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 炕上的偷窥

第 67 章 · 晨光道別與小樓消息

厕所门吱呀一声拉开了。

舅妈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几缕发丝黏在额头上,水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她锁骨窝里。她换了件干净的碎花睡衣,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片被热气蒸得发红的皮肤。她看见我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中。

“起这么早?”她压低声音问,嗓子还有点哑。

“嗯。”我把手从裤裆上移开,插进裤兜里,“睡不着了。”

舅妈没再说什么,从我身边侧身走过去。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股湿热的气流,混着香皂的味道和奶腥气。她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去,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欠了欠身子,把门关上了。

我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听着煤球炉子呼呼的声音。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咝咝冒热气,壶盖被蒸汽顶得哒哒响。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敲了敲舅妈家的门。

门是舅舅开的。他披了件灰蓝色的外套,里面还穿着睡觉时的背心,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角挂着眼屎。他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着眼睛。

“奕奕?进来坐,你舅妈正——”

“不坐了,舅。”我打断他,“我不在这吃早饭了,想回家。”

舅舅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舅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谁呀?”

“奕奕。”舅舅扭过头去应了一声,又转回来看着我,“这么早走?你妈昨儿还说让你在这多待两天。”

“不了,回去还有点事。”

舅舅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弯腰从门边的鞋架子上拿起一双布鞋套上,鞋后跟踩在脚底下,变成拖鞋的样子。“我送你到楼梯口。”

我没推辞。舅舅走出来,顺手带上门。走廊里煤球炉子的火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瘦了些。他走在前面,脚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肩膀窄窄的,外套的肩线垮在手肘上面。

到楼梯口的时候,舅舅转过身来,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路上慢点。”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到家给你妈说一声。”

“知道了。”

舅舅点点头,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只是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往回走了。他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响,拐过走廊那头就不见了。煤球炉子的火光还在墙上一跳一跳的,映出走廊里堆着的蜂窝煤轮廓。

我抓着楼梯扶手往下走。铁扶手冰凉冰凉的,上面生着一层薄锈,手掌摸过去涩涩的。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拐角处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我走下三层,推开单元门,冷风一下子灌进领口。

外面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筒子楼前面的空地上,几个老太太在晨练,收音机里放着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沿着小路往家走,路边堆着碎砖头和沙子,是前两天施工队留下的。空气里有煤烟味,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响。

到家的时候,门没锁,虚掩着。我推开门走进去,爸妈正坐在饭桌前吃早饭。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两个馒头、三碗稀饭,咸菜碟子边上搁着一小碟豆腐乳。爸背对着门坐着,手里掰着馒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妈坐在他对面,看见我进门,筷子停了一下。

“回来了?”妈放下筷子站起来,“吃了没?”

“没。”

妈转身走进厨房,从锅里舀了碗稀饭,又从蒸笼里夹了个馒头,放在我坐的位置前面。我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吱的一声。爸抬头看了我一眼,嘴里嚼着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你舅他们还好吧?”妈坐回去,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

“挺好的。”我夹了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咸咸的,有点酸。

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爸嚼馒头的咀嚼声。厨房里的水管滴着水,一滴一滴打在池子里,声音闷闷的。

“对了,”妈忽然放下碗,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姨姨家要买房子了。”

我抬头看着她。

“小二楼,就挨在咱们筒子楼旁边。”妈用筷子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昨儿你姨姨来串门,跟我说的。你姨夫单位有集资房名额,二楼,还带个小院子。”

爸咬了口馒头,腮帮子鼓着嚼了几下,含糊地“嗯”了一声,咽下去后才开口:“那边地皮便宜。你姨夫他们单位拿到的那块地,原来是个仓库,拆了以后空了好几年了。”

“听说是红砖的二层楼,楼下是客厅厨房,楼上两个房间。”妈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稀饭,然后用筷子在桌上比划着,“院子不大,但能停辆自行车,还能——”

“还能种菜呢。”爸接过话头,筷子夹起一块豆腐乳,抹在馒头上,“你姨夫说想在院子里垒个菜畦。”

妈点头,脸上的表情亮亮的。她伸手把我面前那碟咸菜往前推了推,示意我多吃点。“你姨姨还说了,等房子弄好了,咱们几家人可以常走动。楼上那俩房间,一间他们自己住,另一间空着,说是留着给你们几个小辈去的时候歇脚。”

我看着妈说话的样子,她嘴唇上沾着稀饭的米汤,亮晶晶的。爸在旁边闷头喝稀饭,碗端得很高,脸几乎埋进碗里,只露出额头。厨房里的水管还在滴答滴答响。

“听说院子里的地好,”妈又补了一句,筷子在咸菜碟子里拨拉着,“种点小葱小青菜什么的,随吃随摘。”

窗外传来邻居搬动煤球的声音,哐当哐当的,铁锹刮着地面。我低头扒饭,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夹起来往嘴里送。咸菜嚼在嘴里咸咸的,稀饭喝下去暖暖的,肚子不那么空了。

妈看着我吃饭的样子,伸手又给我夹了筷子咸菜,放进我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我把筷子插进米粒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扒饭。窗外那个搬煤球的声音渐渐远了,收音机里戏曲的唱腔又从远处飘过来,咿咿呀呀的,被风切成一段一段的。妈端起碗喝光了最后一口稀饭,把碗放在桌上,用手背抹了抹嘴。

“听说院子里还能种菜呢。”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有种期待的东西,软软的,在饭桌上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