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妈收拾碗筷进了厨房,爸拎着外套出了门,说厂里下午要盘点。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手指头拨着桌沿上翘起的一小块漆皮,正琢磨着要不要回自己屋里躺着,外头走廊上就响起一串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响动,咯咯咯的,走得很急。
门没关严,那脚步声径直停在我家门口。紧接着门板被敲了两下,姑姑的声音隔着门缝挤进来:“嫂子,在家不?”
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湿淋淋的,围裙上蹭着洗洁精的泡沫。“在呢在呢,进来呀。”
姑姑推门进来,后头跟着姑父。姑父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瓶黄桃罐头。姑姑脸上带着笑,进门就往饭桌这边走,边走边拿眼睛扫了一圈屋子。“奕奕也在呢,正好正好。”她一屁股在桌边坐下,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掌心热烘烘的。
妈擦了手从厨房出来,姑姑扭过头去跟她说话,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似的:“你姐姐刚打电话来,说新房子收拾好了,叫咱们今晚上过去吃饭。几家人一起热闹热闹,楼上楼下都有地方住,喝多了就在那儿歇。”她说着拍了一下桌子,“我跟江也说好了,正好趁这机会过去看看她家那院子,听说是红砖小二楼,院子还带菜畦呢。”
妈一听,脸上的表情活泛起来。她转头看了看我,又回头看姑姑,嘴唇动了动,显然是被这个提议打动了。“那行啊,我跟你哥说一声,咱们一块儿去。”
姑父把手里的网兜搁在桌上,黄桃罐头碰着桌面叮当响了一声。“这两瓶罐头,顺道带给姐。”他说完就站在门边不再开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脊背挺得直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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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我们几家人聚在了姨姨家新搬的小二楼前。红砖墙还泛着新砌的水汽味儿,院门口的铁栅栏上拴着根红布条,风一吹就飘起来。院子不大,靠墙根真垒了一溜菜畦,新翻的泥土黑黝黝的,还没撒种子。妈一进门就蹲在菜畦边上,用手捻着土,跟姨姨说着什么,声音低低的,笑声却脆得很。
姨夫站在客厅门口招呼人,穿了件深灰色的确凉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黑红的小臂。他挥手让大伙儿进屋,声音洪亮:“都进来都进来,别在院子里站着了。楼上有三个房间,楼下还有一个,今晚上爱喝多少喝多少,醉了随便躺。”
客厅里灯光明晃晃的。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间,上头已经摆满了凉菜,花生米、拍黄瓜、切得薄薄的酱牛肉,还有一碟子糖蒜。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一阵一阵地往外飘。舅舅和舅妈先到了,舅妈坐在沙发上,七个多月的肚子撑得孕妇裙圆滚滚的,她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拿了块西瓜慢慢啃。舅舅站在她旁边,端着一杯茶,跟叔叔聊着什么,叔叔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看样子是在讲单位的事。
婶婶坐在沙发另一头,穿着一条深灰色的包臀裙,腿上裹着肉色丝袜,脚上踩着一双矮跟皮鞋。她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翘一翘的,手里捏着把瓜子慢慢嗑。看见我进门,她眼皮抬了一下,目光跟我撞上的那一瞬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又把视线挪开了,低头继续嗑瓜子,嗑得咔咔响。
人越来越多,客厅里闹哄哄的,酒杯碰来碰去,妈喝了两杯酒后脸就红了,靠在爸肩膀上笑。姑父和姨夫在聊铁路上的事,姑父声音很低,说到什么的时候两人都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碰一杯。姑姑嗑着瓜子在旁边插嘴,说姑父在铁路上一个月没回来几天,回来就灌酒。大伙儿都笑了。
我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汽水,看着一屋子的热闹。灯泡挂在头顶,光黄黄的,照得所有人脸上都油亮亮的。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那根红布条在夜风里一荡一荡。
九点过,桌上的菜吃到了尾声。姑姑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走到我旁边弯下腰。“奕奕,姑姑跟你商量个事。”她嘴里有股酒气,脸颊红扑扑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带着点不好意思,“今晚上我跟你姑父也想在这儿住,可月一个人在家呢。她最近上班累得很,晚上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她直起身子,扭头看了一眼姑父,又说:“我琢磨着,要不你过去帮我照看一下月?就隔着几栋楼,走过去十分钟。家里有空房间,你困了就在那边睡,明早再回来。”
妈在对面听见了,挥了挥手说:“去吧去吧,你表妹一个人在家是有点不放心。奕奕你去陪着,省的我们大人在这喝酒还得惦记那头。”
我站起来,接过姑姑递来的钥匙。铝制的钥匙冰凉的,搁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姑父在旁边补了一句:“门锁有时候发涩,得往上提着点儿拧。”我点头说知道,然后套上外套往门口走。
十月的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煤烟和枯叶的气味。筒子楼的走廊灯坏了两盏,只剩下尽头那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我走到姑姑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照姑父说的提着门把手往上抬了抬,咔哒一声,锁舌弹开了。
推门进去,玄关的灯没开,但客厅尽头有光透过来。月大概在卧室。
我换了拖鞋往里面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客厅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账本,旁边是半杯凉透的水,一只圆珠笔搁在本子上。电视机黑着屏,鱼缸里的氧气泵嗡嗡地响。空气中浮着一股淡淡的脚汗味,混着洗衣皂的清香,不太难闻,却让人说不上来的在意。
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泻出一条光。我想敲门,手抬起来刚碰到门板,那扇门就自己往里滑开了一寸。
声音先传出来的。是一种急促的、闷闷的呼吸声,带着鼻腔里压住的哼鸣,像是咬着嘴唇在憋着什么。然后是某种湿黏的、有节奏的水声,噗嗤噗嗤的,被皮肤夹住又松开的声音。
透过那道门缝,我看见月侧对着门躺在床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旧棉布睡裙,裙摆掀到了肚脐以上,两条光裸的腿屈着,膝盖向两边分开。她的一只手捂在自己嘴上,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另一只手夹在两腿之间,握着一根肉色的东西,正往里面送。
那东西的轮廓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假阳具。硅胶的,肉色,跟舅妈那根很像,但这一根更大一些,表面泛着水光。月的手指攥着它的尾端,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用力把它往里推,推送的幅度很小,可每一下都让她的腰往上弹一下。她的脚尖蹬着床单,脚背勾得直直的,脚趾蜷起来又张开,床单被她蹬得皱巴巴的。
她嘴里闷闷地泄出一声呜咽,很轻很短,被手掌捂掉大半。那根肉色的东西还在她手指间一进一出,硅胶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黏液,从她两腿之间拉出细细的丝。
我站在门外,心脏跳得咚咚响,从脖子一路烫到耳根。手扶着门框,指腹贴着冰凉的漆面,一动不敢动。她的呼吸越来越快,脚后跟在床单上蹬了几下,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了,小腿肚上的线条都硬邦邦的。那根假阳具被她送得越来越深,几乎只剩个尾部露在外面。
月突然浑身一僵,腰向上弓起来,脖子朝后仰,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巴从手掌下挣脱出来,张得圆圆的,却没发出声音。她夹着那根东西紧紧缩了两三秒,然后整个人软下去,瘫在床垫里。
就在这时候她偏过头,脸转向门口,眼睛睁开。隔着那道门缝,我们的视线正好对上。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被子被蹬到地上,睡裙翻卷着挂在大腿根。她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抓被单,腿并得紧紧的,可那根假阳具还夹在腿间,往外滑出半截,啪嗒一声掉在床单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门板被我无意间又碰开了一点,合页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月张着嘴,嘴唇在抖。她抬手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可手指在发颤,镜架磕在眉骨上弹了一下,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她胡乱扯过被单盖在腰上,声音干哑得快劈开了:“你——怎么——”
我站在门边没动。卧室里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她整张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垂,脖子上的血管都突突地跳。她的手指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膝盖在被单底下还在打颤,胸口剧烈起伏着,睡裙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她往后缩了缩,身子抵在床头的靠背上,盯着我的眼神里满是羞耻和惊恐,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里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股淡淡的脚汗味和她的喘息混在一起,空气变得又热又闷。
她伸手去摸床单上的假阳具,想把它藏起来,手指刚触到硅胶表面就又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样。那东西就搁在她腿边的被单上,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亮光。
她再抬眼的时候,眼眶红了,眼角有点湿。她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发白,最后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在抖:“你怎么进来的——”
话音落下去的同时,她的手一滑,那根假阳具从被单上滚了下去,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在玻璃上,两个人都定住了。她的视线跟着那东西落在地板上,我的视线也落上去。肉色硅胶的弧面贴着冰凉的瓷砖,旁边是月蜷起来的脚趾,指甲上还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那根东西就躺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一动不动。空气绷得快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