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亮起手机屏幕。
四格画面在黑暗中一块一块亮起来，姑姑的卧室、表妹的被窝、婶婶的客厅、洗手间那截下水管。姑姑还是侧躺着，肩膀的弧度没变过，呼吸的起伏透过摄像头的帧率有点卡，但胸口那块薄毯子一上一下的节奏很匀。表妹房间的画面已经暗了，床头灯熄了，校服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枕头边，被窝里隆起一个小包。
我把拇指移到第三格——婶婶的客厅。
厨房的灯还亮着，铝盆里泡着的芹菜叶子在水面上浮了一层。婶婶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块抹布，边走边擦手指。她走到茶几旁边停下，把抹布搁在桌角，然后站在那儿没动。
她的脸没对准摄像头，但我能看见她站的方向——面朝电视柜。
心跳声在耳膜里鼓了一下。
婶婶盯着电视柜看了大概三四秒。她没弯腰，没动，只是站着，手垂在枣红色塑身衣的腰线两侧。客厅里的日光灯打在她肩膀上，在电视柜前面投下一截短影子。然后她把手里的抹布放在茶几上，慢慢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她在电视柜前面蹲下来。
我手指按在屏幕上，指关节发白。
画面里婶婶弯下腰，右手探向柜底。她的肩膀挡住了视线，我只能看见她的后背在塑身衣里绷着，肩胛骨的轮廓在枣红色布料下面挤出来。她的手指在柜底摸索，从左往右，从右往左，指甲刮在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来，混着厨房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
她的指尖在离摄像头大概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裤裆里硬得发疼，但我不敢动。画面里婶婶的手停在柜底边缘，她的食指在木板接缝处来回刮了两下，指甲尖抠进那道缝隙里——那缝隙是我装摄像头时留的，刚好卡在电视柜底板的接榫处。她的手指在我眼前那格画面里抽出来，指腹上沾了点灰。
她没继续往里摸。她站起来，膝盖上沾着地砖的灰印子，转身走到茶几旁边拉开抽屉。
抽屉滑开的声响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
婶婶在抽屉里翻了大概十来秒。我看见她的手从抽屉里拎出一卷黑色电工胶带，就是叔叔上个月修电灯时剩的那卷。她把胶带搁在茶几上，撕下一截，扯胶带时手腕一甩一甩的。
然后她重新蹲到电视柜前面。
这次她没往柜底摸。她把那截胶带贴在柜底边缘，手指按着胶带从左往右压了一遍，然后又撕了一截，叠在第一截旁边。两截胶带贴完，电视柜底边缘被遮住了大概一半，摄像头画面的左下角糊成一片黑。
那是胶带的边缘，距离摄像头镜头大概半厘米。
婶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的脸终于转过来对着镜头方向，但表情很平，看不出来在想什么。她把茶几上剩下的胶带扔回抽屉里，抹布捡起来往厨房走。厨房的灯关了，客厅的日光灯也关了。画面里只剩天井窗户打进走廊的那一片橘黄光，透过婶婶家没拉严的窗帘缝漏进来一条，照在电视机黑掉的屏幕上一道斜杠。
她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关上。
我盯着那半截被胶带遮掉的画面，左下角黑了一块，客厅里电视柜旁边的地板看不见了。但茶几还在，沙发还在，通往卧室的那扇门还在画面右上角——婶婶贴胶带的位置刚好遮住了电视柜底下那一截，没碰到摄像头，但把镜头和柜底边缘的那道缝隙封死了半截。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裤裆里的胀痛在一瞬间涌上来，硬邦邦地顶着内裤。我把手机翻扣在书桌上，屏幕的蓝光从指缝里透出来照亮天花板一角。走廊里不知道谁家的门开了又关了，关门的响声在天井里弹了两下就没了。水磨石地面上橡胶鞋底的声音从三楼往一楼走，蹬蹬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躺回床上，枕巾上还留着下午趴着时出的那层薄汗。眼睛闭上，脑子里全是婶婶蹲在电视柜前面手指伸向柜底的画面。她的指甲尖抠进那道缝隙里的声响，她在茶几前面拆胶带的动作，她直起身拍手上灰尘时那个平静的表情——我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着这些画面，分辨不出来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她如果真发现了，手指不该停在离镜头一厘米的地方。她如果没发现，那卷胶带就贴得太准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天井里闪了两下。我睁开眼望向天花板，日光灯的嗡嗡声穿过门缝灌进来，嗡了好一阵才熄掉。筒子楼彻底静了，走廊窗户打进来的光从橘黄变成冷白，月亮升起来了。楼下舅妈家的电视还开着，新闻联播的片尾曲从一楼天井里传上来，隔着水泥楼板闷成嗡嗡的低音。
我把被子扯到胸口，翻身朝着墙。墙皮上有一块受潮鼓起来的包，在月光里投下指甲盖大小的影子。脑子里婶婶蹲在电视柜前面那个画面还没散，她的手指在柜底缝隙里刮了两下，指腹沾着灰抽出来——那一下，我裤裆又硬了一次。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手压在自己肚子上，强迫自己不动。