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装了几颗苹果和一把香蕉的塑料袋下楼时,筒子楼的楼道里飘着炒菜的油烟气。舅妈家住一层西头,铁门上贴着一张去年的福字,边角翘起来了。我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拖鞋声拖拖拉拉地响了一阵,门锁咔哒拧开。
“奕来了?”舅妈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过道,顺手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她穿了件浅灰色的圆领居家服,布料洗得有些发软,胸前印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了。头发没梳,马尾歪歪扭扭地扎在脑后,几缕散下来的发丝贴在脖子侧面,那里的皮肤还泛着刚睡醒不久的热红。
“我妈让送点水果下来。”我举了举塑料袋,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茶几上摊着几件叠到一半的衣服,一条藏蓝色的裤子搭在沙发扶手上,旁边搁着遥控器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你妈太客气了。”舅妈接过塑料袋搁在茶几边上,弯腰去收那些衣服,“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晚了,家里乱成这样——”
她说这话时正背对着我,弯腰的姿势让居家服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侧的皮肤。我移开视线,踩着一双她递过来的塑料拖鞋走进客厅。
舅妈抱着那摞衣服往卧室走。她用胳膊肘撞开半掩的房门,侧身挤进去,背影在门缝里晃了一下。就是那一下,我看见衣柜的推拉门没关严,抽屉被拽出来一截,从夹缝里露出一根粉红色的细电线,在衣柜内部的阴影里格外扎眼。
舅妈从卧室出来时顺手把门一带,门锁咔嗒咬合,那根粉红色的电线消失在门板后面。她神色如常地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几声,端着两杯水走出来。
“喝水。”她把玻璃杯搁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起她那半杯水喝了一口,“昨晚看电视看到很晚,看到一点多才睡。”
我嗯了一声,握着玻璃杯没动。厨房墙角那扇半开的小窗外面,正好对着筒子楼背面那条窄巷子。昨晚就是这个位置,舅妈压低的喘息声和床垫弹簧的节奏从这扇窗户飘上去,我站在二楼窗口听得一清二楚。
“我去上个厕所。”我放下杯子站起身。
“走廊尽头左手边。”舅妈已经坐在沙发上拿起水果刀和一颗苹果,刀刃削进果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厕所的灯是坏的,我借着走廊的自然光走进去,按了下冲水开关算是掩护。水流声轰隆轰隆响起来的时候,我已经退出来,脚下转了个方向,肩膀轻轻撞开那扇半掩的卧室门。
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面积,被子没叠,床单皱巴巴地拧成一团。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另一样东西——很淡,但我在父母卧室门缝闻过一次,那种皮肤被捂热后的私密气味。
衣柜推拉门左侧开着十五公分宽的缝。我蹲下身,捏住抽屉把手往外拉。抽屉轨道很滑,几乎没有声音。,五双卷成团的肉色丝袜挨着几件叠好的内裤,花色都是舅妈一向喜欢的那种——碎花、蕾丝边、颜色鲜艳。在这些织物的旁边,一枚粉色的椭圆形跳蛋搁在一条浅紫色内裤的边上,硅胶表面泛着哑光,一根粉红色的细电线连着一个白色的遥控开关,开关的拨钮推到了最顶端——最高档。
我想到舅妈靠在床头的姿势,想到她用这枚跳蛋抵住小腹下面的姿势,想到她咬着嘴唇压住声音、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最后那边的喘息声怎么突然抽紧又骤然松开。
我把抽屉推回原位,起身退出门外,顺手把卧室门带成原来的半掩状态。
回到客厅时,舅妈已经把苹果削好了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码在碟子里。她递过来一块,我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在齿间裂开,又凉又甜。
“舅妈,”我嚼着苹果,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舅舅今天几时下班?”
舅妈扭头看了眼墙上那个圆形的老挂钟。时针刚过十点。“中午回来吃饭。他今天上午在单位开个会,开完就回来。”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削苹果,刀刃稳稳地切进果肉,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小。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眼睛看着手里的苹果,表情平静得像一杯静置过的水。
我坐在她对面,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越过茶几落在她身后那扇卧室门上。门还是半掩的,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那枚跳蛋就搁在抽屉里,开关还拨在最高档,硅胶表面可能还残留着昨晚清洗后没擦干的水珠。
裤裆胀得发疼,牛仔裤的裆部被顶出一个明显的弧度。我把碟子端起来搁在膝盖上,正好挡住。
舅妈切完了第二个苹果,站起来拍拍手,把水果刀搁在碟子边上。“中午留这儿吃饭吧,我炒两个菜,你舅舅回来正好能吃。你先看看电视。”
她说这话时已经转身往厨房走,居家服的下摆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水流声哗哗地响,菜叶在塑料沥水篮里翻来翻去,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电视没开,墙上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我的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卧室门上,怎么也移不开。而厨房里,舅妈已经开始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均匀而平稳,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