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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姑父归家夜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炕上只剩我一个人。妈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铁锅里的棒子面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把她的脸蒸得泛红。她换了件干净的碎花布衫,头发用卡子别在耳后,颈窝里还留着昨晚爸啃过的红印子,浅浅的一小片,像被蚊子叮过。

“醒了?”妈回头看我一眼,拿勺子搅了搅粥,“吃完早饭跟妈去趟你姑家,给她送块布料去。”

我嗯了一声,从炕上爬下来去洗脸。凉水浇到脸上的时候我想起昨晚的事,想起妈光着下身擦炕沿的样子,想起她问饿不饿的时候脸上那种平静的神气。我把脸埋进毛巾里使劲搓了搓,把那些画面搓散了。

吃完早饭妈拎着个蓝布包袱,领着我出门。一路上妈走得不快,布包袱挎在胳膊上,另一只手牵着我。春天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土路上坑坑洼洼里积的雨水发亮。走了约莫两刻钟到了姑家,姑姑家在镇子边上一排平房里,门口挂了块木头牌子,写着“玲子服装店”,字是用红漆描的,有些褪色。

姑姑听见推门声从里间迎出来,她穿着深蓝色运动套装,拉链拉到胸口,里头露出灰色圆领衫,棕色烫卷的短发别在耳后,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头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她整个人瘦瘦弱弱的,胯骨把运动裤撑出两个尖儿,裤管空荡荡地晃。

“哟,嫂子来了!”姑姑接过妈手里的包袱,拉开来摸了摸那块的确良料子,碎花的,白底子上开着蓝色的小雏菊,“这料子真不错,正好给江做件短袖。”

妈坐下跟姑姑说话,我在边上坐着听。姑姑给妈倒了杯茶,自己也端了一杯,两个女人聊起家常来。姑姑说店里这两天忙,接了街口老王家媳妇两条裤子要改,还得赶两件的确良衬衫。妈说家里最近也没什么事,就是爸单位要加班。姑姑听着点了点头,又说起姑父的事。

“江昨天托人捎信回来了,说今天傍晚到家。”姑姑说着话的时候手上没停,踩着缝纫机的踏板,针头嗒嗒嗒地往下扎,布片子从针下头推过去,“这一趟出去又是半个月,铁路上的活没个准点儿。”

妈帮着姑姑理了理桌上的碎布头,说那今晚就留下吃饭吧,正好把布料给姑父看看。姑姑应了,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说时候不早了,得去买点菜。妈说一起去,两个人就拎着菜篮子出门了,让我在店里待着。

我坐在缝纫机边上的凳子上,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得满屋子飞着细绒绒的布毛。空气里有股熨斗烫过的棉布味儿,暖烘烘的。

傍晚的时候姑父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火车的气味,煤烟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儿,身上穿着铁路工人的蓝布制服,上头蹭着黑一道灰一道的油渍。他把帆布工具包往门边一撂,平头剃得短短的,露出青愣愣的头皮,瘦小的身板站在门框里显得更瘦了,脸上的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定定的,不太转动。

“回来了?”姑姑从灶台边转过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洗把脸,一会儿吃饭了。”

姑父嗯了一声,嗓子粗粗的,像是被煤烟呛久了。他没急着去洗脸,先走到桌前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妈和我,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晚饭摆了一桌子,姑姑炖了排骨,炒了个青椒肉丝,还有个西红柿蛋汤。姑父拿出一瓶白干,给自己倒了一盅,又问妈喝不喝,妈摆了摆手。姑父也不多劝,自己端着酒盅慢慢喝,喝一口酒吃一口菜。姑姑坐他边上看他喝,偶尔夹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嘴里说少喝点,胃又该疼了。姑父没应声,还是喝。

姑姑和妈说着话,妈说明天得回去了,爸一个人在家不会做饭。姑姑说再多住一天呗,正好江回来了,家里热闹。妈还是摇了头,说家里一堆事等着。我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偶尔抬眼看见姑父的手,指节粗粗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黑泥,端着白瓷酒盅的样子显得特别糙。

吃完饭妈帮着姑姑收拾碗筷,我在屋里坐了会儿就被姑姑叫去洗脸洗脚。姑姑把我领到里间,那是姑姑平时放布料的屋子,墙根堆着几摞布料,靠窗摆了张小床,床上铺着碎花床单。姑姑给我掖好被子,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早点睡。

我躺在小床上看着窗户外的天慢慢黑透,外间传来电视的声音,播的是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一板一眼的。隐约能听见姑父又倒了一盅酒,酒瓶碰到桌面的声音脆脆的。姑姑说别喝了,姑父嗯了一声,然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电视声音还在响,但人的说话声变了,变成了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我侧过身子,里间的门没关严,留了条缝,能看见外间沙发上姑姑和姑父的影子。沙发上铺着凉席,姑父半躺在沙发一头,姑姑坐在另一头,腿搭在他腿上。

姑父的手伸进姑姑运动裤的腰口,动作慢慢的,粗粗的手指探进去,隔着蕾丝内裤揉她的阴户。那层蕾丝薄薄的,透出底下肉的形状,指头按进去的时候陷下一个窝,松开又弹回来。

“孩子在呢。”姑姑的声音低低的,偏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赶紧闭上眼,只留一条缝。

“睡着了。”姑父的声音粗粗的,带着酒气,手继续揉,指头已经勾开蕾丝内裤的边缘,探进去了。

姑姑没推开他,腿反而打开了些。运动裤的裤腰叫他撑得紧绷绷的,她的手抓住他的腕子却没往外拽,就那样抓着,手指甲陷进他皮肉里又松开。姑父的另一只手伸上去扯她运动服的拉链,从领口一路拉到胸口,灰色圆领衫露出来,锁骨下头是两片贫瘠瘠的胸脯。

姑父把姑姑拉起来,拉扯着她往卧室里走。姑姑被他拽得趔趄了一下,嘴里说轻点,鞋掉了。两个人踉跄着进了卧室,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我躺在小床上,空气里只剩下电视播完新闻后的广告声。过了半刻钟的功夫,卧室传来姑姑闷哼的声音,像被堵住了嘴,然后是床架子吱呀吱呀一下一下响,规律得跟缝纫机踩踏板似的。那声音透过墙传过来闷闷的,但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又过了好一阵子,卧室门开了。姑姑从里头出来,已经换了睡衣,碎花的棉布睡裙,棕色烫发有些乱,脸上那副银框眼镜取下来了,眼睛看起来小了,湿亮湿亮的。她光脚趿着拖鞋走到里间门口,轻手轻脚推开门,往里头探了探身子。

我紧紧闭着眼,呼吸放得又匀又长。

姑姑在门口站了几秒钟,伸手把门轻轻掩上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往卧室去了,越走越远,最后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