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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 鏡中倒影

我关掉手机屏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婶婶那个蠢女人,以为拿块黑胶布贴住电视柜底部的摄像头就万事大吉了。她大概是跪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那枚镜头,胶布贴得歪歪扭扭,遮住了左半边画面,但右半边依然清晰——沙发扶手、茶几一角、电视柜上半截,还有她那双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画面虽然残缺,反而让人更心痒。

我闭着眼躺了半小时,筒子楼的隔音差得要命,走廊里有人趿拉着拖鞋去公共厕所,隔壁那户的婴儿哭了两声又安静下去。爸在隔壁房间打呼噜,声音隔着薄薄一层墙板传过来,像台老旧的鼓风机。

睡不着。

我抓起枕头边的手机,重新点开监控App。四格画面亮起来——婶婶的客厅被胶布遮住一半,表妹房间一片漆黑,姑姑卧室亮着床头灯,洗手间也黑着。姑姑侧躺在床上,被单盖到腰际,下午那件碎花睡裙的肩带滑下肩膀,她没动,应该是睡着了。

我正要关掉,洗手间的画面突然亮了。

表妹推开浴室门,随手按下墙上的灯开关。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惨白的光劈头盖脸打在她身上。她只穿着件吊带背心和棉布短裤,头发扎成个松松的丸子,手里拎着条干毛巾。

我屏住呼吸。

镜头装在镜柜缝隙里,角度刁钻,能看见洗手台、马桶和半边浴帘。表妹把毛巾挂在架子上,背对着镜头脱掉背心,然后弯下腰褪去短裤。她的身体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十六岁的身形还没完全长开,肩胛骨在瘦削的背上突起两块。她拉开浴帘坐进浴缸——姑姑家的浴室是淋浴和浴缸一体的老式格局,拉上浴帘就是间小隔间。水声哗哗响起,雾汽很快模糊了半边画面。

我正要移开视线,姑姑卧室的画面忽然动了。

姑姑原本侧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她睁开眼,没有翻身,只是抬起一点点下巴,透过半掩的房门望向浴室方向。隔着一道门和窄窄的走廊,浴室里的灯光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条,水声隔了两道门依然清晰可闻。

姑姑慢慢坐起来。碎花睡裙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她没整理,就那么歪着。她的目光落在地板那道光条上,又像是透过光条看见浴室里她女儿的影子——浴帘上映出的模糊轮廓,热水冲在皮肤上的声响,表妹一边搓头发一边心不在焉地哼歌。那调子不成曲,是八十年代初邓丽君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的片段,走了好几个音。

姑姑的右手开始动。

起初只是搭在大腿上,指尖隔着睡裙薄的布料来回摩挲。她的指甲不长,修剪得干干净净,在碎花布面上划过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她的呼吸还是平稳的,只是眨眼的频率慢下来,两三秒才眨一次,眼睑半垂着,像是在陷入某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她的手指向上移了半寸,探进睡裙下摆。

我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下午她在自己床上自慰时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这会儿更慢,更压抑。她的手腕在睡裙下面微微起伏,指节撑起的弧度一鼓一鼓的,睡裙布料被她攥在另一只手里,攥出好几道褶子。她的嘴半张着,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下一下地换气,鼻翼一收一缩。她闭眼的时间越来越长,睁眼时目光依然钉在地板那道光条上,光条在水汽氤氲里微微晃动,表妹在浴室哼的歌换成了《小城故事》。

浴室里,表妹正仰着头冲头发上的泡沫。水流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她闭着眼伸出一只手去摸索架子上的洗发膏,摸了两次才拿到。她拧开盖子,挤出一大坨淡绿色的膏体在手心,然后低下头,把长发拢到面前搓起来。泡沫大团大团地从她指缝里溢出来,顺着前额淌下来,她及时闭紧了眼睛。

姑姑的手指在睡裤裤腰那里停了一下。她像是犹豫了一下,随即指尖挑开松紧带,滑进睡裤里面。她的动作几乎没带出任何声响,手腕在裤腰下缓缓转动,指尖沿着那道她最熟悉的缝隙来回描摹。她的腰不自觉绷紧,膝盖往两边分开了不到半寸,睡裤在大腿根部绷出一道紧促的褶皱。

她的呼吸终于乱了。

从平稳到急促,只用了三次呼吸的时间。她的锁骨在碎花睡裙领口下面一浮一沉,喉间压着的喘息始终没有变成声音。床头灯把她侧脸的轮廓投在墙壁上,影子微微摇晃,和浴室方向投来的那道光条一起忽明忽暗。她闭上眼,仰头,后脑勺抵着床头架子,下颌抬起来,脖子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的手指越动越快,裤腰松紧带从指背上滑下去,整只手的动作在睡裤布料下彻底展开。

表妹开始冲第二遍头发。她关掉热水,转身从架子上拿下毛巾,先擦了把脸,然后才把毛巾裹在头上。她拉开浴帘,伸手去够挂在门后的浴巾——姑姑家的浴巾是淡蓝色的,边角磨得起毛。她把自己裹进去,浴巾从腋下裹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还在滴水的脚踝。

姑姑的手指在那一刻突然停下来。

她睁开眼,眼珠转向浴室方向。

表妹正在刷牙。她站在洗手台前,歪着头,白色泡沫从嘴角淌下来,她用拇指擦掉,又继续刷。牙刷在杯子里搅了两下,水龙头开到最大冲了三四秒,关掉。

姑姑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光条。她的手指还停在身体里,手腕僵住了,没有抽出来,也没有继续动。表妹在浴室里做这些事的声音透过两道门传过来——牙刷碰杯沿、水龙头开关、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轻微水声——在深夜的筒子楼里被放大成一连串鼓点。

表妹关了灯。

浴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裹着浴巾的脚步声踩过走廊,推开自己卧室的门,砰地关上。

灯也关了。隔了一会儿,什么东西轻轻砸在床上——应该是她解开头上的毛巾。

四格画面里,表妹卧室变成一片漆黑,只剩下姑姑卧室那盏床头灯还亮着。

姑姑翻身。

她迅速侧躺回去,手指从睡裤里抽出来,整理睡裙下摆,拉好肩带。她闭上眼睛,呼吸在五六次抽气后才慢慢缓下来。她把被单拉到肩膀上,缩起膝盖,姿势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侧躺,面向墙壁,脊背对着房门。

如果她女儿这会儿推门进来,只会看见母亲睡得很熟。

我盯着那幅定格画面看了很久。姑姑的肩膀在被单下微微起伏,最后才彻底安静下来。三分钟后,她伸手关掉床头灯,卧室沉入黑暗。

浴室灯早已熄了。表妹卧室熄了。婶婶的客厅画面被黑胶布遮着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暗着。四格画面变成四块深浅不一的灰色块。

楼下舅妈家的电视声停了。那台十二寸黑白电视机的杂音从地板传上来,像蚊子嗡嗡叫,从晚饭后一直响到刚才。现在整栋筒子楼彻底安静了,只有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还亮着。

嗡嗡嗡嗡。

电流穿过老式镇流器的声音,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填满整间屋子。

我关掉手机,把它塞在枕头底下。裤裆硬得发疼,但我没碰。把被子踢开一角,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被水渍浸出的那圈黄色痕迹,呼吸慢慢调回来。

日光灯还在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