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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 试衣间帘后窥影

巷子里的水泥地还泛着潮,昨晚下过一阵小雨,墙根的青苔吸饱了水,颜色深得像墨。姑姑走在前面,塑料袋拎在手里晃荡,包子已经吃掉一半,剩半个捏在指间往外冒热气。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说了句:“你姨夫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门缝里全是酒味,我早上经过的时候还熏鼻子。”

“不知道,”我把包子咽下去,塑料袋攥紧了些,“他们自己又开了瓶沱牌,我早就睡过去了。”

“也是,”姑姑没回头,运动鞋踩过一摊积水,溅起几点泥星子粘在裤脚上,“你躺在地板上跟块木头似的,我叫了三声才醒。”她说完抬手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全塞进嘴里,塑料袋揉成团,路过巷口的垃圾桶时随手往里头一扔。纸团磕了一下铁皮边沿弹进去,她拍拍手继续走。

我没接话,跟着她拐出巷子口。街面上已经热闹起来,自行车铃铛声和卖早点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油条摊子前的铁锅里翻着滚油的白烟。路边停了一排二八大杠,有个男人蹲在车旁边啃烧饼边拨弄链条。阳光从东边斜打过来,把筒子楼的影子切成直角投在马路牙子上。

姑姑的服装店开在街拐角,门脸不大,卷帘门上的绿漆被雨水冲得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她弯腰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使劲拧了两圈,手腕往上一提,卷帘门哗啦一声弹上去半截。她蹲下抓住门底边往上掀,深蓝色运动服的肩线绷紧了一瞬又松开,铁门完全卷进顶上的铁壳里。

玻璃门推开,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全,白光打在墙上一排排挂着的衣服上。店里的气味很杂,新塑料衣架混着化纤布料的味道,还有樟脑丸的残余气味,全搅在空调没开的闷空气里。姑姑绕过柜台,把收银台上昨晚盖的防尘布掀掉叠好塞进抽屉,然后指了指店里头:“你在我这儿歇着也行,试衣间后头有个小隔间,堆的备货纸箱,有凳子。帘子一拉谁也看不见你。”

我应了一声,穿过两排货架往里走。试衣区在最里头,地上铺的革质地板被踩得发亮,正对面是一整面落地镜,镜子边缘有几道划痕,照出来的人影偏瘦。侧面挂着深红色的厚布帘,帘子上方固定着一根不锈钢管。我掀开帘子钻进去,里头果然堆着七八个纸箱,摞成两排,旁边一条木凳,凳面上落了一层薄灰。纸箱上搁着一排挂样衣的移动架子,上面挂着几件过季的羽绒马甲和一件格子呢大衣,捂出一股防潮剂的味道。

我坐下来试了视线。帘缝正对着落地镜,不到两指宽的缝隙,镜面完全框在里面。我调整了一下纸箱的位置,把其中一个往外挪了半寸,刚好遮住帘缝下端的空隙,只留出眼睛高度的缝隙,从外面看就是个堆杂物的死角。

姑姑在柜台后头坐下,圆珠笔在本子上写字,笔尖沙沙响,她头也没抬喊了一声:“中午饿了柜台上有点心。”我应了声好,她没再说话。

午后的阳光从橱窗斜射进来,光束打在地板革上,腾起一层细絮。店里安静了约莫四十分钟,门被推开了,门框上挂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短发少妇,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下面一条深棕色直筒裤,脚上是坡跟黑皮鞋。她挎着个米色帆布包,进门后站定扫了一圈墙上的文胸陈列区,伸手指着模特身上那件黑色蕾丝文胸:“老板娘,这件有我能穿的尺码不?”

“有,”姑姑从柜台后站起来,圆珠笔搁在本子上,“你穿多大杯?”

“36B,”少妇已经走到模特跟前,伸手摸了摸文胸的蕾丝花边,“黑色好搭衣服,就是怕蕾丝扎人。”

姑姑从货架上翻出一个塑封包装袋,拆开递给她:“你摸摸,这款蕾丝是软面的,不扎。试衣间在后面,帘子拉上随便试。”

少妇接过文胸往试衣区走。她的坡跟鞋踩在地板革上发出闷闷的笃笃声,经过帘子时离我不到三尺。帘缝里看出去,她在落地镜前站定,把帆布包搁在凳子上,先对着镜子拢了拢短发,手指插进发根抖了两下,然后才开始脱开衫。

针织开衫从肩膀褪下来,露出里面一件肤色无痕打底背心。她没脱背心,而是先把文胸的肩带从胳膊上褪下来,从背心底下抽出旧文胸扔在凳子上。旧的是件肉色棉质款,罩杯内侧磨得起了一层毛球。她拿起黑色蕾丝文胸,先扣好后背的排扣再翻过肩带调整,乳房在蕾丝罩杯里挤出半截嫩肉。她对着镜子侧身弯腰,领口往下坠,乳沟在镜子里一收一拢,乳尖是嫩粉色的,刚好顶着蕾丝花边的接缝。

“合适吗?”姑姑在帘子外头问。

“后背有点勒,”少妇抬手够到后背,指尖摸索着排扣的位置,“可能是新带子还没有洗过,有点硬。”

姑姑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小纸盒递进帘子:“加长扣,你试这个。这款后背能调的范围小,加一排扣就行。”

少妇接过纸盒拆开,把加长扣别上重新系好,又照了照镜子。这回点了点头,脱下文胸叠好,穿回开衫掀帘子出去:“就这件,多少钱?”

付钱的时候姑姑用旧报纸把文胸包好塞进塑料袋,少妇接过袋子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

店里重新安静了十来分钟。姑姑把圆珠笔重新拿起来,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第二个人推门进来时动静大得多。门被一把推开,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穿着暗红色碎花短袖,胳膊上的肉挤得袖口绷紧。她满脸是汗,进门先从兜里掏出手帕擦额头,扇了两下风才开口:“有塑身衣不?大码的,收肚子那种。”

姑姑从货架上抽出两盒大码塑身衣,一盒肤色一盒黑色,搁在柜台上给她看。妇人拆开肤色那盒,把塑身衣抖开比在身上照了照收银台旁边的小镜子,又凑近翻看裆部的开裆扣:“这个上厕所咋整?”

“有开裆扣,”姑姑指着扣子演示,“蹲下的时候一拨就行,不用全脱。”

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塑身衣进了试衣区。她掀帘子时手劲大,帘子哗啦一声甩到一边又荡回来。她站到镜子前脱碎花短袖,胳膊抬起来时腋下的赘肉跟着颤。解开裤子拉链时裤腰卡在髋骨上,她使劲往下拽了两把,屁股在镜子里晃成一团白花花的肉。

塑身衣套上去费了好大的劲。她先踩进两条腿把裆部往上拽,拽到大腿根就卡住了,肉色弹力布绷得快要透明。她咬着牙往上一寸一寸地撸,手掌拍在大腿外侧发出啪啪的闷响。好容易拉到腰上,肩带又够不到后背,她对着镜子扭来扭去,胳膊在后面摸了半天才勾到带子扣上。

穿好了她转身照镜子,侧身吸气收腹,肚子缩进去两秒又弹出来。臀肉在裤缝里挤得发颤,裆部开裆扣的地方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她又侧身看屁股的曲线,手压着肚子拍了拍,叹了口气。

她把塑身衣扒下来叠好,重新穿回碎花短袖,掀帘子出去时脸红扑扑的:“再看看吧,有点太勒了。”说完把塑身衣放回柜台,转身推门走了。风铃晃了两下才停。

姑姑倒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到试衣区弯腰收拾散落在凳面和地上的内衣。那件黑色蕾丝文胸被翻乱了搭在凳角,大码塑身衣团成一团扔在镜子下面,旁边还有条肤色无痕内裤掉在角落——不知道是之前试衣的顾客落下的还是从哪件塑身衣盒里掉出来的。姑姑一件一件拾起来,弯腰时深蓝色运动裤在臀部绷紧,隐约勒出一道弧线。

她从纸盒里抽出那条夹在里面的无痕内裤,把叠好的内衣码进另一个纸盒。然后她低头扯了扯裆部——那条肤色无痕内裤不知何时夹进了她的逼缝里,她从大腿根把布料勾出来理平,手指在裆部顺了两下,再把裤子提好,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帘子外头响起她坐回柜台的动静,圆珠笔重新在本子上沙沙地画。

还没写上两行,店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来的风铃响得很轻,轻得我差点没听见。第三个进来的女客推门的动作很斯文,进门后先在门口站了片刻,像在找什么。帘缝视角刚好框住她的侧面——二十出头的瘦高女孩,低马尾扎在后脑勺,发绳是根褪了色的黑橡筋。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那块磨得发亮,上面一件浅灰色宽松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肩上挎着个帆布书包,书角顶得帆布鼓出一个直角印子。

她从货架上拿起一条白色纯棉内裤,翻过背面看成分标,又展开举到光底下看了看裤裆的针脚。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挑书不是买内裤。看完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内裤进了试衣区。踩在地板革上的脚步很轻,帆布鞋底磨得薄了,走路时脚后跟先着地再过渡到脚掌,带着点拘谨。

她在帘子前停了半步才掀帘进去。帘子挡在镜子和试衣凳之间,挡不住我这边。她在镜子前站定,把书包装到凳子上,先对着镜子整了整T恤领口,手指把领口翻了翻,才弯下腰解牛仔裤的扣子。铜扣啪一声弹开,拉链齿滑下去的声音很细。她褪下裤腰的动作慢而均匀,像不习惯在陌生地方脱衣服,臀部往后扯时腰线绷直,髋骨在镜子里突出一对小骨节。牛仔裤褪到膝盖弯卡住了,她弯腰去扯,灰色T恤下摆往上滑,露出一条棉质内裤和一小截腰。

她把牛仔裤脱到脚踝迈出来,光着两条腿站直。她的腿长而直,膝盖骨明显,大腿根内侧的皮肤白得几乎泛青。她没脱T恤,只弯腰去捡那条白色新内裤,弯腰时T恤下摆翻起来露出后腰,脊椎骨节在皮肤下隐约突着。她从包装里抽出内裤抖开,低头查看裆部针脚,裤腰褪到膝盖弯。

然后她抬头对着镜子,把新内裤比在腿前照,先看前面,再看后面。她在镜子里掀帘子回身,侧腰时腰线瘦成一道弧。

她没有太费劲就做出决定,很快把新内裤叠回塑料袋,开始穿回自己的衣服。弯腰提裤子时屁股朝向镜子,然后套上帆布鞋。她掀帘子出试衣区走到柜台:“阿姨,拿两条这个码的。”

姑姑给她装了袋,收了钱。女孩把袋子塞进帆布书包,书角把塑料袋顶得哗啦响了一声,她转身推门,帆布鞋踩在门槛上,出门后往左拐,很快消失在橱窗视线里。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姑姑站起来走进试衣区,弯腰收拾散落在凳面和地上的内衣。那件黑色蕾丝文胸的肩带垂在凳子角,大码塑身衣还被翻得歪在纸盒外头,还有一条掉在角落的肤色无痕内裤。她蹲下去捡,膝盖在地板革上压出咯吱一声。

她收拾完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出试衣区。帘子外面刚响起她坐下的动静,店门就被一只手推开,风铃叮当晃荡,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来:“玲姐,上次那款收腹裤到货了没?”

姑姑从柜台后扬声往上迎:“到了到了,昨天刚到,我给你翻出来——”

帘子外是两个女人翻拣衣料的声音,衣架在钢管上滑来滑去,塑料包装袋窸窣响。

我坐在帘子后面,隔着那层布,裤裆硬得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