上拽了拽,才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厨房灯管跳了两下才亮,惨白的光泼在灶台上,照出煤气灶边上搁着的一把芹菜和半盆泡着的土豆。我从客厅门口往里扫了一眼,月的房间门关着,门槛底下漏一条手指宽的光。我脱了鞋,袜子踩在瓷砖上,凉的。
姑姑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把她的声音泡软了一层:“奕奕,你过来。”我走到厨房门口,她正把芹菜叶子一把一把掐掉丢进垃圾篓,头也没抬:“今天下午你在帘子后头躲着看我给客人拿内衣,以为我没看见是不是。”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下意识否认:“姑,我就在那歇着——”
“歇什么歇。”她把手里的芹菜往水池里一掼,转过身来,围裙系带在她后腰勒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她摘了眼镜盯着我,眼角的细纹在灯管下显老,“你都多大了,二十四了,不能总这么没规矩。想看女人,好好找个对象去,成天溜进我店里躲帘子后头算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压得死死的,每个字都钉在瓷砖墙壁上弹回我耳朵里,震得后脖颈发紧。我低头站着,没说话,嘴唇抿着,手抄进裤兜里攥成拳头。我知道这时候解释什么都是废的。
月的房门开了,门框里晃出一截浅灰色睡衣裙摆,她穿着拖鞋踢踢踏踏走出来,在餐桌边上坐下,没抬头,拿起桌上的筷子筒摇了摇,抽出三双筷子摆在桌面上。她脸上没表情,眼镜片反射着厨房的灯管,像两片磨砂玻璃。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鬓角碎发毛茸茸地贴在颧骨边上,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家居裙,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两根清瘦的锁骨。
姑姑把菜端上桌,是芹菜炒肉丝、土豆丝和一碗紫菜蛋花汤。三碗米饭冒着白气,筷子横搁在碗边上。我在月对面坐下来,姑姑坐在桌子横头,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端起碗筷,嘴里还在继续:“你看隔壁张姨给月介绍那个对象,在银行上班,虽然离过婚,但人家有房子,人也老实。月今年都二十九了,也该往这方面打算打算。”
月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了三下,含糊地“嗯”了一声。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到自己碗里,没看姑姑,也没看我。我低头扒饭,装作认真听,脚在桌子底下老老实实放成八字,不敢动。
然后月穿着丝袜的脚踩上了我的脚背。
我筷子夹到一半的肉丝掉回盘子里,姑姑瞟了我一眼,我赶紧夹起来塞进嘴里,使劲嚼。月脚上的丝袜还带着今天上班穿皮鞋捂了一整天的潮气,透心的酸味儿从桌子底下飘上来,混在芹菜炒肉的油香里头,腥膻的,咸的,往鼻腔深处钻。她的脚从我的脚背往上滑,滑过脚踝,滑过小腿胫骨,最后停在我膝盖上,五个脚趾隔着袜子轻轻点了两下,像敲门。
我咬着筷子头不敢出声。姑姑又夹了一筷子芹菜放到月碗里,说:“银行那个男的明天上午来店里见个面,你下班直接过来。”月又“嗯”了一声。她的脚趾从我的膝盖上往前爬,一点一点蹭过我的大腿,脚底贴着裤子布料磨过去的时候滑腻腻的,丝袜的潮气在布料上洇出一小片凉意,然后她的脚掌整个盖在我裤裆上了。
我手里的筷子竖着戳在碗里,指节捏得发白,嘴里那口米饭嚼了七八下还没咽下去,腮帮子僵得发酸。月面无表情,端起汤碗喝了口紫菜汤,嘴唇抿着碗沿,喉结没动,眼睛低垂,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根肉丝放进嘴里,慢慢嚼。她脚底在我裤裆上缓缓碾了一下,力度不大,但酸臭袜底隔着我裤子布料传来的那股温热和潮湿,让我头皮发紧,裤裆里的东西不听使唤地顶起来,抵在她脚掌心的窝里。
她肯定感觉到了,因为她的脚趾弯了一下,像猫伸爪一样轻轻扣了扣。
姑姑站起来盛汤。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尖响,月在她起身的瞬间,脚尖往我两腿之间一挤,丝袜裹着的脚趾头熟练地勾开我运动裤的拉链,冰凉的拉链齿擦过我掌心时我手心的汗,她的脚尖探进去,隔着内裤薄薄的棉布,脚趾在我已经硬起来的根部压了一下,又松开。丝袜袜底被热气蒸着的酸味从拉链口里返上来,混着饭香,我鼻子发酸,牙齿咬住下嘴唇,咬出牙印来。
姑姑端着汤锅坐下,把锅底往桌上磕了磕,紫菜叶子在汤面上晃荡。她拿起勺子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看了我一眼:“奕奕你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烫、烫到了。”我拿起桌上的凉水杯倒了半杯凉白开,仰脖子灌下去,喉咙里咕咚咕咚响,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淌下来洇湿领口。月的脚没停,脚趾隔着内裤夹住我顶端的轮廓,拇指和食指趾的弧口对准敏感处,不轻不重地往里收了一下。我杯子差点脱手,哐当磕在桌沿上,溅出几滴水。
姑姑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月,叹口气,把话题转回来:“月,你明天态度好点儿,别像上回见人家那样闷不吭声的,人家还以为你不满意。”
月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纸巾按在嘴唇上,往下一拉,嘴唇被擦得微微变形,恢复后留下一点湿润的红。“知道了。”她说。声音平平的,像念课文。纸巾被揉成一团丢在桌上,她的手缩回去的时候,脚在我腿间又收了一下,这次收得更深,袜底的酸味从桌下蒸腾上来,我脑子一片空白,里面胀得发疼,月脚趾夹住顶端那一下,用力得像掐人,又像挤干净什么东西。
我闷哼了一声。身体躬成虾米,额头往前一栽,撞到了桌上的醋瓶,醋瓶歪了一下,没倒,在桌面上转了半圈停住了。姑姑手里举着的勺子悬在半空,汤汁往下滴:“奕奕?”
我小腿内侧,月伸过来另一只脚,丝袜袜底在我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慢悠悠把脚收回自己那边,拖鞋底在瓷砖上拖出一道短而轻的声音。她把端着的碗放下来,碗底在桌面上磕出声响,端起勺子舀了最后一口汤喝完,背影对着我,肩胛骨的轮廓在家居裙下面顶出两个消瘦的骨尖。她头也没回走进自己房间,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弹进去。
姑姑还在看我,我直起身来,嘴角挤出一个笑:“没事,真被烫到了。”声音有点哑,嗓子眼里还残留着丝袜的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